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33、夺嫡和孙子

　　捧着红苹果脸，我几乎是一路狂奔回那拉氏院子的，寒风扑面，雪花冰凉，却也消解不了脸上那可恨的温度。
　　进入院子之后，我却不敢立刻进屋，这脸还热烫烫的，叫我怎么见人呢？因为今日天寒，那拉氏屋外的小太监都放了假，准许他们回各自屋子歇息，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我躲在那拉氏屋后的窗台下，抓起一团冰雪，贴在脸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乾隆皇帝风流天子的名头是清宫戏的一大看点，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显露苗头，难道我是他的实验品？呜呼唉哉，戒色，我一定要戒色！
　　“爷，您也不要太忧心了，十四弟如果风头太强，必定又会和当年的八弟一样，引来皇阿玛的猜忌。”那拉氏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我浑身一震，胤禛也在屋里？
　　果然，胤禛的声音立刻响起：“此一时彼一时！一废太子的时候，皇阿玛身体还康健，自然容不得身边出现第二个势力集团，老八虽然贤德，却一直为皇阿玛不喜，皇阿玛自然要打击老八他们。现在可不同了，我看皇阿玛时日无多，又一心给老十四制造机会，让满朝文武都给老十四歌功颂德，他心里头是真的想立一个储君了！”
　　我静悄悄呆着，不敢再动身，心里惊慌又兴奋，难道上天要让我揭开这个千古之谜？圣明睿智的康熙大帝最后到底传位给谁？十四阿哥还是四阿哥？
　　那拉氏问道：“当真如此吗？”
　　胤禛道：“一点不错。你知道今天皇阿玛是怎样迎接十四弟的吗？一大早，十四弟离京城还有几十里的时候，他就派了一名御前侍卫前去慰劳，然后命令三哥和我一起率领全体王公大臣齐集朝阳门外迎接。十四弟刚进宫门，皇阿玛立刻下令在乾清宫赐宴，诸位皇子作陪。我看除了当年的太子，谁也没有过这样的殊荣。”
　　那拉氏安慰道：“爷，十四弟是个新贵，自然热闹些，要我说，可比不上爷您，毕竟爷为皇阿玛勤勤恳恳当差几十年，您的本事他老人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胤禛长出一口气，叹道：“你这就说错了，立储君全靠皇阿玛一个人的喜好，他喜欢十四弟，自然也偏心十四弟，这可不是看功劳资历……十四弟原本没有任何功劳资历，皇阿玛一道圣旨，不就封了个大将军王？全力为老十四涂脂抹粉，京里的哪个阿哥还能比他厉害？十四弟出征两年多，皇阿玛对他的疼爱，我可是都看在眼里。”
　　那拉氏也叹道：“我知道，十四弟刚启程没几天，皇阿玛就命人送了十万两赏银，五百匹丝缎，还说这赏赐是早先就有的，只是怕十四阿哥行李繁杂，才迟些送去的。”
　　“何止这些？凡是各省进献的贡品，只要皇阿玛看得上眼的，他都一样不漏的亲自检点，命人快马给老十四送去。今年刚入夏，皇阿玛就说老十四字写得好，送去了上百把扇子，让老十四写了扇面送人，这送人可不就是默许他笼络人心？皇阿玛的深意，想想便知。”
　　我呆在窗台下，不禁有些动容，康熙的拳拳爱子之心，当真让人感动。只是儿子多了，这爱子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有爱就有偏，有偏就有不满，难哪！
　　只听胤禛又道：“十四弟脾气豪爽，个性耿直，在兄弟里面颇有人缘，母后和皇阿玛都偏心他，我这个做哥哥，是大大不如……这倒也不算什么，我最忧心的是我们兄弟的年纪问题。”
　　“年纪？”那拉氏及时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皇阿玛做了六十年皇帝了，我们兄弟年纪也都不小了。在弟兄几个里，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老八老九老十虽然没有我大，却也早已没希望了，十三弟在废太子风波中受了牵连，赋闲在家，只有十四弟，他才刚刚过三十岁，正是一番作为的大好年纪。”胤禛喘了一口气，续道，“早两年，三哥在废太子风波中丝毫未损，他又和皇阿玛一向关系融洽，竟以储君自居，他私下和十六弟说，这东宫之位，非我既尔。哼，都是痴心妄想，他的年纪可比我还大！”
