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34、登台和退场

　　第二天一早，胤禛果然在如意室里考校了弘历一番。平时弘历在胤禛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问一句就答一句，从不多话，更不会显摆学识。胤禛对自己这个排行中间的儿子，实在缺乏了解，现如今他有意考校，着意问了很多治国方面的问题，弘历对答如流，胤禛含笑连连点头。
　　“弘历，如果皇帝要到泰山封禅，但是边境却不稳定，边疆的部族们随时有可能进犯，你说该怎么办？”
　　弘历略一思量，镇定的答道：“回阿玛的话，儿子以为，泰山封禅之事是为了宣扬皇帝的文治武功，可以大大方方将消息通告天下，同时派遣一名使者去告诉最强的那个部族，泰山封禅之时他可以陪同前往。这样如果那个最强的部族想要图谋不轨的话，其他部族也会闻风而至，他们各自提防，又各自碍于名声，必定不会妄动，边境上就不会有动乱发生。”
　　胤禛抚掌而叹：“说得好！四两拨千斤，既能改善与各部族的关系，又避免了战事的发生，顺便还可以体体面面的封禅，一举多得，妙计！”
　　福敏师傅抚着胡须，得意的夸赞道：“我早就说四阿哥不是个凡才！”
　　弘历却安安静静的道：“阿玛和师傅谬赞了。”
　　侍立在一旁的我偷偷冲弘历伸出大拇指，好弘历，你的机会来了！
　　自那日之后，胤禛就开始时常亲自指点弘历读书，每天来如意室的时候越来越多，不仅听弘历诵读诗书，还为弘历讲解精义。弘历自然兴高采烈，毕竟得到父亲的重视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他现在压力也更大了，日日笔耕不辍，连下学之后也毫不懈怠。
　　可这却苦了弘昼，胤禛在如意室的时间变长，他不得不收敛心性，老实读书，而更可恨的是，弘历再也没有时间陪他游戏了。为此，我和弘昼成了一对难兄难弟，虽然我也想和弘历一起开心游戏，但是为了弘历的前程，我认了！
　　康熙六十年的春节，乾清宫家宴上，胤禛和那拉氏第一次带着弘历出席了。那晚他回来后，兴奋的脸色红扑扑的，拉住我，不停的告诉我，他看见他那个英明神武的皇玛法了。
　　胤禛的心情也显然很好，那拉氏对我说，弘历在家宴上应付自如，进退有礼，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喜爱。虽然此时的康熙还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孙子，但我知道那一日已经不远了。
　　弘历在雍亲王府里的地位好比坐了火箭炮一般，腾腾的窜高，钮钴禄氏母凭子贵，府里的下人们也开始竞相巴结。但钮钴禄氏年纪轻轻，竟是个涵养很高的女人，她一日既往的低调从容，不骄不矜，母子俩都是一般的得体。无怪乎这对母子能够尽享天下富贵。
　　三阿哥弘时本是胤禛最宠爱的孩子，虽然这两年渐渐不得胤禛的欢心，但往日情分还在，府里无人不觉得三阿哥才是王府世子，李氏虽然年纪不小，恩宠也不再了，却依然凭借着儿子在府中横行。如今四阿哥取代了三阿哥，弘时还没说什么，李氏却气哼哼的，竟然拿着钮钴禄氏身边的丫鬟撒气，说那丫鬟见了她不行礼，分明是主子得势了，连丫鬟也骄纵起来。
　　她越闹越凶，一心要给钮钴禄氏立立长幼规矩，结果闹到了那拉氏那里。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弘时，虽然以前也在府里见过他几次，但印象都不深，这次的弘时显得有些狼狈，被母亲逼着，左右为难。
　　那拉氏也不多话，只让钮钴禄氏和李氏各自说说理。李氏一口一个尊卑长幼，蛮横骄纵，钮钴禄氏却不卑不亢，一句句辩驳，李氏本来就是无事生非，哪里禁得住这样的三言两语，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哑口无言却又满脸不驯。那拉氏接着开口，自然是训斥了李氏，罚了份例。
