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22、花园和诡计

　　巴豆是一种很普通的中药，因为含有很多的脂肪油，可以治疗便秘、水肿、痰多等等，还可以治疗溃疡和白喉，并非是完全是不入流的泻药。
　　我以“便秘”的借口从王府药房寻到了巴豆、牛黄等润肠泻火的药物，偷偷碾成粉末，用热□□的奶皮包裹，晾晒烘干之后，就成了“奶皮巴豆丸”，约莫半个小指甲盖大小，内藏巴豆粉一克左右。以前为了减肥，我用尽心机，也曾经用巴豆粉泡水喝，一克巴豆粉不多不少，大概会让人闹肚子一个下午，但又不至于损伤身体。
　　三天后的午后，福敏照常端坐台前，为两个小阿哥讲解《孟子》，一篇结束，他命二人各自诵读，一个时辰后由他检查验收。
　　见时机已到，我将一粒奶皮巴豆丸塞进弘历手中，他会意的点点头，然后对弘昼使了个眼色。弘昼立刻喊道：“福敏师傅，学生有一个句子不能理解，想请教师傅。”
　　“哦，五阿哥请说。”福敏有些高兴，因为弘昼很少主动提问。
　　“何谓‘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弘昼问道。
　　“五阿哥，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君子，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只有这样，以后才可能有所作为，孟子是以这句话来告诫世人……”
　　正当福敏摇头晃脑的讲解文章精义时，他的得意弟子弘历已经做了“不能为”之事，他将那粒巴豆丸扣在拇指食指间，以弹珠子的手法攸地弹出，那粒小小的淡米色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神不知鬼不觉的准确落入福敏案上的茶碗里。
　　我心中一喜，得意的在腿侧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弘历则继续若无其事的读书。
　　“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指教。”弘昼谢过福敏，又捧起书低声诵读起来，“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孟子曰……”
　　福敏看着认真诵读的弘昼，满意的抚了抚胡须，然后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两口，随即稳稳地放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弘历和弘昼的诵读声也不自觉的小了下来，漫不经心的哼哼着：“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言人之不善……”
　　“怎么了？怎么读书声音变得这么小？不要偷懒！”福敏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轻敲桌子，督促了一句。
　　弘历弘昼的读书声立刻加大了，两人缓缓举起书本遮住脸，相互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我心里也开始有些焦躁，怎么回事？莫非剂量不够？巴豆粉外面的奶皮遇热既化，早该溶解了呀，而且，巴豆的见效可是非常快的，几乎是一喝下肚就立刻起反映。
　　我轻轻踢踢弘历的椅子，示意他再问福敏一个问题，最好让福敏讲到口干舌燥，把那杯茶全部灌下去。
　　弘历立刻道：“师傅，何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福敏听弘历说完，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即慢慢答道：“所谓君子深造……呃……”他突然一怔，眉头皱起，手不由得按上肚子。
　　“师傅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弘历故作不知的关心师傅。
　　“没……没事，只是肚子突然闹腾起来，想是中午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福敏的眉头越州越紧，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厨房给我拿几块生姜来。”
　　生姜是民间止泻的偏房，丫鬟很快拿了生姜回来，福敏也不怕辛辣，生嚼了咽下去，又顺带喝了两口茶漱口。我肚中暗笑，喝吧，喝吧，巴豆水加生姜，不把你的肚子闹腾个底朝天才怪！
　　福敏咽下生姜，正欲给弘历讲解疑问，猛地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手一拱道，“两位阿哥先看书，老夫去去便来。”说完也不等弘历弘昼答话，匆匆出门去了。
　　弘历弘昼不动声色的继续读书，半刻钟后，福敏身边的一个小童就来屋里，对两阿哥道：“福敏师傅突然觉得身体不适，今天不能给两个阿哥讲学了，请两位阿哥自行读书。”
　　弘历忙问道：“师傅哪里不适？”
　　“回四阿哥，福敏师傅只是肚子突然不舒服，并无大碍，不敢劳四阿哥挂心。”
　　“那还请师傅安心调养。”

　　福敏的小童走了之后，如意室里虽然一如既往的安静，但弘历和弘昼早已经蠢蠢欲动，两人耐着性子读完了那篇孟子，见情势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弘历便有模有样的对众人道：“都下去候着吧，留小凝一个人在屋里伺候就行了，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奴婢（奴才）告退！”众人鱼贯退出，郭若愚最后一个走出去，临出门前，还不忘将如意室的门轻轻关上。
　　“小蝈蝈！”弘历喊了一声，见郭若愚回头，又低声吩咐道，“若是有人来，你及时大声通传，机灵点！”
　　“是，奴才知道了。”郭若愚恭顺又机警的回道。
　　两扇门静悄悄合上时，我奔到门前，将门从里面紧紧栓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压抑的喜悦，几乎是蹦跳着回过头来，不意外地看见两张喜形于色的脸。
　　“搞定！”我一把拉住弘昼的小手，“抓紧时间，我们从侧门出去，上园子里玩！”
　　“小凝姐姐，我要打弹珠子！”弘昼喊道，“你快回去把阿玛的佛珠拿来！”
　　“哈哈，我早就有先见之明，看看这是什么？”我从袖子里掏出绢帕，里面是洗的干干净净的紫檀木佛珠。
　　“哈！”弘昼一把抢过，熟练的将佛珠分成三份，一份揣进自己怀里，一分递给我，一份塞给弘历，“给你，哥哥！”
　　弘历接过佛珠，脸上犹有一分不放心的神色：“小凝，这……君子有所不能为，我……”
　　“哎呀，那是孟子的话，要我说，孟子也没说过学生不能适当的休息啊！”我拿出了自己当初翘课的最佳借口，“会翘课等于会学习！”
　　“走吧！”弘历放下心来，小脸露出笑意，“这不是偷懒，是休息！”
　　“对啦！”我和弘昼异口同声的道。
　　如意室的侧门通向东花园，东花园是王府最大的一处花园，幽深曲折，葱郁静谧。正值初春时分，大部分的花都还只是刚刚露出花蕊，只有迎春花鹅黄的柔嫩花瓣随风摇曳，一丛丛的璀璨如云，柔柔可人。
　　我们也不敢走远，就躲在迎春花丛之后，弘昼卷起小袖子，熟门熟路的挖洞布阵，不一会儿九个大小不一的小洞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哼哧哼哧的喘着气道：“哥哥，小凝，好了！”
　　“好叻，我是女孩子，我要先来！”
　　“那不行，我挖的洞，得是我先来才对！”弘昼嘟着嘴，不服气的道。
　　“你怎么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啊……”我一推他胖墩墩的身子，道，“快让开！”
　　“不让！”弘昼堵在我面前，小脸通红，纹丝不动。
　　“这有什么好争的？”弘历好笑的道，“这样吧，你们俩猜拳，谁赢了谁先来。”
　　“我不会猜拳，要猜的话就来石头剪刀布吧。”我伸出瘦巴巴的小手。
　　“什么是石头剪刀布？”弘昼问道。
　　“不告诉你。”
　　“那就不让你来！”弘昼赌气地攥住我的手，胖胖的小手很有力气，让我的五指一时间无法伸开。
　　“弘昼松手！”弘历小脸忽然一沉，拽掉了弘昼的小手，又命令我道，“你快和弘昼猜，不然都没得玩！”
　　“好吧……”见弘历不高兴，我立刻缴械投降。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