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18、羞辱与笑话

　　路程不远，不多时就到了宝亲王府。王府里的奴才丫头整整齐齐站了好几队，有的在街口迎接，有的在大门外迎接，府里内外都披红挂彩，焚香插蕊，可以说是帐舞蟠龙，帘飞彩凤，好不富贵风流。
　　不过娶个妾，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是弘历家底太殷实了，还是这个乌拉那拉氏势力太大。我撇撇嘴，跟着弘历一起递上大红的喜帖。
　　“爷您……”守门的小厮有点呆，另一个机灵小厮捅了他一把，他这才忙不迭的躬身，“这位爷您里面请！”
　　进了王府才发现里面热闹更胜门口百倍，琳宫绰约，桂殿巍峨，外厅上摆了几十桌宴席，内厅又设了几桌亲眷座位，穿着绫罗锦缎的客人和奴才穿梭其中，喧嚣声夹杂着喜庆的细乐之声，让人觉得仿佛一脚踏进了个繁华世界。
　　弘历拉着我在外厅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按着规矩，地位高一点的客人都不在外厅坐，因此这附近都是些不入流的贺喜者。我们都不多话，又穿得普通，厅上人多，出了路过之处，竟未惹得太多人注目。在那些注目者中，有多半是不认得弘历的，即便偶尔几双怀疑的眼睛瞟过来，也大多只是看看而已。
　　坐下立刻有丫鬟上来捧茶、摆点心，弘历捧着茶与我谈笑依旧，我环顾整个喜气洋洋的大厅，看着远处富察氏忙碌成一抹剪影，忽然觉得这出闹剧格外贴心。我多次见弘历过娶妻纳妾，我也多次在这样的场面上学着做个局外人，而今我第一次站在男主角身边，看着那些女主女配们集体落单。
　　这才是戏啊，是人生戏，我一个路人甲，竟能比那些披红挂彩的戏中人还精彩。

　　“新娘子到了！快去接新娘子！”
　　“吉时到了，快请新郎官射箭踢门！”
　　“新娘子进门了，跨火盆一生平安！”
　　……
　　新娘子一身锦绣，披着凤冠霞帔被簇拥进来，郭若愚却扭扭捏捏放不开手脚，被好几个奴才丫鬟拥着拉着，才算没出什么岔子。
　　因为富察氏已经提前告知宾朋们弘历染病，只让家里一个下人代替弘历接亲，因此众人并未过分调笑郭若愚的蠢态。我和弘历看得兴致盎然，将热闹瞧了个十足十，郭若愚用红绸将乌拉那拉氏牵进洞房之后，我也跟着闹洞房的人群在门口张望。
　　喜娘将秤给了郭若愚，郭若愚却手抖抖的不敢去掀盖头，那些心知肚明却装作一无所知的人们不住起哄，半闹半推搡之下，乌拉那拉氏玉娴的盖头终于滑落下来。
　　那艳若芙蕖的容颜里一霎间写满了错愕和羞辱，她惊怒交加地看着郭若愚，长而坚韧的指甲深深地刺进手掌里，但始终精乖地不发一言。郭若愚终于丢下手里的秤杆，夺路而逃。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却没有人敢再继续捉弄，我趁着乱溜回原位，弘历笑着问我：“如何？你可是解气了些？”
　　老实说，我倒并没有觉得一定要拿玉娴如何如何才罢休，本来能陪伴他的时间也不长，何必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于是道：“何必这么费心？让人家看玉娴的笑话，你难道不怕丢了宝亲王府的人？”
　　“我只是用自家奴才羞辱她一番，这是宝亲王府的家事，没什么大不了。”弘历倒显得很洒脱，见酒宴马上就要开了，他站起身道，“走吧，你头一次到我这王府，我想带你转转。”
　　此时人都聚到宴席上去了，宝亲王府院内竟显得相对安静。一时进了内门，只见清流一带，势如游龙，两边石栏上挂着宫灯，路旁种着柳杏诸树，摆着各色盆景花卉，沿路房间皆是帘卷虾须，金窗玉槛，说不出的精致华美。
　　弘历指着各处景色详细讲给我听：“这边通通都是外园，多是见客办事用的。这些花草装饰都是那些朝中同事送的，那一处盆景松树是皇阿玛的赏赐，宫灯有不少是内务府送来的，还有那……”
　　“你讲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我打断了他，转了个身在他前面倒行着说，“你的家你的王府，你喜欢不就行了，我又不需要知道太多！”
　　“你需要知道。”他拖住我的手，与我面对面走着，“这以后也是你的家，我带你去内院看看，跟你说，我自己住的是这里最大的院子，都是按着你的喜好造的呢！”
　　我有些心虚，甩了他的手自行向前走，然后又怕他多想，转头满不在乎地大声道：“我不要听你讲了，没意思得很，我自己去看，倘若找不到那样的院子，要你好看！”
　　不等他回答，我一个转身回来，冲着右边的垂花门闯了进去，却不想“砰”地一声撞上了个人，那人一声惊呼跌倒在地，接着好大一声怒斥：“不长眼的大胆奴才，冲撞了熹妃娘娘，仔细你的皮！”
　　“额娘！”弘历急忙奔至，扶起那个被我撞到在地上的贵族妇女，“您没事儿吧，儿子送你去我房里歇息。”
　　钮祜禄氏被众人扶了起来，她怒火旺盛，一把甩开了弘历的手，喝道：“送我去你房里？我刚刚才从你房里出来，你不是说你得了寒症吗？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反而跑到这里和一些来历不明的女人瞎混！”
　　我傻在原地，熹妃钮祜禄氏，这陌生又如雷贯耳的名字我都快忘了，不想她竟然在此提醒了我：只要一时半会的忽视了这个对弘历影响甚大且长寿多福的女人，都是绝对不明智的。
　　“娘娘误会了，我只是路过王府，顺带给四阿哥娶侧福晋道声恭喜的。”虽然知道她不是个好打发的女人，但我仍希望能全身而退。
　　“哼，恭喜？我看你是来撒野示威，跑马圈地的！”此时此地，面对我，熹妃早已不需要再拿出当年的恭顺隐忍，“千凝，你从小就是个惹事的主，我明白的告诉你，这宝亲王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