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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孤寂与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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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松了手站起身来,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朕不杀你,朕不做那样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不愿做捕贼的诱饵,朕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去处。”
这话说得像个救世主,我却知道,雍正不会把天堂留给我。
“朕要你去爱弘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算计,“你们两个互有情意,只因身份一直守着礼教大防,可现在朕要你去做这个不守伦常的女人。朕要你去爱他,毫无保留的爱他,越深越好。”
我点头,我可以,本来这伦常就是不存在的伦常,旁人再怎么想,此刻也已经不如生命和爱情重要。
“然后朕要让你在最恩爱的时候背叛弘历!”毒刺终于冒尖,雍正别有深意的笑了,“朕不怕让你知道,大清的江山总有一天要弘历来扛。他是个帝王之才,只是始终迈不过你这道情关。朕如果今日杀了你,弘历定然会恨上朕,登基之后说不定会大闹一场,朕如果放了你,他这一生仍然难逃你的牵绊……所以朕只有让他恨你,最好能恨你入骨,永不相见。从此这情爱一事,对他就再也算不上什么了。”
我忍不住控诉道:“你这样做,未免太有违人性了!你让他恨我咒我也就罢了,但你让他从此绝情绝爱,就不怕他一生孤寂可怜?”
“弘历日后坐北朝南,海内登极,他不会缺少你这些情爱,到时候情也好、爱也好、人也好,通通都是他的。至于孤寂……”雍正傲然一笑,“不是人人都配得上这份孤寂!”
我不说话了,雍正又道:“千凝,你既然做过朕的女儿,又帮了弘历这么大的忙,朕不会亏待你。日后你离开了弘历,朕就将你指给平郡王福彭,保你一辈子富贵平安,如何?”
雍正的话,是仁慈,是残忍,也是试探、是威胁、更是命令……他负手站在远处,不再等待我点头或挣扎。这天下是他的,我的命在他手上,而命运的一半,也不得不任由他夺走。
我紧握着命运的另一半,重重的磕下头去。爱情之门打开了,那就尽情奔跑吧,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前路上的陷阱。
养心殿宫门开启,弘历就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闻声朝我看来,眸子里的忐忑,落到我面上时就变成了安慰。
“皇上有旨,皇女千凝,废为庶人,今日起逐出宫门。”苏培盛尖利的声音在养心殿门口响起。我跪下接旨,朝着殿内叩了三次头。
苏培盛却不等我行完大礼,他冷冷一哼,在我面前将殿门重重关上。如果说这一生也只能爱这么一次,我希望这爱情不要盛开在紫禁城里,废黜出宫,是我对雍正最后的请求。
“小凝,难道皇阿玛知道了你救人的事?”弘历还有些震惊,他安慰我道,“你别伤心,今日我且找个地方让你安顿,等明日一早,我就去想办法为你……”
“嘘……”我打断了他,“不要费心了,我犯了这么大的罪,皇上也没如何处罚我,把我赶出皇宫已经是最轻的了,我怎么还敢奢求你帮我脱罪?”
“但你毕竟有公主之尊,贬到宫外……”
“千万别说什么公主之尊,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也就是在你身边当小丫头的那些日子。”见他神色转为温柔,我也不禁感到轻松,抿唇道,“再说了,你忘了昨夜我们的承诺?你还想让我继续当你的尊贵妹妹?”
弘历的眉头终于舒展,他轻声一笑:“呵,我竟然糊涂了。”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雍正旨意一下,我必须连夜离开紫禁城,连打包行李都不行,一刻也不能多留。
弘历吩咐人备来了马车,上车之后,他突然面现红晕,踌躇着道:“那个……小凝,你出宫去也没有住处。我在宫外,有一些私产别院,不如你先……”
我顿时笑了,这未来的乾隆皇帝,是想在宫外金屋藏娇包养二奶还是怎么着,忍笑白他一眼:“想什么呢!我进宫前住的蒜市口小院,房契还在手里呢,不劳四阿哥费心了,快送我去蒜市口。”
坐在马车里,我从东华门出宫,车轮碾在宫门大道上声音很是好听。想我这一趟,富察氏带我进宫,弘历送我出宫,这混乱的造化,简直跟演戏一样。
弘历在马车里牵住了我的手,后半夜的清朝北京城万籁寂静,夜风一缕缕绕进马车中,竟比白日来得轻柔几分。马车里只点了一盏宫灯,灯光映在丝织花纹的镶玉灯璧上,光芒随之流转不休。
我也回握着弘历的手,他的手从儿时起就有一层薄茧,摩挲间的轻微刺痛感带起心底一种说不明的骚动,“四阿哥,我出宫之后,你可还会常来看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道:“四阿哥不会常来看你。但弘历会常来的……”顿了一顿,他手上用了力,将我揽到怀中,“从此你的人生,再也没有四哥了,也没有皇宫了,小凝,你再叫我一声‘弘历’,可好?”
我将脸埋入他胸前冰凉的丝绸里,重重地“嗯”了一声,却不开口。这个词儿早已生疏了,说出来就会更像做梦。
弘历捧住我的脑袋,让我的眼睛落在他近在咫尺的面庞上,他突然松手,在我低头前俯身捉住我双唇,细而凉的唇瓣随即用力亲吻……我被他烧着了火,在他稍稍撤退的时候含住了他的唇,弘历呼吸一紧,随即扣住我的后脑,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我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我不在乎血缘和伦常……因为在我知道这伦常之前,我开始想你了!从你上次隔了六年之后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你注定离不开我,我也不能再放了你!你投错了胎,你命里面绝不是我的妹妹,你得是我的女人!”
“我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该叫我‘弘历’!”他与我分开寸许距离,诱哄般的道,“叫我弘历,一辈子都只能叫我弘历。”
“弘历……答应我,你只是我的弘历……”
谁敢许诺一辈子呢?但我许诺这一刻,天塌地陷,此心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