　　弘时脸色有些灰败，也没说什么，行了一礼就沉默着退下了。这个十八九岁的大孩子有着与身份不同的沉重和暗淡，虽已经娶妻生子，却还是逃不过宫里宫外这一盘乱棋，被塑造成一枚标准棋子，却又遭捐弃。若他不是高墙大院里的人，那般品貌，原也可以自自在在得风生水起。
　　弘历也在人群里，他看着黯然离去的弘时，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他一生的荣耀即将掀开序幕，弘时是这荣耀的第一个牺牲品，以后，还会有太多太多。他们再好，也都是他的陪衬而已，他又怎么会稀罕在意？

　　康熙六十一年的春天就在这样一片忙乱缤纷中开场了，宫里宫外，府里府外，退场的退场，登台的登台，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道，小心又自然的运行着。然而，我却明白，历史的轮盘即将转入下一个纪元，康熙六十一年，这是康熙时代的最后一个年头。
　　康熙六十一年的正月，这位年近七旬的矍铄老人兴致高昂地在宫中举办了第二次千叟宴，他在宫中设宴，宴请了八旗文武大臣、官员及致仕、退斥人员年六十五岁以上者六百八十人。
　　我曾在电视剧《康熙大帝》中见识过着千叟宴的盛况，然而那毕竟是后人想象出来的场景，这三百年前的实际场景实在让我眼馋。无奈这次府里只有胤禛一个人前去赴宴了，弘历都没有机会，我自然更摸不着边了。
　　胤禛回来后，好奇加不甘心的我扯着弘历，追问千叟宴的盛况，可惜胤禛是个不会讲故事的家伙，愣是把一场华丽盛宴讲的如同白开水一般。
　　“皇阿玛令王公大臣和闲散宗室都出来了，给那些老人授爵、劝饮、赏赐，并扶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到皇阿玛面前饮酒，还额外赏给银两。”
　　“阿玛，那宫里一定热闹极了，您快说说，是怎么个热闹法？”我扮演了狗仔队的角色，一心要从胤禛嘴里挖出这个独家资料。
　　“嗯，热闹，乱糟糟的……”胤禛揉着太阳穴，显得很疲累，“光赴宴的老人就将近七百人，有些老人行动不便，自然还要儿子、孙子扶着，这么一算，又得加上三百人。还有那些王公大臣们，宫女太监们，齐集一堂，你敬我，我敬你，觥筹交错，不知倒空了多少酒坛子……”
　　“那皇上都说了什么呀？”
　　“说得可多了，我哪里记得来。”胤禛敷衍着我，弘历见父亲累了，识趣的拖着还没尽兴的我出了屋子。
　　“阿玛歇息吧，我和小凝去别处走走。”
　　“你干嘛拉我走啊，千叟宴多么难得……”一出门，我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弘历，这个胤禛，挤牙膏似得挤出那么几句话，没有一点新闻价值。
　　“千叟宴都过了，你打听得再细还有什么用？”
　　“我想看，我稀罕！”
　　“这有何难？那下次千叟宴，我带你去看！”弘历笃定的保证道。
　　我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乾隆皇帝也举行过千叟宴，而且规模比康熙年间的更盛大，到时候让这小子带我去看就是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乾隆五十年，距离现在还有……还有六十三年！
　　天哪……我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六十三年，这漫长的时光磨砺后，你会是什么模样？我又将是什么模样？到时候你会坐在乾清宫的大殿前，朝服金冠，肃穆威严，受万千臣民的朝拜，而我……到时候我又会是谁？又会在哪里？
　　六十三年的光阴太长，长得让我望而却步，而你，可还会记得少年时这一句无心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考试，耽误了更新文章，今天多更一章，不好意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