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8、第 8 章

　　直到林灏关上了后院的铁门，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还能听到陈建时高时低的抢白，他一定又开始了和周玲的新一轮战斗。陈静眼皮红肿，上气不接下气，泪水还流个不停。林灏沉默地看着她，一时间只有陈静痛苦的抽泣声。幸亏晚饭时间，巷子里空无一人。林灏手足无措地垂手站在陈静面前，他没见过她哭这么凶。那次被高松撞得磕破了头都没这样哭过。大舅为什么这么不疼她？没看见她都哭得快喘不上气了吗？林灏盯着随着陈静的抽泣，细瘦的脖子上蓝色的血管，那里一片水光。他伸手去帮她擦，她哆嗦了一下，然后继续哭她的。
　　林灏无奈地垂下手：“你可真能哭。我怀疑你是孟姜女的后人。”本想逗她一笑，可她只是翻个白眼继续专心致志地哭。
　　林灏只有继续等待，他们面对面的站在巷子里自己家后门门口，到了林灏觉得自己快石化的时候，陈静的双肩还耸动的厉害。可是吃完饭的孩子们跑出来玩儿了，张林和赵亮今年上小学六年级，是一对儿调皮捣蛋的活宝。他们正往这边走来，林灏低声对陈静说：“乖，别哭了，有人过来了。”
　　陈静也怕难为情，可她现在哪里收的住？伴随着抽泣，她还不停地打着冷战。张林眼尖，发现兄妹俩异样地站在巷子里，就快步跑过来：“林灏，怎么了？呦，你妹怎么眼睛肿成桃儿了？”陈静难为情地低着头，用手捂着脸，然后她就觉得肩膀被有力地环着，引导她向前倾，下一秒，她的脸已经埋在了林灏的胸前。林灏搂着陈静肩头，眉毛拧着疙瘩轰张林：“去！小孩子家家，别多管闲事儿！”
　　“哦！林灏他妹掉金豆儿（眼泪）咯！”张林一边起哄一边跑远了。
　　陈静一直埋着头，她闻见林灏身上混合着洗衣液和他自身体味的味道，她觉得昏昏沉沉、几乎要睡着了。等到周围安静了，林灏退开一点看陈静，乐了：她在打盹。林灏推推她：“醒醒，站着也能睡着？”
　　陈静翻个白眼：“谁睡了？我就是累了。”
　　“那回家睡觉？”
　　“我不回去。”
　　林灏拉陈静：“走，咱喝汽水去。”
　　路口有个小卖部，陈静和林灏经常在那儿买喝的。
　　陈静不情愿地跟着林灏走，迎面一有人走过，她就躲到他背后。
　　“大小姐，没人注意你。不就是眼睛有点红么？”林灏安慰陈静。
　　陈静不理他。
　　到了小卖部，林灏一掏兜，才发现只有2块钱，那时候一瓶雪碧是1块5，还是站原地喝，不能把瓶子拿走。否则还要再给一块钱押金。林灏买了一瓶雪碧，插上吸管，递给陈静。陈静沉默地小口吸着，看着差不多喝了一半，把吸管拔出来，又去拿了根新吸管插了进去，把瓶子递给林灏。林灏又把瓶子塞回陈静手里，指着自己T恤胸前的湿印说：“你损失的水份太多了，好好补充一下。”陈静被这样调侃，很不爽，正想开口反驳，发现小卖部的小老板正微笑地看着他俩，陈静当下窘的要命，脸也红了。她低头只顾拼命吮吸汽水，没看见林灏带着宠溺的目光洒在她头顶。

　　喝完汽水，两人慢慢地走在街上。夏末秋初，晚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刚喝了冰汽水的陈静轻轻地打着哆嗦。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林灏说：“下次大舅再发脾气，你躲着点，别和他针锋相对的。”
　　陈静不高兴地说：“我躲的还不够么？可是今天他偷看我的日记，如果是你，你会不生气么？”
　　“我当然会生气，也许我也会和他吵架。”林灏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你答应我，下次不管发生什么，躲着大舅点儿，别和他顶牛。好么？”那语气中透露的关心让陈静觉得温暖。可是她只是倔强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有点激动地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像奶奶或者姑姑，她们每次都是跟我说我爸有多不容易，我爸是多么讲道理，言下之意，我是那个不讲理的人。她们的话我听不进去。但是，哥，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怕我吃亏。可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样的父亲我不稀罕！他给过我和妈妈什么？他心里到底……”
　　林灏突然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了陈静的嘴唇上，打断了她。他表情温和，不疾不徐地说：“别说了。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父亲。时间能抚平一切。”
　　陈静呆呆地站着，感觉冷风中唯一的温暖来源于唇上的两根手指。林灏放下手，微笑地看她痴呆的样子：“怎么了？傻啦？”他快走两步就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站在门口等她。
　　虽然已经移开，但唇上手指的触感依然清晰，陈静突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幸好天黑了看不出来，她快步走进了门。林灏关上门，站在院子里，低头看旁边的陈静。陈静正抬起头看他，月光洒在她光洁、略显苍白的脸上，散发柔和的光彩。林灏冲她微笑，她也报以一个羞涩的笑。这笑容，是从什么时候起少了些许稚嫩，却增添了丝丝娇柔呢？林灏看的痴了，他不知不觉伸出一只手，用弯曲的食指轻轻地顺着陈静脸颊的曲线，从饱满的脸颊滑至尖尖的下巴。四目相对，能看见对方的瞳仁里的自己，两个人安静地站立着，直到陈静羞涩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林灏才突然醒悟，轻轻地放下手，率先朝屋内走去。

　　那天的睡梦中，陈静梦见了面目狰狞的父亲，她害怕、痛苦。后来，林灏出现了。她觉得温暖、放松，甚至是……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