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36、第 36 章

　　到了周五那天，Nathalie说去不了了，她要开车回南特看父母。小莫和他的疑似女朋友也说不去了，女朋友肠胃病，需要休息。最后剩下了陈静，菲利普，和Christophe。
　　Christophe是个内向却聪明的家伙。他在S大楼一层的前台等陈静和菲利普出来，趁着菲利普去开车的时候，Christophe笑着问陈静：“其实我的肠胃病也还没好利索，要不然……？”
　　陈静瞪他：“菲利普只是个好朋友。”她转过脸不去看Christophe脸上揶揄的表情，目光随着菲利普正朝这边开过来的银灰色Peugeot移动。在车上，陈静和Christophe都坐到了宽敞的后排，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学校文学中心的事，菲利普几乎没说过话。
　　三人到了市中心，菲利普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下了车，两个男人看着陈静：“你想吃什么？”
　　陈静四下里看看，顺手一指十几步之遥的Quick快餐厅, 就它了！陈静吃饭的时候不是很健谈，依然是和Christophe隔一两分钟交换一两句有关学校的谈话。她怕冷落了菲利普，也想方设法地和他聊上一两句。菲利普依然话不多，但表情怡然，享用他的汉堡和可乐的间隙，偶尔对文学中心的话题感兴趣，发问一两句。总的来说，大家都礼貌客气，有问有答，不冷场，也不热络。
　　如陈静所愿，他们真的很快就解决了晚饭。
　　然后是看电影。张艺谋的大片儿《十面埋伏》正在法国热映，陈静觉得看不看无所谓，但两个法国人一致要求看这个。于是陈静坐在影厅里，Christophe和菲利普中间，看着金城武章子怡和刘德华说着法语上蹿下跳，刀光剑影。
　　陈静早看过中国朋友从网上下载的这部片子的“抢先版”，所以看得不那么投入。虽然没有交谈，但是她直觉地认为菲利普也不怎么投入。真正特别认真的，只有Christophe。他时而双臂抱胸，时而将胳膊放在两侧的扶手上，情节紧张处，呼吸好像都停顿了。
　　菲利普则像尊石像，自从坐下来几乎没有改变过姿势。他挨着陈静一侧的左前臂一直放在椅子扶手上。
　　陈静努力让自己沉浸在电影情节里，同时小心地不忘记让自己的双臂远离扶手。
　　电影结束的时候，Christophe兴奋，陈静犯困，菲利普……表情平板，高深莫测。
　　菲利普先送Christophe到他的博士生公寓门口，临下车，Christophe跟陈静贴了两下儿才走人。菲利普把陈静送到楼门口，陈静一边道别一边下了车。一回头，人家老兄也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他停在了她的安全范围以内，近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借着月光，陈静只能朦胧看清他的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慢慢地伸出双臂握住她双肘，声音比目光更温柔：“你至少得一视同仁，亲了Christophe，也得亲我。”
　　陈静正要解释，学校里的小年轻儿，都是出来进去，全体贴一遍。可是公司里可不是这样的。让她一下课就伸着脖子和每个人贴一遍，想想都觉得古怪。
　　正想着，菲利普已经低下头，没有用面颊，而是用嘴唇亲在陈静的脸颊上，左边右边各一下儿。陈静懂得，这是更亲热的礼节，家庭成员或特别亲近的人之间才亲脸。
　　菲利普退开一小步，端详陈静几秒，似乎很高兴。陈静却有点尴尬，和菲利普划清界限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他总是显得那么自然，理直气壮。

　　十一月、十二月在忙碌中过的飞快。忙碌很好，失眠的情况得到了明显改善。在陈静被快被学业和工作淹没的时候，圣诞节临近了。有一天，菲利普打来电话。他现在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一个星期总会打两三次电话，有时候是提出一起出去消磨一个晚上，陈静答应得少拒绝的多，都是有S的其他人一起她才会去。有时候，他打来电话，只是拉着她聊天，一会儿法语一会儿中文地串着说，逗得陈静直笑。这次电话响了，陈静看了屏幕，以为又是他闲着无聊打的聊天电话。接起来发现电话里菲利普的声音显得有点正式：
　　“我想让你去我们家过圣诞节。”不等陈静回应，他就急着解释：“你可以过个法国式的圣诞节，你们学文学文化的，最重视这些，不是吗？”
　　陈静当然很渴望到真正的法国家庭里去体会圣诞气氛。但是对于菲利普的邀请，她犹豫了。在电话里，她只是说，圣诞的日程还没最后订，她还有一个读书报告要在圣诞前做完，她得再过两天才能答复他。
　　菲利普在电话里笑：“还有4，5天就是除夕了，学校也该放假了吧？其实我是想让你来过除夕，可以住几天，然后我们去山里玩几天。不过，如果你忙，至少你可以来过除夕夜吧？”
　　这样恳切、考虑周到的邀请，陈静无从拒绝。她答应了去过除夕。
　　到了24号那天，陈静一大早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想找个商店买盒巧克力带去菲利普家。很多店铺都关门了，最后还是跑到了家乐福超市。超市门口杵着一颗巨大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圣诞树。在银台结账时，带着圣诞帽的金发收银员对她说：“Bon noel!”到处都是节日气氛。下午，菲利普开着车来接她。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原因，陈静觉得菲利普也带着节日气息。他的金发好像修整过了，格外服帖有光泽。他平常的蓝灰色眼睛现在看起来几乎是湛蓝的，带着柔和的笑意望着她。
　　菲利普的家在Grenoble，开车要2个多小时。两人在路上聊起了菲利普的家庭。菲利普的父母以前有个规模不大的印刷厂，现在已经退休。他们有两个孩子—菲利普和他的妹妹Julie。Julie今年28岁，已经结婚，她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巴黎。除夕夜她的一家在巴黎和丈夫家一起过。圣诞节当天，他们再驱车回Grenoble, 看望孩子的姥姥姥爷。Grenoble就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脉脚下，一家人喜欢圣诞假期到山里去住小木屋、滑雪。
　　行车中下起雪来，越来越大。陈静前天还想，没有雪的圣诞节似乎有点奇怪。老天真是会应景，这回真的是白色圣诞节了。
　　天色擦黑，其实不过是4点钟的光景，他们进入了Grenoble，在一处独门独院的maison林立的幽静街区，菲利普灵活地掌控着方向盘，银灰色的Peugeot停在了一幢带院子的、古朴典雅的房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