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34、第 34 章

　　诺曼底乡村别墅的花园里，陈静含着一颗葡萄，藏在依旧浓密碧绿的树荫下，眯眼望着院子里疯跑打滚儿的几只“小野兽”——nicolas的孩子们。他们淡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射得几乎显现出白色。
　　十月底的万圣节，Nicolas请下属们到他坐落在诺曼底的农舍一游，也邀请了陈静。
　　这是个自由惬意的聚会，苹果酒很醇, nicolas的老婆isabelle做的诺曼底式炖鸡很香。饭后的午后时光，大家都东一簇、西一群地聊着天，几个年轻又爱运动的，正在旁边的网球场里打球。陈静和isabelle聊了一阵子，坐在树荫下吃着水果休息。她的目光扫过各处的人群。Nicolas这个幸福的中年男人，正坐着和几个同样上了一点年纪的同事聊天，可能是醇厚的苹果酒，也可能是浓郁温暖的亲情，让他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昏昏欲睡，哈气连连，完全没有在公司里的精明严肃样儿。Arnould正眉飞色舞地和Laurent聊天。Laurent30多岁，灰白头发，精瘦的身板儿，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对灰眼睛灵活地四下张望。陈静一直觉得Laurent是所有人里长像最像侦探的人。
　　掠过院子，陈静的目光来到网球场。和城里的网球场比，这里显得简陋。在强烈的阳光下，可以看到尘土颗粒在干燥的空气中飘飞。几个在场上拼杀的球手，皮肤都是深深浅浅的古铜色。古铜色最深的，是Mohamed，他是阿拉伯裔法国人，皮肤深棕，眉毛浓黑粗重，身高有190厘米以上，鞋也要穿45号的。小莫（陈静在心里给Mohamed起的外号）很绅士，特别有礼貌，工作能力也不错。这就是他可以在法国主流社会如鱼得水的原因吧。
　　古铜色最浅的，也是正和小莫对打的，是菲利普。他的肤色是很自然的小麦色，不是salon里做出来的那种古铜色。菲利普身着简单的T恤短裤，金发随着运动的幅度甩动，修长的身体柔韧有张力，陈静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发球间隙，他似乎感觉到了陈静的目光，准确地转向她，迎着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毫不扭捏的灿烂笑容。陈静不太自在地回了个微笑。
　　一晃眼两个月了，陈静觉得自己第一次去S上课好像就在昨天。开始一两次，互相还生疏，时间长了，每回下课，陈静的周围就杵着几个年轻的光棍问东问西的。开始是拐弯抹角地打听私生活，后来还有脸皮厚的，要请陈静去家里给做中国饭。陈静心里明镜儿似的，不卑不亢地应对，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不好。她请了那几个“积极分子”去她简陋的学生公寓吃了一次饺子，四五个人包出来的饺子，煮了出锅的是面片汤。只有陈静包的饺子没散黄儿。最后陈静又搭进去冰箱里的好几张冷冻披萨。Arnould开玩笑说，你们中国人不是说披萨也是中国发明的么，我现在觉得这很有可能——这不就是散了黄儿的大饺子么？
　　等到酒足饭饱，几个人站在宿舍楼面向森林的落地窗，人手拿瓶啤酒咋着。陈静端着锅碗瓢盆进了厨房。她把餐具全泡进池子里，一抬头，菲利普正撸着袖子走过来，操着拐了调儿的中文：“我来吧。”
　　陈静乐得轻松。拿了干毛巾站旁边儿，接过洗好的碗碟。菲利普一边洗碗一边还念念有词：“其实大学公寓也应该配公共洗碗机。”
　　是什么让菲利普与众不同的呢？陈静后来想，大概就是他有某些超出一般的理解力吧。每次“积极分子”们叽叽喳喳时，他都在一边儿安静地坐着，或托腮凝视窗外，或盯着手里书本若有所思。大部队一撤退，他才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每次都在陈静收拾完毕的前5秒走向门口，帮她开门。两个人走过长廊，到电梯门口，他帮陈静摁电梯，等她进入，道别，目送电梯门合上。对他给予的陪伴，陈静心存感激。在这幢陈静永远也不会觉得熟悉亲切的大楼里，有一个人陪着自己走路，偶尔碰到不友好的目光时，她不会觉得那么局促。
