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37、第 37 章

　　这是个难忘的圣诞夜。
　　除夕晚餐丰盛美味, 菲利普的父母和蔼、热情，他们还给陈静准备了礼物——一套厚实的羊毛围巾手套，他们邀请陈静一起去山里的小木屋。
　　夜渐渐深了，菲利普的父母上楼了。陈静端着半杯酒，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看着火光把坐在她脚边地毯上的菲利普的脸映得绯红。菲利普长腿伸展，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目光柔和地仰视着她：“跟我们一起去山里吧？”
　　他还在做随后的游说。陈静在心里叹息着。
　　“跟我们去山里，呆三天，然后我们俩一起回里尔。好不好？”那是一种小男孩央求的语调，陈静失笑。是酒，还是这宁静的气氛让人醉了？他竟然握着她微凉的手，贴上他因为酒精而发热的脸颊。陈静本能地要抽回手，却抽不出来。她抬眼望进他蓝色的瞳仁，那里殷切的期待让她的喉咙发紧，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她只好垂下眼帘，闷闷地说：“Philippe，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只来过除夕。”
　　菲利普握着她的手，表情寂寥地望着她：“圣诞节假期后我就出发去中国了。我们以后可能很难见面了，Thifaine。”
　　陈静惊讶地问：“整个项目的人都走吗？”
　　“不是。只有我和Laurent，作为先遣。我们俩以前有过中国经历，所以派我们先去。”
　　“要去多久？去哪个城市？”
　　“这个项目是长期的。我们已经签了5年合同。应该会比这个时间要长。目前入围的是T市和N市。”
　　陈静说：“你说T市？”
　　“是的，就是你的T市。我们还在考察，厂房到底建在T还是在N。”
　　陈静微笑着摇晃手里的酒杯：“太古怪了：我在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中国，你又要呆在T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法国……”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在T还是在N。”他突然醒悟似的嚷嚷：“怎么说到这些了？听着，Thifaine, 你必须在这里多呆两天。否则我明天还要开2个多小时的车送你回去，我父母看你这样折腾他们的儿子会不高兴的。尤其是我将要远行，他们很长时间都见不到我的情况下。”
　　陈静没防备他这一手，心里觉得窝火——这简直是无赖行为。她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了。那一瞬间她看见他得逞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不能拒绝！她恨得牙根痒痒。

　　第二天，Julie一家也到了。全体出动，驱车进山，住了一幢木屋里。在山里的三天，对陈静来说，是很新奇愉快的经历。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第一串足迹；看松鼠在松枝间时而跳跃，时而捧食松子；透过厚而透明的冰层欣赏溪中游鱼的惬意泳姿……她在欣赏着静谧美好的世外桃源，总在一转身一回眸时，发现菲利普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有时她冲着镜头微笑，有时她疯狂地追上他，捂住镜头不让他拍。有一次，她的冲力挺大，菲利普失去平衡，忙用闲着的一只手搂她的腰，坏心眼地拽她一起摔在了松软的雪里，两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陈静已经在和全家人道别了。每个人都上来和她亲脸。Julie的两个小孩冻得发红的小脸蛋那柔嫩的触感让陈静心里涌起一丝丝的惆怅。菲利普为陈静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等陈静上车，替她管好车门，然后自己上车，发动。
　　陈静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菲利普的家人，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菲利普笑着用中文问：“爱上我的家人了？”
　　陈静也用中文说：“他们很可爱，不是吗？”
　　菲利普又问：“那我呢？”
　　陈静侧脸看看他，以不变应万变地说：“你也很可爱啊！”
　　菲利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减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陈静诧异地转头看他：“忘了什么东西吗？要回去拿吗？”
　　菲利普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望着前方沉默了半晌，最后转过脸对上陈静视线：“Thifaine, 在去中国之前，我想弄明白一件事。”他侧过身体，伸出双手，握住依然有点吃惊的陈静的双手：“你喜欢我？”
　　陈静本来已经有了预感，但是听见这样的问题还是吃了一惊。菲利普是她现在仅有的一个好朋友了。他要毁了这一切么？
　　她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尖，补充道：“我只是想知道，比起你的同学，比如Christophe，也许，比起大部分你认识的人，你更喜欢我，是吗？”
　　陈静觉得她不能撒谎，即使这样的回答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她依然不去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手轻抬起她的下巴，使她的目光和他的交汇。他在微笑，眼睛都是笑意。“我很高兴你这么说，Thifaine, 我出发去中国，我会在T市等着你。”他边说边放开她的下巴，给了她一个拥抱。她沉默地承受这个拥抱。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拨弄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然后放开了她。
　　他坐正身体，眼望前方，轻声说：“你心里的人，他在中国？”
　　陈静在一瞬间僵硬，几秒钟之后，她把脸转向车窗。
　　她身后传来菲利普的声音：“挺公平的。他在中国，我也在中国。”

　　圣诞节后，菲利普走了。陈静准备论文，上中文课，时而和朋友聚会。在中心，她主动向Jean要求更多的工作。她替朋友去给人看孩子。有一次她甚至到中餐馆去替了一次工。她让自己忙碌得脚打后脑勺。
　　4月份的时候，T大外语学院特意和陈静联系，问陈静愿不愿意拿到学位后回学校任教，强调说：学院的条件你也知道，你回来了从助教做起，物质上确实简陋了点，但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学院还是寻求合作办学，争取中法导师联合带博士生，到时候你再读博也不晚。陈静知道目前系里大概缺人缺得厉害，她是很想继续读博士的，同时，也很渴望回家。最终，她答应了学院回国任教。
　　到了6月底，答辩前夕，她又遇到了刘燕。刘燕去年没有顺利拿到学分，今年是在重读大四。她已经考完，看上去气色不错，看来这次应该问题不大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临走刘燕问：“陈静你成绩一直好，Jean又是这里很牛的导师，你为什么不继续读博呢？我明年才上硕士，后年才能读博, 我都要继续读下去。”
　　陈静笑笑，只说：“想家了。想回去。”
　　刘燕说：“其实我知道，不就是T大让你回去当老师么！这年头工作确实不好找，但是像我们这样的经历，也不至于去学校里当牛做马，只挣那一点死工资吧？”
　　陈静依然笑，没有反驳。对钱，她没有太大欲望。对将来，她也没有什么野心。
　　一切都如预期，答辩顺利，分数也不低。Jean还惋惜地说，好学生都留不住啊！文学中心还给陈静开了个小型欢送会，感谢她这段时间为中心做的工作。
　　八月中旬，陈静登上了回中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