《清关三劫》午言

38、圆明和贤忠

　　窗子是镂空的，镂着弯弯曲曲却繁复华丽的花纹，蒙着细绢的窗纸，朦朦胧胧可以看到外面的弯月，那弯月落在大殿翘起的琉璃瓦檐上，云朵半掩，清和婉娩，风致嫣然。
　　“好漂亮，镂月开云，果然名不虚传。”我感叹着，乾隆年间，牡丹台曾改名为“镂月开云”，成为圆明园的胜景之一。
　　“镂月开云？好名字，当得起！”弘历笑道，“以后就叫它镂月开云吧。”
　　我一惊，这算什么？我是不是陷进了那个著名的问题里？到底是来自现代的我剽窃了先人，还是他们剽窃了我？就像是这到底是先有母鸡，还是先有鸡蛋？
　　“小凝……”弘历突然扳住我的脸，让我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我一愣回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落在他面上，清晰得纤毫毕现，清晰得让我不自觉的后缩，这距离太近，让我没有安全感，也让我生出某些莫名的期待：“没，没什么……”
　　“你的眼睛在说谎。”弘历定定的说，“你在说一个好大好大的慌。”
　　这该死的眼睛，每次都让我穿帮……我垂下睫毛不再看他，用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慌乱。
　　弘历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润：“我真想亲亲你的眼睛……”
　　我一震，匆忙抬眼，然而睫毛已经最先接触到他薄而暖的嘴唇，他的嘴唇迅速擦过我的每一根睫毛，落在眼角。
　　“你……你……”我心如钟响，语无伦次，“你不守诺言，我们的赌局还没分出胜负，你怎么就……”
　　他用食指轻轻摩挲我的嘴唇，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放过这里了。”言毕竟又吻上来，我赶紧闭上眼睛，他亲了亲左眼，又转过去亲了亲右眼，最后我鼻尖微微一暖，他竟然吻了一下我的鼻尖。
　　“那赌局我一定会赢。”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小凝，无论你瞒着什么弥天大谎，你也早晚是我的……不，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我虽然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思考能力，但还是不甘心的回了一句：“我……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丫鬟，丫鬟。”
　　弘历并没有反驳，他笑了笑，没头没脑转换了话题：“今晚月亮真好，明天一定是晴天。”
　　我转过头去看窗外，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半空，清辉半弯，悠悠照着殿内殿外，古往今来。
　　我突然有点期待明天，期待明天的明天，期待后面的每一个未知的明天。
　　不管是母鸡生蛋，还是蛋生母鸡，我都不要背负着历史年表一辈子。
　　我不是在参与历史，我只是在过我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整个圆明园上下都起了个大早，迎接皇上御驾的工作立刻照着原来的安排准备起来，一个时辰之后，全家上下在那拉氏的带领下，排在圆明园大门两侧，肃容静候。
　　那拉氏穿着正红色的旗装，上绣着大朵的牡丹，头戴扁方，缀宝石步摇，领上带着金约，胸前挂着一串珊瑚朝珠，她身后几位侧福晋也是盛装打扮，水红色、藕荷色、沉香色……各式各样的华贵端庄。
　　接着是几个阿哥，弘时站在最前面，弘昼站在最后面，弘历站在中间，他今天一身墨绛紫的长袍，头戴黑锻子六瓣瓜皮帽，帽顶有红缨，帽前上仅缀了一块白玉，显得利落又精神。
　　半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我和众人一起活活的站了一个小时后，王府的小太监才从远处跑来，他一边匆忙的对着那拉氏打了个千儿，一边道：“皇上和爷都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皇上的御驾终于姗姗而来，为首的是两个銮仪卫的校尉，手持十米来长的龙头静鞭，“啪啪啪”甩了三响，大有“我持彩练当空舞”的横样儿。康熙乘坐着一个四人抬的肩舆，后面跟着一溜儿长长的尾巴，粗看了一眼，我认出了里面有金漆盒、金漆凳、曲柄盖、大扇子、符节等等一堆乱七八糟东西。
　　跟着众人在地上行礼之后，我才得以仔细看到康熙皇帝，他今天穿的是常服，天蓝色长袍，黑色缎子的坎肩，绣着金黄色的“寿”字，头戴黄顶缀珍珠的行冠，这打扮让我一瞬间想起了现代时尚界一个颇流行的词：华丽低调。
　　“都起来吧，既是家宴，不必这样拘谨。”康熙边说边在一个身材发福的太监搀扶下走下了肩舆。
　　胤禛跟在康熙身后，还穿着整整齐齐的朝服，想是下朝之后没来得及换衣服。
　　众人簇拥着老皇上，鱼贯进入牡丹台正殿，依次坐下，康熙果然坐了我和弘历昨日坐过的椅子，弘历坐在右边第二个座位，我站在他的身后。
　　那拉氏笑道：“皇阿玛好容易来一次，府里人都盼了好些日子，几个小阿哥都是第一次见您，昨儿还高兴得睡不着觉，今儿倒扭捏起来。”
　　康熙笑道：“朕又不是第一次来老四府上，不过倒是头一回到这园子里来，老四说这牡丹花开的好，朕就来赏赏花，也来看看朕的两个孙子。”
　　那拉氏闻言，忙看向弘历，弘历扯了扯弘昼的袖子，两人一起走到康熙面前，跪下朗声道：“孙儿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吉祥！”
　　康熙道：“快起来，到朕跟前来，让朕看看。”弘历和弘昼走到康熙面前，康熙看着两个孙子，笑问道：“你们兄弟俩一个行四，一个行五，对吧？朕倒记不起来你们相差几岁了？”
　　弘历答道：“皇玛法，孙儿可只比弘昼弟弟大了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康熙转脸问身边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太监，“梁九功，倒是你来品评品评，朕这两个孙子像只相差三个月吗？”
　　那太监微微躬了躬身，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四阿哥容仪不凡，个头也高些，五阿哥腼腆憨直，孩子气儿还浓，以奴才看，倒像是相差了两三岁。”
　　这个太监就是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梁九功吗？我偷偷打量了他两眼，看起来倒不是精明伶俐的人，不过说话却是滴水不漏的顺着康熙的意思走。
　　胤禛也笑着说道：“弘历读书原是比弘昼用功些，领悟也快，在府里算得上是最好学的一个了。”
　　“哦，是吗？”康熙兴趣大增，道：“那么朕就考考你们，这园子是朕早年赐给你们阿玛的，你们谁知道这园子为什么取名叫做‘圆明园’？”
　　坐在下面的弘时突然插嘴道：“回皇玛法，这个孙儿知道，圆明园是出自一句话‘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
　　胤禛淡淡的瞥了弘时一眼，康熙点头道：“弘时说得不错，圆明园是取自这么一句话，字面的意思显而易见，这字面背后的意思你们可能曾领会了？”
　　室内一时有些静寂，弘时低头不语，弘历却回道：“皇玛法，孙儿认为，这说的是个‘贤’字，‘圆’说的是德之贤，‘明’说的是业之贤，‘圆明’就是贤的典范。”
　　康熙开怀大笑：“解得好，解得好，弘历说得一点不错，朕一生看重的，就是这个‘贤’字，你们可都要多体会体会！”
　　胤禛忙回道：“儿臣谨遵教诲！”

作者有话说

　　剧情马上要迎来转折了，咱明天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