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06、空屋与试探

　　“凝格格，求您救救我哥哥！”午后我正在打盹儿，苏容卉带着宫女急匆匆跑到我面前，不等我说话，便跪了下来，“养心殿里丢了皇上的诏书，万岁爷怪罪哥哥护卫不利，将他关进了囚人的偏殿！”
　　困意顿时一扫而光，任凌楷被囚禁了？我忙问道：“丢了什么诏书？何时丢的？你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苏容卉却只会摇着头嘤嘤哭泣，看来她知道的也不多，听她哭得心烦，我只得道：“容卉你先别慌张，我认识偏殿的太监，等下我去看看你哥哥，有什么事儿也好弄明白。”
　　打发走了苏容卉，我也迅速打点起精神，用五两碎银贿赂了偏殿看守的太监，我拎着“探监”的食盒迈进了一间阴晦的房间。
　　“苏侍卫，凝格格来看你了！”一声通传，随即房门被关死。
　　房内所有窗子都被钉死，透着一股湿嗒嗒的昏暗，屋里并无任何装饰，只有靠窗摆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那床边斜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听见声音，方才起身看过来，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你为何过来？”任凌楷看了看我的食盒，无奈的轻笑一声，“这种烂主意，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无暇理会他的讽刺，急忙问他：“你怎么会被关起来？难道你又偷了什么诏书，这次被皇上逮着了？”
　　他摇头：“还有什么要紧的诏书要我去偷？再说了，如果是我偷，也不会让人逮着。”顿了一顿，他终于叹道，“小凝，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雍正对你我起了疑心，这间房子是个试探，说不定还是个陷阱。”
　　我浑身一冷，转身奔向来时的大门，见大门锁死，心头顿时一片空白。
　　“你真傻。雍正要对付我们，哪会用这么简单的办法？他要试探的是你我背后的秘密……这房子，从进来的这一刻起，你就上了他的鱼钩，我打赌他正在岸上等着大鱼浮上水面。”
　　我强笑道：“这么说来，我们是无路可逃了？反正来的时候就是一名钦犯，现在被揪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你呀，千里迢迢、来来回回，没有找到爱人，心愿也未了，就这么甘心？”任凌楷将食盒打开，把饭菜一一摆上桌，“看在你还知道给我送饭的份儿上，我就给你指条明路：从这扇门大大方方走出去，不要再回头看我一眼。”
　　“不行！”我一把按住他举筷的手，“你又让我独自脱身？你不知道，这次不同往日，宫中戒备森严，皇上又警惕异常，你没有那么容易能逃掉！”
　　他将我的手扯掉，又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放心，我自有分寸。雍正虽然怀疑你，但还是不得不考虑皇后和弘历的情分，若你与此事断了关系，他仍会让你在宫中做一个平安无事的格格。”
　　“然后呢？”
　　“我在宫中的路已经走绝，必须要走，而且要无牵无挂的走。”任凌楷微笑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鲁莽，京中分舵已经得了消息，数日之内自然会有教众来搭救……这些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我拎着空食盒，浑浑噩噩出了囚禁任凌楷的偏殿，临走前任凌楷的最后一句话仍在耳边盘旋：“千凝，不要再回头。如果你违逆了我的意思，冒险来救我，那我即便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
　　“小凝！”忽然有人喊我，我茫然回头，见弘历正沉着脸站在我身后。他身穿皇子朝服，吉冠上的红宝石熠熠生光，衬得那年轻的面庞饱满而神气，虽然神色沉沉的，但他那端庄稳重的样子仍有一种让人想依靠和信赖的气场。
　　“四阿哥……”我很少这样六神无主地称呼过他，弘历看着我失魂落魄的神色和手里的食盒，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声冷气地道，“小凝是来给这个玩忽职守的侍卫送饭？别用错了心，丢了诏书的罪过可不小，皇阿玛心情不佳，刚刚在朝上大发雷霆，要给这侍卫定死罪，明日斩决！”
　　“咣当！”好比闷天打了个焦雷，我手中的食盒摔在地上，“你可当真？皇上明日便要杀他？”
　　见我神色不对，弘历也收敛了言语，只慎重地告诉我：“小凝，我不骗你，可能因为容卉的关系，你和这个侍卫确实交好，但是皇阿玛已经下旨斩立决，你还是节哀……”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落到了实处，仿佛罗网已经将我密密麻麻缠住，不管还有什么顾虑还在意什么想法，此刻也都只剩下一种选择：“弘历，求你救救他！”
　　“求我？你为他求我？”弘历的语气有些伤心，“小凝，你从没有求过我，也没有这样急不可待过，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有些口不择言，忙道：“弘历，你一定要答应。你答应了，我从此便都听你的，再也不躲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我的冷汗与他手心里怒气糅成一处：“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你这样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叫我如何能接受！”
　　那些冷汗一瞬间都仿佛冻成了冰，黯然收回手，我捡起食盒转身便逃，而一声失望的呜咽却还是压制不住：“对不起……我去想别的法子，会有法子的……”
　　食盒被人自后拽住，我松手，胳膊随即也被死死拉住：“回来！”弘历扳过我的身子，“不是说从此都听我的吗？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