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才露尖尖角》晚风雨

5、牛父不按理出牌 行尸走肉般

　　终于放假了，虽说没有归心似箭的感觉，但江言益还是有点小小的激动，毕竟半年没回家了。春运时期，回家的路比平时要艰辛，火车票实在太难买，江言益没买到，好在飞机票没那么紧张，也算顺利拿到了回家的“通行证”。
　　好友李沫放假较早，前几天已经回去了，想想出来的时候，两人相依为命的样子，回去时却只有她自己，心里有些感慨，原来长大了，就有各自要走的路，就要朝着自己的路各奔东西了。
　　往日的种种，还那么的清晰，仿佛还在昨日。那时，她们面对面坐在树荫底下的草地上，江言益拿着随身听听着歌，李沫拿着笔画着画，虽然很多时候，两个人都是各做各的不说话，但友情就是这样简单却深厚。
　　现在，彼此承载的越来越多了，工作、爱情、其他，精力、心境、时间也随之改变。这半年，别说是如此简单的相聚，就是因事而聚的次数都是那么的少。人生旅途中的任务越来越多，想要完美的权衡、圈揽，太难了。江言益听过这么一句话，“十年不见，再见之时，夫妻不一定是夫妻了，但朋友一定还是朋友。”她想，她跟李沫会是这样的朋友。
　　一阵来电铃声把江言益的思绪收了回来，“喂，妈。”江言益看了眼来电号码便接起电话。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身份证、机票、钱这些都检查好了没”电话那头的江妈难掩喜悦的絮絮叨叨。
　　“都收好了，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江言益无奈的说。
　　“不管你多大，在爸妈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对了，你爸让我跟你说，他去机场接你，你下飞机了给他打电话。”
　　“不用啦，那么远，我没什么行李的，我自己坐机场大巴回去就好了。”
　　“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觉，你就不要剥夺他表达父爱的权利了。”
　　“好了，我知道了。”
　　江妈嘱咐完后双方挂了电话，江言益突然有些自责，父母给了她太多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可是她好像都没有给予过他们什么，此刻的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努力收拾好心情，把所有要带的东西又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个遍，倒不是全因为妈妈的嘱咐才做的，在这种情况下，必要物品没有带上那是很件麻烦的事情，她可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去A城机场有地铁直达，很方便，一系列流程后，飞机终于起飞了。飞机上，江言益无聊的发着呆，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一个小时后，飞机抵达C城。
　　一见面，爸爸就说她怎么又瘦了，她说哪有，还是一样。其实大冬天的，穿这么多，哪里能看出呢。倒是爸爸，好像比以前苍老了些，可明明才半年没见啊，江言益不由得一阵心酸。
　　父女两上了车，一路上没说什么，江言益努力的想跟爸爸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那些关爱的话，她真的说不出口，她有些懊恼这样的自己。哪怕还是小小少年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
　　记得有一次，爸爸工作回来，疲惫的倒在沙发上自言自语着天热好想吃雪糕的话。她听到后，欢快的跑回房里把储蓄罐里的钱全部取出，屁颠屁颠跑出家门给爸爸买雪糕。
　　那时，家附近的小卖部只有两三种雪糕，而且还没有自己吃过的特别好吃的那款。她以为，爸爸吃到更多种好吃的雪糕，快乐也会跟着多一点，她想让爸爸有很多很多的快乐。于是勇敢的跑到很远很远的大商店里去找，挑了好多好多。
　　一路上，她艰难的提着、抱着、背着回来，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终于在很多次走走停停后到家了，可她只想到让爸爸开心，却忘了很多常识，她忘了雪糕放在外面久了会融化，忘了能不能吃得完，忘了那个放满食物了的冰箱冷冻室已经放不下这些雪糕了……
　　所以回到家中，爸爸不但没有高兴，还责怪她不懂事，她强忍着泪水、委屈的也不多说，只是跟爸爸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所以就都买回来了。”爸爸听完后眼眶湿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爸爸哭。可是，现在的她又能为爸爸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家了。她东西不多，就一个手提包跟小挎包，小挎包她自己背着，手提包爸爸帮她拎着，她跟在爸爸身后去等电梯。
　　门一开，里边就传来邻居王阿姨的声音“喏，你宝贝女儿到家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有空再来玩。”江妈站起身送她。
　　“王阿姨好。”江言益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你看你回来你爸多高兴，嘴巴都咧到耳朵上了，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笑过……”邻居也发自内心的替他们高兴。
　　“好了好了，今晚有空过来吃饭啊。”江爸有些不好意思，忙阻止邻居继续往下说。
