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17、二婚与胡闹

　　不得不埋怨清朝匠人的龟速效率，戒指的草图画好后，我连着十几天日日去催促，那些伙计却总是拿不出令人满意的成品，倒惹得弘历笑话了我好几回。
　　在这种打打闹闹的日子里，我们一起爬过没有红叶的香山，划过北海上孤零零的小船，在茶馆里嗑瓜子唠过闲嗑，也在戏园子里砸银馃子捧过名角……他曾在人潮汹涌的前门大街上悄悄牵过我的手，我也曾在天桥下的人堆儿里偷亲过他的嘴角，我们共尝过一碗又酸又涩的豆汁，也下厨捣鼓出一桌能看不能下咽的佳肴。
　　曾经我觉得爱情艰难又复杂，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爱，都是一些最简单最平常的事情。有时候不奢求，就是最好的珍惜。

　　随着弘历侧福晋乌拉那拉氏过门日子的接近，郭若愚往来蒜市口小院的次数明显增多，但每次他都是笑着来，哭着走。富察氏催着让他请弘历回来娶小老婆，弘历却死活不给回话，夹在中间的小郭太监真是可怜。
　　“你老是为难人家小郭郭干嘛？明天你就要娶小老婆了，赶紧的回家准备下啊。”当小郭郭第六次哭着跑走，我忍不住开口劝了弘历一把。
　　“你少在这装大方了。”弘历哂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对了，明天请你去喝我的喜酒，如何？”
　　“不稀罕！”你的喜酒我又不是喝过一回了，娶富察氏、苏容卉的时候，我哪一次不在场？想想真是悲催，“你的喜酒我要是回回都喝，那还不醉死了。”
　　“是酸死了吧！”
　　“你少得意了，明天你结婚，我放炮，咱们各乐各的！”
　　话虽如此，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是提前醒了，坐卧不宁了一阵，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里间的门。透过门缝看到弘历背向我正在酣睡，心里竟然涌上些安宁喜悦。
　　弘历突然翻了个身，我忙缩回脑袋，见一会儿都没有动静，这才悄悄伸出头去，触目之下，不禁有些痴了。他身上的薄锦被从榻上滑了一半下来，雪白亵衣衣襟大敞，看得见一片大好春光……不知春光乍泄的弘历却侧着脑袋睡得正香，高挺的鼻尖紧紧贴着柔软被褥，睫毛安放，薄唇被轻压得有些稚气地微微鼓起。
　　这无害的睡姿让我有点怜惜和好笑，轻轻溜到外间，再端详他一阵确定他不会醒，我才拉起那滑落的锦被，仔细地给他盖上。
　　“四阿哥，四阿哥！”门外突然响起冒冒失失的喊声，我大惊，转身欲躲之际手猛然被抓住。
　　“你在干嘛？”他手上用力，我跌坐在床榻边上，挣脱不得。
　　“快松手，有人来啦！”他死活不松手，我只得小声讨饶，“好了好了，你长得美，我大清早来采花的。”
　　“这才对嘛！”他松手扳过我的脸，响亮地亲了一下，这才扬声对外面道，“进来吧。”
　　溜进门来的是郭若愚，他嬉笑着给我和弘历请了安，然后又苦着脸道：“四爷心疼心疼奴才吧。今天是娶侧福晋的大日子，爷再不过去，福晋就要劈了我了！”
　　弘历不理他，郭若愚又对着我作揖：“凝姑娘，你快劝劝我们四爷吧！”
　　我对他摆手，以示爱莫能助，又伸手把弘历敞开的衣襟掩上，笑道：“衣服穿好，好春光岂能外泄，自家人还不够分呢。”
　　弘历笑着对郭若愚道：“瞧见没？凝姑娘现下管得严着呢。”
　　“主子这是寻奴才的开心呢！”郭若愚苦笑，“爷，我的爷，吉时只还剩下一个时辰，府里面万事俱备，就差您啦。”他对门外招手，有两个宫女将新郎的大红礼服捧了上来，一个宫女抖落着长袍，就要给弘历套上。
　　“慢着！”弘历自己将长袍接过，比划了一下，突然披在郭若愚身上，“你穿上给我看看！”
　　“爷您这是做什么？”
　　“穿上就是了。”
　　郭若愚只得将礼服穿上身，太监扮新郎的诡异画面让屋里几个人都嗤嗤直笑，弘历更是连连点头：“大了些，还可以将就，就这么着吧。让人通知福晋，我今日得了寒症，闹肚子呢，让郭若愚代我接侧福晋过门。”
　　“这，这怎么可以！”郭若愚大惊，宫女们也相顾茫然，连我也有些出乎意料。弘历神色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让福晋去和乌拉那拉氏娘家人商议，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给我准备两张喜帖，我还要去喝喜酒呢。”
　　“我的爷爷，我的祖宗！”郭若愚彻底傻掉了，求道，“让我一个奴才去接乌拉那那拉氏的大千金，他们家人不会同意的。四爷想看热闹，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在自己的婚礼上胡闹？”
　　“我不是胡闹，你尽管让福晋去说，乌拉那拉氏家族早已箭在弦上，不嫁也得嫁。”弘历主意已定，万难再更改，他牵起我的手，“能让我跟小凝一起，看一场我自己个儿的热闹，她乌拉那拉氏嫁得也值了。”
　　郭若愚虽然一千个忐忑，一万个不愿，但还是得不得照做。他穿着新郎装别别扭扭溜走后不久，就送了两张喜帖给我和弘历，上面写的人名都是不起眼的京城小吏。弘历和我就穿着家常衣服，大摇大摆朝着宝亲王府进发了。
　　“弘历，我们是不是太招摇了？”我一路都在担心，参加喜宴的都是些皇亲国戚，弘历很容易被认出来，到时候新郎官变成了贺喜客，可不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别担心。乌拉那拉氏家族得知我今日不能出席的消息后，必定有一部分人自重身份不肯再来，其他到场的人都是不足畏的角色。”他面上露出一抹不可说的笑，“皇亲国戚们，最擅长的就是指鹿为马，你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