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101、阴谋与陷害

　　雍正办事雷厉风行，虽然查探是秘密的，但他还是很快就让人验出那遗诏的名堂所在：遗诏是真的圣祖遗诏，只是被人高明地做了手脚，做手脚的地方就是最后一段文字，有人把原文中的“皇四子胤禛……即皇帝位”这段关键的话改成了民间流行的“传位十四皇子”。
　　谁人如此大胆，竟敢篡改圣祖遗诏，践踏皇权至尊到这种地步？雍正怀疑过十四阿哥，但他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出事之后，十四阿哥虽然情绪激动，但平复之后就将自己反锁在寿皇殿中，不见外人。显然他太明白了，这纸遗诏无论是真是假，都不可能再改变什么。
　　而除了十四阿哥，皇朝中再也找不到第二人和此事有关，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雍正下令，只查证据，不论动机，只要搜到证据，不论你是谁，都是这件事的嫌疑人！
　　宫里陷入了一场严肃的大排查中，虽然宫中的宫婢主子们并不明白为何排查、排查什么，但都战战兢兢配合着雍正的行动，就连那拉氏也是一样，她端坐佛堂念佛，对身边的排查不闻不问，我佩服她的淡定无波。
　　“奴才惶恐，想借皇后娘娘的佛经一看。”查完佛堂之后，那侍卫竟然连皇后手中的一卷手抄的佛经也不放过。
　　那拉氏微微侧目，但还是极配合的将佛经递给我：“拿给他吧，无妨。”
　　那侍卫双手接了，翻开看了看之后，又问道：“奴才斗胆问一句，这佛经是何人抄录的？”
　　那拉氏淡淡道：“是四皇子府上的苏格格抄了孝敬我的。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奴才想将此佛经借走一阅，皇后娘娘……。”他得寸进尺地道。
　　那拉氏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侍卫这才将佛经收在袖中，满意地走人。待侍卫一行走远拉氏轻叹一口气：“何事闹得如此人心惶惶！连佛经也如此亵渎……好在苏氏书法不赖，回头让她把那卷经书再抄一遍给我。”
　　我心里忽地一惊，想起苏氏摹写的《爱莲说》，登时半截身子都凉了。
　　“皇额娘，小凝这就去找苏格格！”
　　“哎，何必急……”
　　这是个陷害，这会是个天大的陷害！

　　我风风火火冲到乾西二所，迎头碰上出门的富察氏和一干婢女，顾不得理会她们，我直奔弘历的卧房。
　　“凝格格，我们爷上朝去了，不在屋里！”有人在背后讥诮地嘲笑。
　　“嘻嘻，也不在床上！”更恶劣的嘲笑。
　　“闭嘴！”富察氏训斥道，“跟去看看，不要吵！”
　　我一把推开弘历卧房的大门，干干净净的房间里，苏氏的《爱莲说》醒目地挂在墙正中，墨迹黑浓，正在静悄悄炫耀。
　　我走到那幅字下面，心底的恐惧还止不住地涌动着，那墙壁上的文字仿佛都变成了“传位十四皇子、传位十四皇子、传位十四皇子……”在我面前不停地闪耀晃动。
　　“嗤啦！”我奋力一跃，手中已扯下了半页残幅，身后传来几声惊呼，我不理会，跳起来“嚓嚓”几声把剩下的半页字画也撕了个干干净净。
　　“你做什么！”富察氏自背后抢上，抓住我手里的破纸烂页，又惊又怒，“跑到乾西二所里来撒野，凝格格你也太放肆了！”
　　富察氏刚刚发完火，苏容卉已经闻讯赶来，小腹隆起的她满脸惊慌，看到一地碎纸立刻变得泪眼婆娑：“凝格格，您对容卉不满，尽管说就是，何必对这幅字画……”
　　“我是为你好！”见不惯她身怀六甲弱不禁风的模样，心烦气躁的我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这下戳破了马蜂窝，府里的女人和婢女们找到了共同对手，立刻组成统一战线，七嘴八舌，统统指向我，其中一个侧福晋尤其凶猛，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高氏……死跑龙套的，没空搭理你。
　　不过主角一、主角二、主角三的三人却没一个吭声，富察氏脸色阴沉，苏氏只顾啼哭，我则是不堪其扰地掩住双耳。
　　“吵什么！”突然一声清喝，屋里屋外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女人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弘历一身朝袍站在道路尽头，俊逸的脸还带着朝堂上的严肃，更显得神色威严而冰冷，薄唇紧抿，纹丝不动。
　　众人一时忘了行礼，直到弘历把冰凉的目光投向富察氏，她这才恍悟般地率先曲膝，众人慌忙跟随：“给爷请安，爷吉祥！”
　　我突然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不是他的女人，也不是他府里的奴才丫头，却还站在房间正中，不晓得为主人曲膝，不晓得为主人献上忠诚，更何况手里还握着破碎的半卷纸。
　　弘历的目光落在鹤立鸡群的我身上，看到那些碎纸，脸色更阴沉了，踏步过来，不悦地问道：“为何把它撕了？”
　　我用力咽了咽唾沫：“你先让她们出去。”
　　“爷……”富察氏、高氏、苏氏同时出声，一个理所应当，一个不甘心，一个委屈。
　　“你让她们出去。”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弘历回头，扫视了一圈屋里屋外的怀疑与不甘，缓缓下令：“没你们什么事了，都下去，福晋留下。”
　　这下女人们都无话可说，陆续散了，等屋里只剩下我、弘历、富察氏三人的时候，弘历开口道：“福晋毕竟是福晋，府里的事该管就要管。”话对着富察氏说，眼睛却看着我。
　　富察氏低头应了，我不理会弘历的话里的潜台词，理理思绪，把那些碎纸塞到弘历手里：“苏容卉的字太危险，留不得了！”
　　弘历迟疑着展开那半卷字，看着熟悉的笔迹，表情渐渐由困惑转为警醒：“你是说……皇阿玛在查字迹……”
　　“已经有人注意到苏容卉的字，你得庆幸，还没有人知道苏容卉擅长摹写圣祖皇帝笔迹，不然……”懂圣祖笔迹的只有寥寥几人，弘历没有把字挂在客厅而是挂在私密的卧房里，可以说是一件极其庆幸的事情，“最多明天，就会查到乾西二所，这幅字绝对不能留！”
　　“不仅如此！”弘历一把将字幅揉起，在屋里踱了几步，转身对富察氏道：“有人要利用不知情的容卉来陷害我们，这绝对是个惊天的阴谋……容卉摹写的那些字画，全部都要清理掉。”
　　富察氏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弘历的表情已经足以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妾身明白，妾身这就去清理……”
　　她匆忙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弘历忽然喊住她：“等一下！”他用力揉了揉双手，瞪着富察氏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又轻又温柔：“让厨房给容卉熬一碗药，压压惊罢。”
　　“妾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