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32、军情和赌局

　　自抚远大将军出征之后，他的一举一动就成了朝堂上的温度计，王府里的晴雨表，喜怒哀乐都被他牵动，毕竟在古代，一场大战要消耗太多的财力民力物力，甚至整个国家的兴亡都与它息息相关。
　　汉武帝三次大败匈奴，汉朝从此走向全盛，唐太宗击败劼力可汗，迎来了大唐盛世，而如日中天的大明朝，也曾因为土木堡一战，从此一蹶不振。抚远大将军西南一战，虽然比不得这些战役，却也关系到了清朝疆域的稳定，若处理不好，西南藏族，西北准噶尔部，甚至大漠蒙古，这些人通通有可能从忠实家犬变身成嗜血恶狼。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七日，大将军王率部抵达上花园。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大将军王率部抵达代遥。
　　康熙五十八年正月初八，大将军王率部驻扎保德外。
　　康熙五十八年二月初十日，大将军王率部到达宁夏，折奏军情。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大将军王进驻西宁，开始指挥作战，命平逆将军延信由青海、定西将军葛尔弼由川滇进军西藏。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
　　康熙五十九年九月，准噶尔部逃回伊犁，胤祯命令延信送新封□□进藏，在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
　　此时，由准噶尔部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定，西南边境的局势稳定下来，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而大将军王的威名不仅响彻西南，更是远震京师。为此，康熙命令立碑以纪念大将军王的功绩，辅国公阿兰布起草御制碑文，称颂大将军王的功德。
　　说起这块石碑，还有个小小的插曲，在胤禛即位为雍正帝后，为了打击这个名声甚高的弟弟，他竟然在鸡蛋里面挑骨头，认为这碑文只称颂大将军王，却没有称颂皇父康熙的功劳，是大不敬，命人将石碑砸毁，重新起草了新的碑文。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胤禛自然还没有生出这个馊主意，只是他的脸色更深沉，行事更捉摸不定，府里上下谁也看不懂他的心思，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唯恐招惹是非。
　　康熙五十九年冬天，与胤禛同是亲王的三爷之子弘晟，五爷之子弘昇都被康熙封为王爷世子，位分等同于贝子，承袭王爵，与他们同龄的弘时却一无所获。
　　康熙五十九年冬至，胤禛和十二阿哥，三爷的世子弘晟一起祭奠昭陵，孝陵，福陵等祖宗陵寝。三爷的世子弘昇再一次得到康熙的褒奖。
　　康熙五十九年，年氏的第一个小阿哥福宜降世，然而未及满周岁，就匆匆离世，短得好像这个小生命从来不曾存在过。在我的整个记忆里，他好像就是模糊的一团浅粉，没有说过任何话，没有做过任何事，就来了又离去。
　　一向娇媚可人的年氏病倒了，胤禛的脸整日沉的像块冰，没有笑影儿。
　　而朝野上下却是一派热闹喧腾，大臣们都在称颂十四阿哥的功绩，八阿哥九阿哥等人更是高兴，甚至有人在说皇上要立新太子了，自然，在当前形势下，除了十四阿哥，谁还能与他比肩？这新太子的名头，可不就是为十四阿哥准备的吗？
　　康熙六十年五月，十四阿哥移师甘州，企图乘胜直捣策旺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但因为路途遥远，运输困难，没有顺利进展下去。
　　康熙六十年十月，十四阿哥以军务重大为理由，奏请暂停进剿，得到康熙的赞同。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胤祯奉命回京述职，康熙命礼部尚书陈允龙连同众卿拟定十四阿哥得胜还朝的仪注，经康熙再三斟酌，批准通过。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大将军王胤祯抵达京师。

　　十一月二十六日，史册上的色彩被大将军王的荣耀占满，所有的记载都沦为他风光的陪衬，却惟独忘了记载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肃穆哀伤，与那红墙绿瓦下的热闹截然相反，映衬热烈，预示结局。
　　胤禛一天都没有在王府里，弘历弘昼读了一天书，我本想邀他们玩雪，却被太监以天寒为由困在屋子里，烧起炭火，和他们盘腿坐在暖抗上说笑，因为今天京里的最大新闻就是十四阿哥回京，所以没说几句就聊到了十四阿哥身上。
　　“哥哥，你说皇玛法会不会让十四叔当太子呢？”弘昼突然问道。诸皇子夺嫡的事情在京城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弘昼这个王府里的小王子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晓？
