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32、第 32 章

　　后来林灏还拿给陈静一个新的热水袋，他说：“你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得注意保暖。本来想给你买个电手炉，但那个太沉，怕超重，所以就给你买了新的热水袋，我看了，质量还可以，用上一年应该没问题。”陈静心里很温暖，她抬眼看进林灏的眼底，那里有浓浓的关怀。她垂下眼帘，感觉到沉淀在心底的话，几乎要挣破喉咙。你是在让我后悔么？后悔选择离开？可是难道不是你先推开我的么？
　　两人用了整个早上，总算把东西都塞进了箱子。多亏了林灏节省空间的方法，盖子也能盖得上。
　　那之后的几天，行李只做了细微的调整。陈静忙碌着参加了同学的送行宴，几个人让陈静帮忙拿大学的资料，想要去法国读研；另外几个就托陈静买法国货，陈静都一一答应下来。华南路小楼里的几口人也吃了一顿饭来给陈静送行。陈建竟然第一次在饭桌上给陈静布菜，让陈静受宠若惊，其他人也都惊得冷了场，半天没人说话。周玲则是几次忍住眼泪，看得陈静心如刀绞。李静平和陈美照样是场面话一套一套地，精致完美。林灏作为小辈，本来在饭桌上就不多话，这次感觉更加沉默。因为是家宴，女人们都不喝酒，陈建和林灏两个人也只喝啤酒。陈静观察林灏，发现他说话少，喝的却不少。吃到尾声的时候，他的脸已经通红。陈美嗔怪地责备林灏：“怎么妹妹要出远门了，你也不说几句鼓励的话？光顾喝酒了！”林灏俨然已经有点高了，笑说：“这不周末吗？明天也不上班。”陈美那么要求完美的一个人，见林灏在全家人面前懒散颓废，实在很没面子，语气生硬地呵斥林灏：“驴唇不对马嘴！回楼上躺着醒酒去！”林灏脸上带着红晕和慵懒起身，抬起头，对上了陈静的眼睛，嘴角微扬，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才转身走出餐室。
　　那一瞬间，陈静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伤感和无可奈何。她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不难揣测，他只企望时不时地可以见到她，仅此而已。她不情愿地对自己承认，她在以离开为武器报复他。她要让他为了推开她付出代价。
　　青春年少时，人是如此纯真，也如此残忍和不计后果。陈静报仇雪恨的快感没有撑过5秒，哀伤和绝望就淹没了她。如果她的离开能伤害到他，那是因为他在乎她。她用他的在乎做赌注，她赢了。她把他对她的感情当成利刃，残酷地插入他的脊背。她胜利了。可是，她不但快乐不起来，还几乎绝望了。她把自己和他都推上了绝望的悬崖。
　　陈静垂下眼帘，在心里默念：但愿他能如他所说的“忘了”一切。那么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出发的那天并不是周末，陈建和周玲请了假，由陈建开车去机场。早上10点30的航班，他们起的很早，陈美和林灏虽然没到上班时间，但是也起来了，在院门口跟陈静告别。陈美一贯地从容精致，告别的话说的十分得体。林灏仍然很沉默，只嘱咐陈静安全到达后要给家里打电话，以后要常联系。陈静都一一点头答应着。
　　开车去机场要将近3个小时。一路上周玲喋喋不休地对陈静嘱咐着，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不曾遗漏。到了机场，那时候还要单独买机场建设费，然后三人推着行李来到托运处。周玲此时已然泪水盈眶，陈建似乎也有点激动，陈静不愿见到他们难过，简单地抱了一下周玲，给他们一个微笑，就推着行李进去了。
　　因为是第一次出国，带的东西格外多，陈静的特大号箱子相当有回头率。她买的是法航的机票，因为行李重量的限额比较高。但是她在家最后一次称的时候，知道仍然超重好几公斤。她抱着侥幸心理，万一托运处不严格的话，就蒙混过关了。没想到托运的职员看到液晶屏幕显示的数字，就铁面无私地告诉她：超重了。
　　陈静费力地拖着大箱子走到一边，打开捆绑带和箱子的锁，拉开拉链，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箱子里翻找可以取出的物品。取出了一些东西后，再重新排队，这次终于通过了。
　　大箱子托运走了，陈静轻松很多。但是因为刚才拿出来的东西，手提的行李现在又超重了。这时候排在陈静后面的一位女士，说自己是出差，没有什么行李，主动提出帮陈静拿了一部分东西，这才顺利过了安检。
　　后来11个小时的飞机，陈静一秒钟都没睡着。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到了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时候，是将近下午3点钟了，是北京时间晚上9点了。联系好接机的是陈静以前带团认识的一位住在里尔郊区的法国老太太，francoise。两人很快就碰头了。
　　Francoise开着车，时不时地给陈静讲解沿路的一些风景。本来有些疲惫的陈静，又精神抖擞了。车开了快一个小时，陈静才想起来给家里打电话。陈建和周玲都守在电话边，很快就接了电话。陈静简单报了平安，陈建和周玲又嘱咐了几句。
　　挂了电话，望着车窗外宜人的法国北部田园风光，陈静清楚的意识到，新生活已经开始了。