　　那拉氏笑道：“这个我也是知道的，三哥前两年招揽饱学之士陈梦雷、杨文言、何宗国一帮人修纂图书，讨皇阿玛欢心，皇阿玛倒是很欢喜，还亲自赐名为《古今图书集成》，不过我看，皇阿玛只是喜欢那个书，对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我大感兴趣，煌煌巨著《古今图书集成》原来是这样来的？在修纂之初，竟也是争权夺利的工具吗？好笑好笑！
　　胤禛道：“以三哥的聪慧，他也看出来了，这些日子他又动了新的主意，把自己的儿子弘晟推了出来，弘晟才优学长，和三哥年轻时倒是一模一样，皇阿玛也很喜欢，封了世子，也派了差事。可叹三哥却不明了，皇阿玛是想选一个治国之才，而不是选一个文才状元！弘晟再好，对三哥争取储位大业也没有任何帮助。”
　　那拉氏道：“爷，三哥的法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您和十四弟在年龄上的差距确实可以用孩子来弥补，若是能有一个让皇阿玛中意的孙子……”
　　“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弘时这孩子当真让人失望，他和弘晟一般大小，弘晟封了世子，他却什么都不是。要怪就怪在他只会背书，早年皇阿玛还夸他聪慧，现在弘晟的学识早已超过了他，弘时就只好不上不下，挂在半空了。”
　　那拉氏忽道：“爷，您觉得弘历这孩子怎么样？”
　　我心中一阵激动，弘历终于要踏上这个舞台了吗？这舞台虽然混乱血腥，不为我所喜欢，但弘历天生是为这舞台而生的，他只有在这个舞台上才能耀眼万丈！
　　屋里的胤禛顿了一会儿，才缓缓的道：“弘历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又谦和有礼，比当年的弘时还要强很多，但是我担心他会是第二个弘晟……”
　　听到此处，我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离了窗台，一边大步往门口走去，一边拍打着身上落雪嚷嚷：“额娘，路上好冷啊，冻死我了！”
　　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我踏进门里去，见那拉氏和胤禛正坐在炕沿上，炕桌上摆着两盏茶，还散发着热气。
　　“阿玛也在？给阿玛请安了！”我故作不知的给胤禛请安。
　　“起来吧，也不多穿些！”胤禛倒是慈爱。那拉氏笑着对我招招手，我走过去，端起那拉氏手边的热茶一饮而尽。
　　那拉氏拉住我的手，一声惊呼：“怎么这么凉？跑去哪里玩了？”
　　我笑道：“跑去弘历哥哥屋里了，回来路上见雪下得大，就玩了会儿。”
　　“瞧你这孩子，就知道玩！”那拉氏暖着我的手笑嗔了一眼。
　　胤禛问道：“小凝，在弘历那儿玩什么呢？”
　　我嘻嘻一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遂道：“玩什么呀？弘历哥哥一点都不好玩，我和弘昼要打雪仗，他不仅不许，还给我们讲了个很没意思的故事。”
　　“哦，什么故事？”胤禛饶有兴致的问道。
　　“一个什么千里马的故事。”于是我复述了一遍初见弘历时我们谈论的燕昭王求士，细讲其中燕昭王的谋士花五百金买下千里马尸骨的著名故事，讲完了，我还对胤禛说，“阿玛知道，小凝最不喜欢圣贤书，一听圣贤书就喜欢挑毛病，可这次我却对这个燕昭王很佩服，他招揽贤士的计策真高明，不过弘历哥哥却不太赞同。”
　　“不赞同？弘历是怎么个不赞同法？”胤禛不自觉的直起身子问道，连那拉氏不停抚摸我手背的动作也停止了。
　　“弘历哥哥说，用人之计不能太死板，要审时度势。战国之时，国小力弱，燕昭王可以不择手段，用五百金求马骨的方式求千里马，用黄金台吸引贤者，而我大清现在正国力强盛，用人之策应当不是求，而是管。 ”说道此处，我停了下来，看到胤禛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还有呢？”胤禛问道。
　　“嗯，下面弘历哥哥还长篇大论了一番，说什么唐太宗时，大兴科举，唐太宗说‘天下名士，皆入我囊中矣’，大清的帝王也要有这个气概，不是求天下名士，而是让天下谋士皆臣服于大清，都为大清所用，文臣兴国，武士拓疆，将大清推向极盛。”
　　说道此处，我赶紧喝了一口茶，自己肚子中墨水有限，只能按着弘历当时的意思和自己从历史剧中得出的浅显理解胡诌一番，总而言之，让胤禛感兴趣就对了，他大可以自己去考校弘历。而以弘历现在的学识和能力，我相信胤禛不会失望的，再说了，要是胤禛失望，这乾隆皇帝又从哪儿出头呢？

作者有话说

　　清朝皇室喜欢用冷僻字做名字，弘昇，弘晟……晕了~~，写错了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