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静观潮

24、第 24 章

　　林灏那天夜里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开了条缝，监视着外面动静。他怕陈静又跑走。摸出身上的烟，坐在门口的地板上，一只一只地抽。平常他几乎不抽烟，偶尔应酬才抽。这天夜里，他的房间却烟雾弥漫。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去陈静房间看她，见她睡熟了，才安心。他洗了个澡，倒掉一烟灰缸烟蒂，把房间开窗通风，做完了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下楼和长辈们吃早饭。他告诉大家，昨晚和陈静回来得晚了，是在学校看完了大型演出，陈静说想家了，于是二人就回来了。陈建颇有微词，说那么晚还要折腾回来，她怎么这么不懂事？林灏眼皮一耷拉，也不接茬。他匆匆吃过早饭，在陈美的声声挽留中回了学校。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好像以前那个笨拙、总爱伪装坚强的倔强小妞，已经不是她了。不，她还是她。是他，不再是他了。但是，他们还年轻，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当她遇到她真正爱的人，一切都会回归原位的。想到这，林灏才舒了一口气。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她找到自己的爱。

　　那天夜里，陈静在地板上坐到四肢麻木，后来去床上躺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梦中，似乎有人进来过，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等她一觉醒来，已经将近中午。她起床下楼，周玲一点也不意外，殷勤地给她盛饭端汤，留她再住一晚，说，想家了就回来嘛。看来林灏已经替她编好了理由。陈静一直未置可否地沉默，半天不见林灏，一问起，才知道他今天一大早就回学校了。陈静只低着头喝汤，小心地不泄露自己的情绪，周玲一个劲地抱怨：这孩子，越来越蔫儿了，快成哑巴了。
　　她一直知道他在自己心里是特别的。她从小对他的信任和依恋，是她爱慕他的基础。虽然她没有预料到昨天的事态发展，可难道这样的发展不是她心底的渴盼？即使事情的起因是她惹火了他，即使他发脾气、强硬粗暴，可那个传递了他的怒气、受伤、怜惜和爱慕的吻……怎么能让她不时时思虑？可他又那么快地把施舍给她的一点温暖收回去了。他在躲她。这样的想法让她伤心不已。

　　T城的夏天是潮湿的，陈静坐在旅行社的GL8的副驾座位上，沉默地盯着窗外正肆虐的暴雨。暑假来临，不少旅行社法语导游缺人，打电话到T大外语学院找学生带一些散客。陈静刚考完试，正无所事事地待在宿舍，于是自告奋勇地带了这个6人团。今天已经是行程的第三天，可是下了暴雨，街道上积水几乎到了人的膝盖。可是偏偏客人在T市的行程只差露天的景观以及特色街，明天一早就飞上海了。客人们都不想取消行程，司机却十分不愿意下着大雨开车，理由是不安全，很多公交车都停运了。陈静无奈之下跟旅行社联系，最终达成的协定是，换个景点，去逛博物馆，离酒店不远，司机开到就在外面等，中午之前完活。半天行程很快结束，司机现在送陈静回学校。到了T大南门口，和司机定了第二天在酒店集合的时间，她撑开伞跳下车，一阵凉风袭来，她瑟缩了一下。
　　两个月了，她几乎没怎么见过林灏。这两个月里，忙碌的闲暇，她的脑子却停不下来。他明显地在躲着她，他们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暑假，就在她的愁云惨雾中来临。她办了暑假住宿手续，没有打算回家住。
　　雨下得太大了，才不到1分钟，雨伞就湿透了，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陈静的裙子的下摆已经湿透了，滴着水。她躲闪着地上的水洼，匆匆朝宿舍方向走着。一直看着脚下，没有注意对面的来人，差点撞上。
　　来人头顶一块塑料布，衣服湿透，比陈静还狼狈。仔细一看，这不是李辉么？
　　李辉见是陈静，立刻大嗓门地叫唤：“见面分一半！”一低头，钻到陈静的伞底下，伸手接过伞柄，举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搂着她肩，喊：“冲啊！”
　　陈静莫名其妙地不肯走：“你要去哪儿啊？”
　　“去你哥那儿啊！你还没吃饭吧？正好一会儿一起吃饭。走吧！”
　　“我哥在哪儿呢？”
　　“光明里啊！你还不知道么？你哥现在租了房子，住那儿了。”
　　光明里，是T大旁边的一片居民区，20几年的老社区了，有不少学生在这里租房子住。
　　陈静本不愿意去，但是又好奇，她还不知道他搬外面住了呢。犹豫之间，被李辉推着匆匆跑出了校门。
　　两人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冲进了林灏租住的单元门。上了3搂，李辉一边敲门一边大嗓门叫着林灏开门。门开了，林灏就站在门口，见他们两个像落汤鸡似的站在门口，吃了一惊。把两人让进门，林灏忙着找干毛巾给两人擦雨水。李辉大大咧咧地把身上湿透的T恤一脱，说：“看来陈静的伞也没起什么作用啊！”
　　陈静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翻了白眼：“您老人家刚才就顶了块塑料布，打我伞之前早都湿透了！”
　　林灏看不惯李辉的大光膀子，给他找了件自己的T恤穿上了。再看陈静，她也几乎是从头到脚都湿了。马尾稍还滴着水，湿透的轻薄质地的连衣裙，显得有点透明，裙摆粘在腿上，十分狼狈。她这样要感冒的。林灏转身又去翻找了一件T恤，一条运动短裤交给她。
　　等陈静从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林灏叫的外卖刚好到了。三碗面：一碗雪菜肉丝面，和两碗红烧牛肉面。他知道她不爱吃牛肉。
　　三人席地围坐在客厅的茶几边吃面。陈静这才有时间打量房子。这是个面积不大的独单，一室一厅。家具都极其简单，厅里只有两把椅子，一个茶几，和一台挂在墙上的小电视。林灏见陈静打量着房间，开口解释道：“我考完试就搬过来了。因为暑假要画图，宿舍的空间有点小，画图的架子都摆不开。所以租了这里的房子。”林灏转头问李辉：“让你去拿的平行尺呢？”
　　李辉正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说：“大头他们宿舍没人，我进不去，没拿到啊。”他不理林灏的不快，冲陈静抱怨：“陈静，你哥简直就是工作狂，少干一会儿活还不高兴！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我们都得跟你哥混了，他在设计院已经出了名了，要不是他还有一年才毕业，人家恨不得让他现在就去上班。”
　　林灏做事一向认真，图纸的质量一流，画图的速度也快，设计院的专职人员，有的都比不过他。他初衷本是画图勤工俭学，可现在，设计院已经想和他签约，预定毕业后到他们那儿去工作。陈静听着虽说高兴，但是也有点担心，这么拼命工作，身体垮了怎么办？
　　两个男生很快吃完了面，去了林灏房里看图纸，留下陈静一人数面条。她吃着面，听见两人讨论着图纸。陈静吃完面正收拾桌子的时候，两人走了出来，看看外面，雨比刚才小了一点。李辉的呼机一个劲儿的响，他急急火火地就往外冲，拿了林灏递给他的伞。林灏嘱咐着：“晚上务必把尺子送来！”李辉一连声地应着，冲陈静挥挥手，冲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