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25、秘密和父亲

　　“说清楚！”胤禛放下手中的家法，冷声质问。
　　“我每天都要在书房里站好几个时辰，非常不耐烦，就想让小阿哥偷个懒，带我出去玩。”决心下定的时候，反而不再彷徨害怕，跪在地上直视着胤禛的眼睛，那冷然无波的眸子此刻在我眼里，竟然一点也不神秘了，一点也不骇人了，一点也不值得我敬畏了。天下万物，看透了，放下了，不过也都是这个样子。
　　“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胤禛喝道，“来人……”
　　“您别急，王爷，我还没坦白完呢。”我站起来，心里突然想笑，只觉得这局中人都可笑，“我不仅教唆小阿哥偷出来玩，我还教给他们怎么玩，这地上九个洞的游戏也是我教给他们的，那串佛珠也是我让弘昼阿哥去偷的，玩泥巴的主意同样是我出的，更是我把弘历拖进泥堆里的。”
　　胤禛冷冷的盯着我，眼中的怒气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萧索杀意。
　　“这事儿不怪弘昼，他什么都不懂，也不怪弘历，他本来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不愿意偷懒，但是我告诉他，圣人的书都不可信，圣人的书都是放狗屁，尤其是那个孔子和孟子，嘴里清高仁德，私底下却拼命的讨好那些诸侯王，落到最后，除了教出来几个不成器的学生，一无所成。”我哈哈一笑，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反而痛快。
　　“王爷，别看孔子孟子现在威风，两千年前，他们也只是个失意落魄的书生学者罢了。可笑你心怀鸿鹄之志，竟然也让弘历读这些家伙的书？小心让那些儒生的酸腐气磨蚀了后代的帝王霸气。”你知不知道，一百年后，你的子孙后代也高唱着孔子的仁义理论，卑躬屈膝的把领土一块块割让给那些“蛮夷之邦”？
　　我转头看着弘历，他微张着嘴巴，惊疑不定的看着我，我对他一笑，“弘历，别忘了我给你讲过的那些历史故事。还有，休息日争取不到就算了，但是要会读书，善读书，圣人的书不是要你读的，是要你用的，不仅要用他们的知识，还要用他们的名，他们的嘴，他们的脑子，就是他们两千年前的魂，只要你需要，都可以为你所用，你要学会用人，不仅要用活人，就是死人，也一样可以用！”
　　“你说完了吗？”胤禛见我停歇，寒声问道。
　　说完了吧？读书，用人，百智之首，用人为先。只要弘历学会这两件事，他那么聪明，我不用再担心了……
　　蓦地有点可怜自己，对于整个历史而言，即使没有我，弘历也一样是那个光芒耀眼的乾隆帝，可我又无由的骄傲，因为我自己明白，即使再微不足道，也是我全部的心意。
　　“说完了。”我转过身，面对着胤禛，挑眉微笑，我来自三百年前，你高高在上又如何？你杀了我又如何？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奴才，你也永远不会是我的主子。
　　“小凝姐姐！”是弘昼的声音，我心中一酸，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弘昼，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你哥哥好好的，不许和他吵架。”历史上，弘昼因为言语得罪了乾隆，遭到乾隆的训斥，郁郁而终。
　　“都下去，弘历留下。”胤禛的口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爷……”钮钴禄氏不放心儿子，迟疑着想询问。
　　“下去！”
　　“是，爷！”那拉氏忙应了一声，拉着钮钴禄氏离去，耿氏抱着啼哭不止的弘昼，由丫鬟扶着，也慢慢下去了。
　　一时间花园里只剩下我、胤禛、弘历三人，我和胤禛站着，弘历却还跪着。
　　“你是谁？”胤禛问道。
　　我一楞，不知胤禛这一下是从何说起，不是该杖毙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还是难道，他看出来了我的诡异来历？
　　胤禛冷哼道：“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为何能说出这把言论？又为何这歪理一套一套的？说，你是何人派来的奸细？”
　　我差点晕倒，这个胤禛，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我不过多说了几句话，他竟然可以联系到奸细？说他是政治老师还真没错，这上纲上线的本事真是浑然天成。
　　“阿玛，小凝不是奸细，她是儿子从避暑山庄狮子园带回来的丫鬟，以前在狮子园里只是一个小苏拉。”
　　“狮子园的小苏拉？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父母是何人？”胤禛一下子从政治老师晋级为班主任老师，啊不，应该再晋一级，直接升级为国家公务员，派出所户籍科的。
　　“我叫李千凝，汉族，七岁，我一出生就克死了父亲，母亲呢……”李佳氏娘亲和他有一腿，我该不该说？
　　胤禛狐疑的看着我：“李千凝？你最好不好骗我，我立刻就派人去狮子园的名册上面查，到时候如果没有你这一号名字……”
　　“阿玛，小凝在狮子园的时候，还有一个名字叫李小妹，生日和我是同一天，你可以查这个名字。”弘历道。
　　胤禛眼底光芒大盛，直直的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是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出生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在马厩里出生的？”
　　我大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胤禛揭开这一层尴尬关系，因为他对李佳氏母女淡漠如斯，而且我也根本就不是李佳氏腹中的孩子！
　　我后退一步，胤禛反而上前一步，弘历惊异的看着我们俩，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娘亲是李佳氏，有点疯傻，对不对？”胤禛问道。
　　我摇头：“不是，我娘亲……她一点都不傻，她很聪明……”
　　“小凝，别瞎说，我见过你娘亲，她叫李姐儿，狮子园里的人都叫他傻姐儿。”弘历的好心一不留神变成恶意，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我的隐瞒。
　　“果真是你，长这么大了……”胤禛的神色一下子柔和起来，却让我不寒而栗。
　　“你走开，你别这样……”突然一下子不用死了，又突然毫无防备的揭开这个惊天秘密，我原本的镇定、勇气和超然全都烟消云散了。
　　“小凝别怕，让阿……让我好好看看你……”突然柔和起来的胤禛让我无法招架，我匆忙闪避着，躲到弘历背后，弘历左右为难的跪在地上。
　　见我躲得厉害，胤禛神色尴尬的停在原地，低声道：“小凝过来，我不会打你了。”
　　我摇头不应，上天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要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让命运来一次惊天逆转？我可不可以不接受它可笑的捉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过节，偶争取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