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3、第 3 章

　　九月的微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林灏瘦长的身影走在陈静左前方一米远，偶尔回头查看她是否跟上了。走在这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马路上，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依然茂密的枝叶洒在林灏身上。陈静盯着林灏的后脑勺，机械的、有些吃力地跟着他的脚步。
　　开学一个星期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陌生环境的压迫感，周围人的好奇心，听不懂的方言，不一样的教学进度……陈静忍耐着，因为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没有必要因为你已经知道的事情而惊疑、沮丧或者痛苦，不是吗？
　　可是当老师当着全班同学指责陈静的作业错的太多时，她还是难过了。当陈静站在课间操的队伍里，竭力模仿周围人的动作却总是做错时，她还是沮丧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陈静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安慰着自己：都会好的，我总能学会的。
　　走在上学路上的陈静，全神贯注地跟着林灏的步伐，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林灏遇到了几个同学，他们在陈静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走着，时不时地打闹几下，没有注意到她。林灏似乎没有费力去解释她这个小尾巴。陈静还故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彻底忽略我吧。
　　这时候是早上7点多，经过了一个星期，陈静对沿路的风景已经不再陌生。早点铺门前，端着豆浆杯子的老头，正在摘门板的报亭老板，拎着菜篮子赶早市的老太太们都已经成了陈静熟悉的风景。但是今天早上，却有了陈静所不熟悉的风景。
　　天空传来巨大的隆隆声，陈静抬头，看见一架巨大的飞机掠过天空。飞的那么低，好像它的两翼擦过了梧桐树的树梢。陈静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真切地见到飞机在空中飞行。她好奇地一直仰着头，脚步没有放慢。前面不远处有男孩子的说话声，陈静知道林灏他们也在议论这架飞机。
　　梧桐树的枝叶太茂密了，遮住了飞行中的飞机。陈静左右移动着，目光追逐着飞机。就在这时，她听见巨大的刺耳的嘎吱声，接着，右臂传来擦碰的疼痛。原来她已经不在人行道上，而是在马路上。一辆迎面而来的自行车的车把刮了她的右臂。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匆忙刹车，受惊之后，情绪自然很遭。林灏跑过来时，他正疾言厉色地训斥着陈静。林灏走上前，抬头看着中年男人说：“叔叔，她是新转学来的，不认识路，您原谅她吧。”林灏身后，刚才的几个男孩子跟过来了，都好奇地探着脑袋。
　　中年男人的愤怒经过林灏几个回合的好言相劝终于化解，骑着车走了。陈静从始至终都沉默着，这时候她抬起头看向林灏。林灏的表情带着一点轻蔑，一点忍耐。其他男孩子都七嘴八舌地问林灏，这是谁啊？林灏只好低声说，这是我妹，刚从外地转学来的。陈静观察着林灏，发现他在难为情，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他妹妹。虽然陈静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希望，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心了。埋下头，陈静掩饰着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其他男孩子开始起哄，因为林灏突然多出个妹妹。
　　那个年代的T城，社会保守封闭，男女的界限相当分明。男孩和女孩基本是不怎么来往的。这也是林灏为什么会和陈静相隔几步远走路的原因。频繁更换了几次生活环境，使陈静在社会角色方面比较迟钝。她并没有意识到，是男女之别使得林灏这么对待她。
　　低头忍着眼泪的陈静，突然觉得胳膊上一疼。林灏拽着她的胳膊，不耐烦地往前走：“还不快走！快迟到了！”陈静小跑地跟着林灏，眼泪已经流了一长串。其他男孩子已经抛下他们先走了。兄妹二人沉默着，匆匆赶路，到了学校门口，林灏转过脸看陈静。陈静脸上还有泪，林灏浓黑的眉毛打了个结，盯着陈静看了一会儿，忍耐地说：“把眼泪擦了再进教室。”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陈静慌忙用手背抹了抹脸，匆匆去上课了。
　　那天晚上，陈静在厕所里卷起袖子，小心地查看了右臂。一片紫黑色的淤血，在她苍白细瘦的胳膊上显得触目惊心。
　　陈静小心地放下袖子，牙关紧咬。别误会，这不是因为□□的痛楚。她是恨自己那么脆弱。为什么要流眼泪？为什么要让人看不起？她才不要当林灏的妹妹！她也不需要林灏的照顾和解救。她可以很坚强，很勇敢，让每个人刮目相看。那天晚上进入梦乡以前，陈静都在咀嚼着这些对自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