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那天在灯火通明的麦当劳餐厅里，脸上依然印着清晰手指印的陈静，啃了几口汉堡，抓了几根数条，又喝了点热橙汁，就说饱了。林灏想说她吃的太少，一会儿又走不动路了，可是看着她红红白白的脸颊，最终没有勉强她。过了一会儿，发了半天呆的陈静突然说：“我想考T大，到时候就跟你一个学校了。”
林灏诧异，想起有一次没有来得及问的问题：“为什么是T大？我们学校的理工科出色，但文科就一般。你明明可以去N大的，那是咱们市文科顶尖的学校。”
陈静微笑着看林灏，只说：“T大也有好的文科专业啊。”
林灏沉默。思想早熟的他不是不明白一直以来陈静对他的眷恋。陈静是个重感情、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亲眼目睹她初到T城时的惶恐和封闭。他从小生活在这个缺乏感情交流的家庭，怎么会不明白它的弊端？它会使渴望关爱的孩子内心干涸。他是男孩子，即使内心偶有脆弱，外表的坚强还是伪装的无懈可击。但是，每当他看见年幼的陈静竭力表现坚强，甚至是尽力憋住眼泪时，内心就会格外煎熬。他自己分析，那是出于一种惺惺相惜，他同情她理解她。但他困扰的是，自己总是充满了无限的保护欲。她那么脆弱，却又时常伪装得那么坚强。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不去打击她虚假的坚强，而当她落难时，他则控制不住地伸出援手，以避免她伤心难过。这不仅是同情和怜悯，他觉得他有责任。
可现在，她竟然为了呆在他身边，而要选择T大？他揣测着，她到底清楚多少这其中的利害？一所好的大学，好的专业，可能决定的是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她因为对他的眷恋而放弃更好的职业和人生道路，他绝对会自责。他婉言劝说：“N大更适合你，文化气息更浓郁。再考虑考虑。”
陈静嗔怪：“你不想让我上T大，是不是想躲我远远的？”她表面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内心其实真的害怕被嫌弃吧？林灏在心里叹息着。
“怎么会？我希望经常看见你。”林灏看着她说，“其实，N大离T大也不远，我周末可以过去看你……”嘴里被陈静塞了根数条，他忙不迭地嚼着。
她不愿意继续讨论下去了：“还有几个月呢，到时候再说。”话题就此中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静表面平静，内心波澜壮阔。从9岁那年到了T城，在那座被称为“家”的二层小楼里，他的存在对她意味着太多太多。那个阴冷的家，因为有了他而变得可以忍受。他陪着她渡过苦涩的年少时期，他是她的安慰、她的保护伞。早在他为了她打架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她心目中最温暖的人。他是广袤荒漠中的一片绿洲，无垠冰原上的一簇篝火。她几乎撕裂自己才克服了羞怯和怀疑去靠近的温暖和安慰。偶有内心脆弱的时候，她对自己的“厚脸皮”感到手足无措：在外表伪装的坚强下，她总是在索取他的关注与慰藉，好像心里有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洞，永远渴求更多温柔的呵护和包容。在多年以后，当林灏说陈静是个始终没有长大的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时，陈静只有低头不语，心里却格外清明：我是何其幸运，拥有总是理解和包容我的你。
年幼的她总是憧憬离开这个家，过自己的生活，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她所憧憬生活的一部分。离开家，过有他的生活，就是那时候她全部的向往。所以，不管是什么大学，对她来说，都不如他重要。青涩年代的她，并不曾细想自己的行为，她只想时常看见他，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可以享受他感情的阳光普照，那对她来说，就是幸福。
寒假剩下的时间，过得沉闷压抑，陈静更谨慎地躲避陈建。而陈建再“提审”陈静时，她显得比过去更胆怯脆弱。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对陈建几乎是“谈虎色变”。林灏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开学前，他临离开家的晚上，把陈静叫到他房间，给她看自己新买的传呼机。他用自己挣的钱买的。他给了她呼机的号码，告诉她，无论有什么难解决的事，都一定要找他商量。陈静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那清澈的眸光深处，闪烁着迷人光彩。她冲他微笑，带着娇柔和羞涩。林灏连忙转开眼睛，不再看她。就好像是太过强烈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只好不去正视它。
新学期开始以后，陈静一如既往的刻苦用功，成绩也一直很稳定。她以学习忙为理由，开始隔周，甚至隔两周回一次家。周玲有时会去学校看她，带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衣服。林灏这个学期更加忙碌了，他几乎不回家，但却到陈静的学校看过她两次。他们俩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快餐店吃饭，林灏每次都说陈静瘦，叫很多吃的让她吃。而胃口小得像小鸟的陈静，很快就饱了，愁眉苦脸地央求林灏“加班儿”。第一次看着林灏吃着自己剩的“碗底子”时，陈静双颊绯红。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解决掉她留下的残局，一种踏实、安定感油然而生。端详着那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陈静在心中卑微的低喃：即使我自私、幼稚，但……能不能，允许我在你身边再呆四年？等上完大学，等我变得更坚强，等我从你身上汲取了足够我应付此生剩余的年月的力量……你会拥有更广阔的生活空间，也会……走出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