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24、板子和棍子

　　“谁拿的？”胤禛上前一步，拾起一粒佛珠，冷冷的问道。
　　我打了个冷颤，弘昼哆嗦着身子，小声答道：“是……是我……阿玛，那是……那是你的旧……”
　　“旧的也是佛珠！谁允许你们这样糟蹋的！”胤禛怒火冲天，小弘昼吓得几乎瘫在地上。
　　“瞧瞧你那张脸！”胤禛再也压不住满腹火气，来回踱着大步，连连怒吼，“瞧瞧你们还有没有阿哥样子！满身满脸都是泥巴，你们还不如街头的叫花子！读书读得好啊，你们有胆子啊，满北京城的阿哥也找不出来你们俩这样的，到花园里玩泥巴来了？荒诞不经！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他话锋一转，指向奴才，我这才看见，被弘历赶去书房门口的嬷嬷太监们都被胤禛带来了，全都跪在花园一边。
　　“小阿哥读书跑了，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还都傻守在门口！你们怎么当的差？你们全都是不中用的糊涂奴才！全都拉下去，每人赏二十板子，罚三个月的月钱！”
　　“四爷恕罪，四爷恕罪！”二十板子不是小惩罚，年老或者年幼的都挨不起。
　　“拉下去，喊一声，加十板子，打死为止！”狂怒的胤禛一挥手，没有人再敢磨蹭。
　　“还有你这个小奴才！”胤禛突然怒瞪着我，我一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惨了，他们都二十板子，那我得挨多少？
　　“本来以为你是个忠心伶俐的，没想到小阿哥偷懒，你竟然敢跟着一起偷懒！来人，现在就打四十板子，扣一年月钱！”
　　还好，他以为我只是个从犯，只判四十板子，若是知道我才是那个主谋，还不得杖毙？
　　王府里的大太监立刻来拉我，我全身无力，被他们毫不费力的按倒在地上，弘昼突然上前，一把拉住我，哭道：“阿玛，别罚小凝，都是儿子的错……”
　　弘历也扑到胤禛脚下，求道：“阿玛，求您饶了小凝吧，小凝还小，身子又瘦，那板子比她人还粗，若是四十板子，肯定没命了……”
　　我心中一阵翻腾，眼泪扑簌簌流下，对板子的恐惧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胤禛怒火更炙，一脚踢开弘历，吼道：“取家法来，让我教训教训这两个不争气的逆子！”
　　东花园里闹得鸡飞狗跳哦，西院的王府女眷早就惊动了，此刻在嫡福晋那拉氏的带领下，急匆匆的赶过来。
　　“王爷息怒，两个孩子还小，受不得家法！”那拉氏一脸焦急，苦苦劝道。
　　“弘历！”“弘昼！”钮钴禄氏和耿氏爱子心切，都赶过来，扶起自己的儿子。
　　“额娘！”弘历和弘昼见了额娘，都委屈的扑到各自额娘的怀里哭起来。
　　“额娘，你救救小凝吧！”弘昼摇着耿氏的袖子，哀求道。
　　耿氏见弘昼哭得小脸一团糟，忙答应道：“好好，怎么都好！”钮钴禄氏却搂着弘历，一双眼睛冷冷的打量着我。
　　正说话间，已经有太监取了家法过来，胤禛冷着脸接过，那是一支粗柳藤编成的双股荆杖，一尺多长，油着铜漆，杖端上嵌着一个铜制兽首，泛着幽幽冷光，胤禛迎风一甩，抽破空气，“唰”地一声响。
　　弘历吓得身子发抖，弘昼更是把脸也埋进耿氏怀中了。
　　“爷，爷！您真的要罚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才七岁，家法挨上三杖，非得卧床不可！”那拉氏脸都急白了，想拉住胤禛的手，又不敢惹怒了胤禛。
　　“爷！妾身求您了，求您看在妾身的薄面上，饶了孩子吧！”耿氏和钮钴禄氏见情势危急，扑通扑通跪倒，哭泣哀求。
　　“都让开，今天我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两个不成器的逆子！”他脸色铁青，置众人的求情于不顾，“弘历，弘昼，都给我老实跪好！”
　　耿氏一下子抱住胤禛的左腿，哭道：“爷，弘昼没出息，是妾身的不是，要罚您就罚我这个当额娘的吧！”
　　胤禛大怒，“啪”地一杖打在耿氏背上，那拉氏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赶过来，胤禛就喝道：“今日家法已经请出来了，谁敢拦着，别怪我手里的家法不认情面！”
　　他撇下耿氏，大步迈到弘历和弘昼两人面前，钮钴禄氏捂着脸大哭，耿氏脸色雪白，气息不稳，显然那一杖真的不轻。
　　胤禛举起了家法，那拉氏别过脸去，弘历和弘昼都闭上了眼睛，我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啪”“啪”两声闷响，两个人的身子都伏在了地上，弘历没有发出声音，弘昼嗓子里则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这一杖，打你们两个读书偷懒，跑到花园里玩耍，你们可知错？”胤禛问道。
　　“儿子知错了。”
　　“啪”“啪”，又是两声闷响，弘历终于哼了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弘昼则是呜呜咽咽的痛哭起来。
　　“这一杖，是打你们两个不明事理，替那个小奴才求情，你们可知错了？”这一次，胤禛声音里的怒气已经小了很多，想是他自己也清楚，两杖打下去，也差不多是两个孩子的极限了。
　　弘昼说不出话来，期期艾艾的只顾得上流泪点头，弘历却垂着头，不发一响。
　　“弘历，你可知错？”胤禛又问了一句。
　　“求阿玛不要罚小凝，儿子就认错。”弘历睁开澄澈的眼睛看着胤禛，我大睁着的双眼却慢慢闭上了，弘历，你不是一向聪明吗？为什么现在为了我犯傻？
　　“弘历！”钮钴禄氏大惊失色，满脸是泪的急劝，“快给阿玛认错，快认错！”
　　“弘历，你当真不认错？”胤禛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家法，那铜漆闪亮，兽首发光，阴森可怖。
　　“求阿玛饶了小凝，那四十板子……”弘历话音未落，胤禛手中的家法就裹着风声，直冲弘历稚嫩的脊背而去。
　　“王爷！”我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急扑过去，正好赶上那一杖落下，“啪”……闷响声不是响在我耳边，而是响在我背上。
　　“小凝！”弘历惊叫，弘昼则是瞪大了不能置信的眼睛。
　　我跌在地下，真痛，真的好痛，痛得我五脏六腑都打了个滚，全部移了位置，怪不得那拉氏说这家法挨上三杖就得卧床不起，粗粗的荆条棍子也就罢了，那个可怕的兽首却好比能吃人一般，撞在我的脊柱上，撕咬心肺。
　　“王爷，请听奴婢说，这件事全部都是奴婢的主意，是奴婢想偷懒贪玩，才教唆小阿哥欺骗王爷，偷溜进花园的！”我从地上爬起，跪在胤禛面前，把罪过全部揽了过来。四十板子下去，我肯定没命，这和杖毙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个死，何必还要爱惜名声？
　　花园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弘历急促的喘息和弘昼低低的啜泣。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四四有点可怖，希望不要惹到四四的粉丝……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