　　爸爸妈妈在厨房忙碌着，江言益插不上手，所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着久违了的有爸妈味道的家常菜，江言益心里暖暖的。
　　睡前，妈妈敲门走了进来，一脸慈母笑着问“累不累？”
　　“不累。”坐在床上的江言益摇摇头说。
　　“那妈妈跟你聊会。”
　　“嗯，好。”
　　“你是不是有心事了？”
　　果然母女连心，哪怕半年不见，妈妈依然这么了解自己。“嗯，不知道怎么说。”江言益带点撒娇的语气。
　　“难道是有心上人了？”江妈有些不安的问。
　　江言益愣了一下，显然还是没料到妈妈会这么问。既然问到了，那就直说吧，“嗯，不过不止这个。”江言益低下了头。
　　“你先不要跟你爸爸说，等过完年再说，好吗？”短暂沉默后，江妈少有的严肃的说。
　　“为什么？”江言益疑惑的看着妈妈。
　　“你忘了过年我们会跟厉钖他们相互拜年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心思，你在这个时候说，你让他这个年怎么过。”江妈叹了口气说。
　　“那正好，到时候我直接跟大家说清楚就好了。”
　　“你个傻丫头，厉钖也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这样大家多难堪！算妈求你，先好好过完这个年，好吗？”江妈有些激动的握住江言益的手说。
　　“可是妈，我不想欺骗大家。”江言益也有些激动回握住妈妈的手。
　　“不是欺骗，是晚点在合适的场合再说，给大家点时间。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爸吧，你出去这半年，他都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一年就一次春节，你让他过的开心点，行吗？”江妈几乎哀求的语气。
　　“那好吧，我答应你过完年再说。”江言益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先跟妈说说看，他是什么人？”看到女儿答应了，江妈暂时松了口气。
　　“他呀……”江言益慢慢跟妈妈聊了起来。
　　江妈一边笑着听女儿讲，一边暗自担忧。虽然她也很希望女儿跟厉钖在一起，毕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也知根知底，但如果女儿不喜欢，她也不会横加干涉。刚刚听女儿的描述，对方倒也是个良人，只要女儿能幸福快乐，她也会尊重女儿的选择。
　　就算她也知道接下来的一切没有女儿想的那么简单，但，至少先和气的把这个年过完吧。而江言益却还依然天真的以为，过完年，一切就真的会如自己所愿了。
　　为了弥补自己这半年来对父母在陪伴上的缺失，她积极的陪着他们做一切让他们开心的事，逛花市、买年货、挂灯笼、贴春联、做年夜饭、放烟花，还给父母准备了新年红包……
　　初二前的这几天，江言益确实做的很好，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直到初二这天，厉钖他们到她家做客，江言益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带着隐瞒欺骗的性质去面对他们，所以找机会逃开了。在外面闲逛到深夜才回家。
　　回到家，爸妈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你去哪了！”江爸强压怒火着说。
　　“没去哪。”江言益疲惫的说。
　　“厉钖那么好的孩子，你说哪点配不上你了？！”江爸质问。
　　会这么问，显然爸爸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有，是我配不上人家。”江言益漠然的说。
　　“你！”江爸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明显被气到了。
　　“哎呀，你看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江妈一边拍着江爸的后背一边说。
　　“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去什么A城，你看看回来成什么样了！”江爸顺了顺气说。
　　“我什么样了？”江言益脾气也开始上来了。
　　“一个女孩子，半夜不回家，手机还关机，还来脾气了你！”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厉钖哪里不好，啊，你要去找个这么大的？！”
　　“你要说我就说我，不要说别人！人家优秀得很！”听到爸爸那么说严申，江言益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算人家优秀的能让你做少奶奶，你也没那个命！不要去追求那些虚荣的东西！从小就教育你不要虚荣，去了趟A城什么都忘了？！”江爸气昏了头。
　　“老江你说什么呀你，你看你气的都说胡话了，女儿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好了，人平安回来就好了。小言，你别听你爸的，他是气坏了才这么说的，绝对不是他本意，妈妈向你保证！先去洗澡睡觉吧，啊。”江妈忙两边安抚这父女两。
　　江言益此刻心里无限的悲凉，她亲爱的爸爸居然这么说她，不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虽然平时他也会跟她说教，但是从来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骂过她。她仿佛失了声般的一句话也不再说了，也不想说了，也说不出口了。
　　行尸走肉般洗完澡躺在床上，第一次反锁了房门，第一次任由眼泪肆意横流在这个枕头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她不明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