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22、贺喜与行李

　　拖着扭伤的腿脚一瘸一拐地进了城，京城的街市上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常，我却不急着回家，拖着伤腿在天桥下看杂耍，在茶馆里听人唠闲嗑，甚至还跑到书铺里偷买了两卷禁书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正在人群里乐乐呵呵地就着豆汁翻书，却看见对面首饰铺里的孙掌柜对我招手：“凝姑娘，凝姑娘！您要的对戒做好了，这回跟你画的草图一模一样，您快来看看……”
　　我立刻卷起书册，拖着不灵便的腿脚快步离开，还连连摆手道：“改日，改日吧，今天我没带银子出来……”不顾孙掌柜在身后的呼喊，我跑得飞快，今时今日，那对戒已经成了一道伤疤，我断断没有把它带回家的打算了。
　　回去后就是治脚伤，我请了京里最好的大夫，并矫情地赖着不肯下床，有时候看闲书，有时候睡大觉。直到一天夜里我尿急出恭，才发现自己早已能行走如飞毫无障碍，竟然若有所失地楞了半响。

　　“御赐皇孙冬朝冠一顶，青狐冠檐，上缀朱纬，冠顶为金龙二层，饰冬珠七，上衔红宝石。皇孙夏朝冠一顶，以织玉草、竹丝为之。上缀朱纬，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三；后缀金花，饰东珠二。”
　　“御赐八宝念珠三串，珊瑚一串，蜜珀一串，绿松石一串。折枝莲托八吉祥纹碗、珐琅彩婴戏纹双连瓶、粉彩御窑大瓶、铅黄釉绿彩莲瓣纹罐各一对……”
　　要说这宝亲王府，最近还真是喜事连连，好礼不断。几个月前才风风光光娶了侧福晋，转眼又给新生的嫡子庆生，皇上的赏赐和诸王贝勒的贺礼，那是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宝亲王的府邸，看来多子多福，并不是无稽之谈。
　　料想他也不缺我这一份薄礼，我只将他的行李打包，送到了宝亲王府的门房。门房的伙计还以为我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头，不敢轻慢了我，客客气气将分文未出的我带到了厅上，一脚踏进门，正好听到雍正派来的太监正宣读着皇宫廷的赏赐。
　　“儿臣代犬子谢皇阿玛赏！”弘历朗声谢恩。几日不见，他还是神采飞扬，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我所不熟悉的得意与满足。随他盈盈下拜的还有富察氏，尚未出月子的她还显得有些虚弱，但苍白的脸上仍挂在幸福而得体的微笑。
　　“小凝！？”弘历抬头后立刻发现了我，他关照了身边人后，才走过来疑惑地问我道：“你怎么来了？”
　　我扯起嘴角：“紧张什么！我是来恭喜你的。”富察氏闻言笑了：“千凝姑娘可是稀客，还请宽坐。请恕我前些日子身上不便，没能亲自去府里邀请。”
　　“你太客气了！”我拣了一张椅子坐下，“我自知不会出现在你们宝亲王府的邀请单上，因此也没有准备贺礼，四福晋千万莫怪。”
　　“哪里的话，你和宝亲王府，还分得清彼此？”富察氏意有所指的笑道。
　　“你身子还没好，别太累了，去房里歇着吧，前头自有人照料，也让我和小凝单独说两句。”弘历似乎不太喜欢我和富察氏单聊，想要支走富察氏。
　　我却更不愿和弘历单独相处，忙抢在前头阻拦道：“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只是来贺喜一声，顺便告诉你，你的行李我都送到你家门房了，有时间你清点一下吧。”
　　富察氏愕然，弘历也惊怔了半响：“行李？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过去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索性再将话说得明白一点，“我从此再也不会踏足宝亲王府，你也从此不许再来我的蒜市口小院。”
　　我站起身，对两人道了一声打扰便准备离开，哪知弘历突然扯住了我的袖子，我叹气，回头看着富察氏道：“你劝劝他，这宾朋满座的，多不好。”
　　富察氏悄然覆上她的手，温婉一笑：“千凝说的是。”然后目光落在弘历面上，轻声劝着：“四爷，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还请放开千凝姑娘吧。”
　　“你为何如此？”弘历执着地问道，“是怪我那夜没陪你守在城墙下？还是怪我这三天没去看你？或者不喜欢看到我娶妻生子？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都是！”我照单全收，他还算懂我，既然说出了这么多令人信服的理由，我也没有理由不用，“你都说对了，所以你看，我们不能再过下去了。”
　　“不，你心里还藏着别的理由，告诉我！”弘历死死盯着我，似乎想看穿我。
　　我不耐烦地闭上眼，然后睁开眼冷冷地告诉他：“一个女人要离开你，自然有她的原因，这也是她的自由。如果你还知道尊重我，就松手随我去。”
　　“四阿哥，熹妃娘娘的赏赐到了！”门口有小太监报信儿，富察氏一面应了，一边扯开了弘历的手：“爷，快去吧，不然额娘知道了，又要怪罪千凝姑娘了。”
　　趁着弘历和富察氏去拜谢熹妃赏赐的时候，我甩开袖子从厅上离开，一路健步如飞，穿过二门、大门，一直出了宝亲王府，这才深深喘了一口气。
　　“小凝！”一声压抑的呼唤在身后响起，弘历竟然撇开了熹妃的赏赐，一路追了出来。
　　我不回头，更不停步：“你不要跟来，我最讨厌那些纠缠不清的男人！”
　　“站住！”他喝道，又放缓了口气问，“告诉我为什么！”
　　“你心里最怕的是什么，事实就是什么！”我顿了一下，但还是斩钉截铁地答道，“我厌了，烦了，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