　　弘历伸出双手烤着炭火，提醒自己的弟弟：“弘昼，这话可不能胡说，阿玛听见了，要不高兴的。” 大将军王西南征战的这两年，弘历弘昼在京城里也迅速成长着，现在都已经是十一岁的少年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看这富贵人家的孩子比穷人的孩子还要早熟好几分。
　　弘昼又嘟起他圆溜溜的嘴唇，显得有些不太高兴，这两年，弘昼小时候那一身可爱的肥胖全都不见了，个子长高了，反而显得壮实，只有那圆圆的笑脸和厚厚的嘴唇还依稀可见当年的稚嫩模样。与弘昼相比，弘历倒是继承了胤禛的黑亮眼珠，薄削嘴唇，曼长脸盘，高挑身材，钮钴禄氏的脸有些方，弘历的下颚却是微尖的，虽然英武不足，却精致秀巧，扬起来的时候别有一股子神气姿态。
　　弘昼是耿氏的心肝，平时被耿氏骄纵惯了，除了阿玛谁也不怕，并不太买弘历这个哥哥的帐，他转过头不理弘历，却又来问我：“小凝，你说十四叔能当新太子吗？”
　　我傻笑一声：“那我怎么知道呢？想来也有五分把握吧！”你们家的那档子破事儿复杂得要命，历史学家都还没有定论呢，我又怎么敢胡说？给个模糊答案，你自个琢磨去吧。
　　弘昼听了我的话，自语道：“五分吗？我上次听人说，十四叔这次是十拿九稳了呢。”
　　弘历轻笑一声：“你别听小凝胡说，五分把握，还不是等于她什么都没说么？这事儿本来也就只有成和不成两种可能，各占五分。”
　　我瞪了他一眼，臭小子没学过概率，倒是把原理弄得一分不差，瞅他一眼，我突然凑近弘历耳边，轻声道：“十四叔有五分把握，阿玛却有十分把握。”
　　弘历身子一震，诧异的看着我：“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凭据？”
　　我得意的拍拍他的肩，笑道：“直觉！怎么样？打个赌吧，若是我的直觉蒙对了，那就……”瞥着灯光下弘历细润的薄薄双唇，我奸笑道，“你就让我亲一下！”
　　乾隆皇帝的初吻，我赢定了！
　　弘历和弘昼的眼睛攸地睁大，弘昼兴奋几乎把脚下的炭火盆踢到，嘴里直嚷嚷：“什么话，什么直觉？我也要赌！”
　　这下轮到我睁大了眼睛：“你也要？你们是兄弟啊……天，不是吧……”宫廷耽美大戏？鼻血、鼻血……
　　弘历俊脸薄红，恼怒道：“都闭嘴！乱说什么呢？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我，显得愤愤不平。
　　我笑道：“我就是那个意思！你难道不想吗？还是不敢想？”你的小心思我可明白，整天那么用功的读书，做事，年纪虽小，所图可不小，那把诱人的黄金座椅，不知道是不是早已住进你的心底了？
　　弘历的脸更红了，映得和铜盆里的炭火一个颜色，估计温度也差不多，他哼道：“有什么不敢想的？好，我和你打这个赌！”
　　我一拍桌子：“有志气！我喜欢！”哧溜一声从暖抗上跳下，边往门口走，边摆手道，“洗洗睡了！”
　　弘昼犹自不甘心的在后面喊道：“小凝，到底是什么赌啊？”
　　弘历低声斥道：“你还是不知道最好！”我回头笑笑：“对啊，弘昼，知道了不利于身心健康！”
　　笑着推开门时，寒风夹杂着雪花一瞬间卷进屋里来，我缩了缩肩膀，看着黑沉沉天幕里飘落的片片鹅毛，雪是越发下得大了。
　　我欢呼一声扑进雪地里，黑夜里的大雪分外安静可爱，雪映灯光，澄澈剔透，整个院子都仿佛蒙着一层莹润的微光，神秘又美丽。
　　“小凝！”身后一人疾呼，接着“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赶来，肩膀一暖，是一件青狐皮的披风。
　　“干嘛突然这样体贴啊？”我转身看着赶上来的弘历，温度的骤然变化让他的皮肤微微透红，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润细腻，一双眼眸暖洋洋的泛着盈盈光华。我愣愣的看着他，女大十八变时不假，男大十八变也一点都不差。
　　“愣什么？披好！”他把青狐披风的系带塞进我手里。
　　我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系上披风的缎带，没话找话道：“你等着瞧好吧，我打的赌，可还从来没有输过呢！”
　　弘历突然凑近，神秘兮兮的问我：“你刚才为什么要和我打那个赌？”
　　我皱眉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敢吗？现在又这么小心翼翼的，不就是……”
　　话音未落，弘历突然一把攥住我系缎带的手，低声道：“不就是亲一下吗？我有何不敢？”
　　我的脑子轰的一响，血涌上脸，僵硬了，任由弘历的手在我颈间动作，他低声笑道：“小凝，你都系成死结了……”
　　“哦，哦，我……我回去再系，回去再系……”我匆忙去拉扯他的手。
　　弘历却拍掉我的手道：“别动，马上就系好了！”他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间摩擦过我的下颚，惹得我一动也不敢动，我们俩个头相当，他的嘴唇就在我耳边轻轻开合，“小凝，你要是有贼心没贼胆，到时候就让我来。”
　　我哀怨的闭上眼睛，卖了，我把自己给卖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会不会觉得故事进度有点儿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