　　陈静比学校开学的时间早到了2星期。暂时住在francoise家，francoise和她的老伴yves开车带陈静去观光了一些名胜。在那些充满浓郁欧洲风情的街道上，咖啡馆里，享受盛夏阳光的陈静觉得一切都如此美好。
　　9月初，开学了。陈静住进了大学生宿舍。在语言方面，对于日常生活，陈静应对起来还是自如的。但是课堂上，老师不会因为外国学生而特意放慢速度。陈静有些吃力，她甚至带着录音笔，把整堂课的内容都录下来，然后回家仔细研究。后来，她和法国同学熟悉起来了，就借他们的笔记回家抄。
　　里尔2大各个专业，都有为数不多的中国人。陈静也开始结交中国朋友。在繁忙的学习之余，她有时会和中国朋友聚会、一起做中国饭吃。在度过了最初的语言适应和独立生活考验之后，陈静觉得自己在法国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愉快。她问过自己原因，答案是，目前的生活是最简单的，所以是最快乐的。她的自我放逐竟然收到正面的效果，这是陈静始料未及的。
　　她从周一到周五，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学习。白天上课，尽可能地在课间和同学交流，借笔记，问问题，晚上回家挑灯夜战，仔细研究白天的内容。早饭和午饭，她都学法国同学，cafeteria的三明治和咖啡足矣。晚餐就自己做，实践的机会多了，她的厨艺竟然也有很大进步。星期六是她的采购日，跑遍市场和超市，挑选物美价廉的蔬果食物，陈静觉得很快乐。采购归来，就要下厨烹饪。碰上心情好，陈静会邀请朋友来品尝她的杰作，大学城里，年轻人多，很容易成为朋友。
　　圣诞节前夕，陈静找到了第一份兼职，给两个10岁的法国小男孩当中文老师。既可以补贴生活费，又能锻炼能力，虽然薪水不多，陈静还是欣然接受了。
　　圣诞节假期，陈静又被住在德国的朋友邀请一起过。陈静坐火车到了斯特拉斯堡，朋友开车来接她，驱车经过欧洲大桥, 赶到了目的地——弗赖堡。
　　弗赖堡是德法边境的一个小城，美丽、历史悠久。陈静和朋友们在集市上品尝热腾腾的德国香肠，呼出的热气像一片烟雾；他们到林间去享受天然温泉浴，任朵朵莹白的雪花飘落在脸上，又化成水滴。他们还去参观建于中世纪的雄伟教堂，登上顶层，欣赏笼罩在云雾中的黑森林。完美的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就是期末考试。考试的成绩过关了。预期的一年留法学习，已经成功了一半。
　　生活会改变一个人，到法国不到半年，陈静已经觉得自己比过去开朗了，容易快乐了。唯一惭愧的是，她和家人的联系总要他们催促。刚到法国的时候，周玲经常忍不住给陈静打电话。那时候还都是用IP卡，从国内打电话出来很不划算。更重要的是，周玲的电话不论何时打来，陈静就要停下手里事情讲电话。几次下来，陈静就像被上了紧箍咒，每个周末一定会打电话回家，以免周玲着急。陈静偶尔会给林灏发电子邮件，传一些她出去玩时照的照片。林灏也发回少量家里人的近照，文字就很简洁，简单传达家人的叮嘱，有时候谈几句他的工作，总是说接了新项目，忙着画图。
　　短暂的寒假期间，陈静没有出行，她时不时去上上中文，看看书，看看电视，悠闲地打发时间。有一天，陈静在图书馆门口碰到了刘燕（和陈静同一个项目的另一个T大生）。刘燕表情疲惫忧虑，手里捧着好几本大部头的书。陈静问刘燕：“离开学还有几天呢，怎么就用起功来了？”
　　刘燕似乎不太高兴：“没有你命好。我没过。”
　　刘燕原来在T大的成绩也是不错的，很用功，很勤奋。但是有一点，刘燕是湖北人，普通话说的勉勉强强，n和l不分，平舌音和卷舌音也分不清，学法语语音时就很吃力。曾经被人嘲笑过说的是“湖北法语”。但过了语音阶段以后，系里的考试都是笔头的多，听说的少，刘燕的成绩也一直都很好。这倒让陈静忘了她的发音问题。
　　现在看来，刘燕大概还是听课吸收率不高。另外，两人到二大以后，虽然在同一个学院，但是选了不同方向，陈静仍然选了文学方向，而刘燕则选了新闻方向。
　　虽然都是和文字有关的，但是新闻和她们在国内的法语语言文学专业毕竟有很大差别，从没接触过的学科也有很多。刘燕一向是肯吃苦、又用功的，当时选择出来留学，就想要在法国扎根。于是她选了个比较实用的新闻专业，想着总比文学专业毕业后好找工作。但是，可能没接触过的学科内容太多，她再努力，第一学期还是没有通过。
　　陈静本能地很同情刘燕，没有犹豫就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刘燕本来就是要强的人，考试没过已经很没面子，在T大时不如自己学习好的陈静，在刘燕看来，是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功。
　　冷哼一声，刘燕才说：“不用了。你也小心，据说你们文学方向的论文最难过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静站在图书馆门口，目视刘燕的背影，心里平添了忧郁。是啊，这个学期还得写论文呢。

作者有话说

　　晋江最近抽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