　　陈静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网球场上的菲利普身上。他比两个月前开朗多了。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单独和她说五个字以上的中文，舌头就会拌蒜，还会脸红。现在，他能说一两句话都不停顿，而且还能那么大方地冲她笑呢。可能跟公司最近来了两个中国翻译，间接成了他们的陪练有关系。
　　这时候，菲利普一回头，冲着陈静招手。小莫也招呼着陈静。
　　她走过去，小莫把拍子递陈静手里，让她跟菲利普打。陈静警告道：“我基本上是接不着球的。”
　　两个人开始打球，不知怎么一下子大家都围过来看。陈静本来就球技差强人意，又突然出现这么多观摩的，更是打得毫无章法。不一会儿，她忙乱击出的球就打中了站在网边的小莫的脑袋。陈静扔下拍子就朝着小莫跑过去，嘴里一连声地说着对不起。小莫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陈静心里很不踏实，伸手去够小莫脑袋，没够着。小莫略低下头，陈静这才够着。她的手在小莫的头发里摸到一块皮肤温度比别的地方高，还稍稍隆起着。完了，一个包！陈静都快哭了，从小到大没打过人啊，怎么这次一打就打人脑袋，还这么狠，都起包了……
　　这时几个人都围上来，查看小莫的脑袋。小莫自己倒是坚强地谈笑风生，除了开始的几滴疼出来的眼泪以外，丝毫看不出来受了伤。
　　Isabelle拿了冰袋来，小莫把它压着脑袋，去找了地方坐了。陈静也没了打球的心情，颠儿颠儿跑到小莫旁边，义正言辞地夺过冰袋：“我帮你拿着！”小莫为了减轻陈静的内疚，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天色渐暗，十月底的天气，没有了阳光照射，就有了逼人的寒气。聚会将近尾声。开车的开车，搭车的搭车。陈静是搭Nicolas的车来的，他今天不回去了。本来小莫开车了，现在他只有坐车的份儿，由菲利普替他开，于是陈静执着地摁着小莫脑袋上的冰袋也钻进了车里。
　　一路无话。菲利普把车开到小莫家，送了病号。目送小莫进了门，才转向一脸歉疚的陈静。小莫家离大学城不远，菲利普本想截辆出租，陈静说她想走回去。菲利普说也想散散步，就陪着陈静走。两个人都玩得有点儿累了，话不多，却挺和谐。在越来越西垂的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假日的傍晚，街道上行人不多，时不时地有从海边飞来的海鸥从点缀着红色晚霞的天空飞过。
　　到了宿舍楼门口，一路相当安静的菲利普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静。她条件反射地接住，有金属和皮革的手感。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串手链。淡蓝色为主的向日葵形状珐琅坠饰，由细细的皮革带子穿起来，有银光闪烁的搭扣。手链样式古朴，是陈静喜欢的类型。陈静再审视几秒，还好，似乎不是贵重物件，应该属于年轻女孩爱光顾的服饰店里的配饰系列。
　　陈静抬起头看菲利普，天色太暗，看不清表情，只听他在说话：“万圣节快乐！就当是给你的万圣节服装添样东西吧。”
　　陈静心里做鬼脸，他可真能应景。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怎么也不好拒绝了。于是，当机立断，从谏如流。陈静的身体稍微前倾，一手轻搭菲利普肩头，伸长脖子，轻盈的跟菲利普两颊一边贴了一下，嘴里同时念叨：“Merci, Philippe.” 在法国，陈静首先学会的就是礼节要周全。话说这贴面的礼节，陈静刚到法国的时候也是别扭的要命。但是一年多下来，她已经驾轻就熟了。贴面时要发出亲吻的声音，嘴里说的话还不能中断，左脑和右脑都得到了开发。
　　贴完了，俩人还杵在楼门口，一时都没说话。陈静看看天，都黑透了；摸摸肚子，都饿瘪了。哎！看来不留饭是不成了。她做不经意状，问菲利普：“几点了？”
　　菲利普说：“快8点了。”
　　陈静做惊讶状：“这么晚了！要不，你就在我这儿凑合吃点儿？冷冻的披萨或者意大利面，你选。”
　　菲利普忙不迭地说：“行。”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小菲菲不怎么招人待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