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9、长门与皇后

　　晚上弘历就寝前，嬷嬷照例喊我进屋伺候。我是个笨手笨脚的姑娘，既不会给弘历梳辫子打穗子，又搞不定锦衣华服上那些繁琐的纽扣系带，更不用提将床单被褥铺得像镜面一样整齐的功夫了，所以我的固定工作就是给弘历洗脚，只能是洗脚，洗脸洗手都另有人伺候。
　　好在弘历的脚没有脚气啥的坏毛病，白白嫩嫩，脚趾甲粉红光润，修剪的整整齐齐，脚后跟柔滑，没有死皮老茧。所以每晚洗洗这一双可爱小脚，顺带偶尔修剪一下脚趾甲，尚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我端着大铜盆等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一群嬷嬷丫鬟伺候弘历就寝。张嬷嬷打散了弘历的鞭子，将穗子宝珠收好，杜嬷嬷伺候双臂伸开的弘历解了骑装箭袖，雪蕊拿过来热毛巾给弘历洗脸擦手，玉静则端着青盐让弘历刷牙漱口……
　　好容易忙活完了，弘历终于坐在宽大床榻上，双脚放在踏床上，一屋子的嬷嬷丫鬟都躬身退了出去。
　　我把铜盆放好，替他脱了石青缎绣的小靴子，解下白绫布的袜子，给他洗脚，弘历坐在床榻上，笑问道：“小凝，你今天说的那句‘一群太监上青楼’是什么意思？”
　　我一楞，继续往他脚面上泼水，装傻道：“不是我说得呀，是弘昼说的。”
　　“福敏师傅没听见，我可听见了，弘昼背一句你提醒一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背的是什么。不光我听见了，旁边伺候的丫鬟和门口的太监也都听见了，你没看见苏培盛那恨不得活吃了你的眼神吗？”
　　“啊……那我不是惨了……”
　　“放心吧，我吩咐过他们不准乱说。不过，你要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太监上青楼为什么会愁？”
　　我尴尬极了，这教我怎么说？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讨论关于性的问题？这性教育会不会太早了？
　　“那个……你去问别人吧，我也不知道。”我匆忙捞起棉布，把他一双脚擦干净，顺手在脚面上一拍，道，“洗好了，睡吧！”
　　“哗啦！”他的双脚一挣，重新落入水盆里，坏笑道，“快说快说，不然罚你洗一百遍……我今天骑马的时候问三伯伯和十四叔了，十四叔笑得几乎从马上跌下来，他还神秘兮兮的告诉我，这个问题我只有在女人身上才能找到答案。”
　　我牙根一咬，恨得不行了，女人身上？那是说让你长大了去“实践实践”，又不是让你现在来问问女人！用力想抬起他的脚，他却死扎在水盆里不动，算了，反正他又不懂，我只好含含糊糊的道：“太监去青楼，却不能做那种事，当然要发愁了。”
　　“哪种事？”聪明的弘历不肯放过我言语中的模糊，一心一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就是，就是，就是……”看着弘历闪闪发亮的清澈眼睛，我索性脱口而出，“就是口口！”神啊，原谅我的邪恶吧！
　　“口口？什么是口口？”
　　咦，他不知道？看来我多虑了，在古代，可能没有□□这个词吧？
　　“口口呢，就是和心爱之人做口口之事。”我得意洋洋的给这个小封建灌输纯洁健康的性知识。
　　“可是十四叔今天说那叫行周公之礼，也叫云雨燕好。”
　　“什么！你，你……你原来根本就知道！”我愤慨极了，他怀揣着答案，却又来为难我，奸诈的小子！
　　他嘻嘻笑了，主动从水盆里捞出脚来，道：“十四叔后来受不了我的纠缠，还是告诉我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小凝的答案。”
　　“死小子，你最好永远都记着这个答案！”

　　弘历白天的时候骑了一天的马，身体虽然疲乏了，精神头却非常兴奋，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翻腾了好几圈，滚乱了床单被褥，还非要我接着讲汉武大帝的故事。
　　“好好好，弘历，我给你按按脚底吧，边按边讲好不好？”想起以前晚上失眠的时候，爸爸曾教给我一个治疗失眠的办法，按摩脚底，很快就能让人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好！”弘历配合的伸出一双脚，我盘腿坐在他的床上，食指关节弯曲，其余四指握成拳，顶在脚心上，成钳子状，左压三十六下，再右压三十六下。
　　“昨天讲到哪里了？”我放缓了声音，低沉的音调有助于人睡眠。
　　“嗯，讲到……卫青龙城大捷，皇后陈阿娇被巫女楚服连累，废去了皇后位。然后呢？”
　　“刘彻废黜了自己的皇后陈阿娇之后，将陈阿娇锁在长门宫里，接着立了他的新宠——歌姬卫子夫为皇后，并下令皇宫内外的贵妇们都来跪拜新皇后……陈阿娇在长门宫中寂寞难耐，就花了一千两黄金请司马相如写了一片《长门赋》，辞藻华丽，感情真挚，传唱于汉宫未央宫中……”
　　“那刘彻有没有回心转意？”
　　“没有，刘彻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初恋，也忘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他身边有无数的宫妃美人，卫子夫，李夫人……有一次他听到李夫人在宫中唱长门赋，就很生气，告诫未央宫中的人，谁也不许再吟唱这种悲悲戚戚的东西……”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我低低的吟道，“弘历，如果你是刘彻，你会不会这么做？”
　　“嗯……不会……”弘历的意识已经开始迷糊了，“皇后是他的发妻、嫡妻，应该是他最重要的女人……情深意重，不是别人能够取代的……他不能……”
　　“我知道你不会。”历史上，乾隆与他的皇后富察氏恩爱非常，富察氏三十多岁早逝，乾隆一直到晚年还在作诗怀念这位结发妻子。当年为了试演富察氏一角，我翻阅了乾隆皇帝为皇后写的所有诗篇，特别是富察氏刚去世时他写的那篇悲赋，缠绵悱恻，凄婉得让人落泪。
　　看着弘历渐渐合上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停歇的蝴蝶翅膀，小小的鼻翼轻轻煽动着，呼吸轻缓，薄薄的红润嘴唇微微张开，我忍不住在心中念叨，富察氏，富察氏……到底你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能让这样的弘历深爱了你整整一生？
　　悄悄从弘历的床上爬下来，我轻手轻脚给他盖好锦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弘历突然一蹬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凝，点心藏在小纱橱里，别忘了……”
　　我心中一热，轻轻打开床边的小纱橱，见里面摆着四碟小点心：竹节小馒、香油提浆薄脆、鸡蛋蜂蜜麻花、象棋白泥糕。我眼中忍不住酸酸的，心里头涌起一阵阵的无边无际的失落，用力抿了抿嘴唇，还是将四样点心每样取了两块，打开装奶皮饽饽的绢帕，一起裹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雍正五年七月十八日 册封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氏为皇子福晋，奉旨成婚。
雍正十三年二十四日 诏立福晋富察氏为皇后。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日 皇后富察氏薨。
亲们，原谅我吧，晋江上关于那个的字眼，一概不许出现，否则全部锁定，我恨死了，这很影响我表达好不好？？？我又没有描写色情场面！！！口口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看文的时候自动翻译吧，佩服死晋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