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才露尖尖角》晚风雨

6、脱了缰绳的金牛 是什么让她

　　跟爸爸吵了一架又哭了整夜的江言益第二天下午四点才混混沌沌的起床，打开房门时看到外边的手把上贴了张纸条，拿起来一看“爸爸做了你爱吃的鱼片粥，在桌子上，昨晚爸爸话说重了，你原谅爸爸。”还没看完，江言益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到底血浓于水，父女哪有隔夜仇。
　　江言益默默的把纸条折叠好收进睡衣口袋，一边收拾心情一边刷牙洗漱。对着桌上的电饭锅发了一会呆后，深吸了一口气便缓缓打开，锅里的粥已经没有热气了，但香气却开始四处蔓延。她一勺一勺慢慢的倒进碗里，然后舀起满满一勺放进嘴里，还温温的。
　　吃了几勺后，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爸妈了，从小到大，她都没有遇到过这样别扭的局面。
　　不用想，父母肯定是出门拜年了。他们还是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收拾好自己，得体的去面对这个世界。而她，道行还差得远呢。年纪尚小的时候，只需要安安静静在父母旁边微笑着就可以了，现在还这样的话，别人怕不是当她傻子吧。人情世故这块，她真的太不擅长了。
　　吃完粥收拾好桌面后，她无力的倒在沙发上发呆，愈发觉得周围的空气让她窒息般难受，挣扎着打起精神，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透透气。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或熟悉或陌生，冰冷的寒风打在脸上，耳朵冻麻了，估计也走累了，到一个长椅跟前时就顺势坐了下来。
　　坐了一会后，她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快九点了，可她还是不想回家。无意识的乱翻着手机，按到通讯录上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王宇浩，是她的一个远房表亲，小时候有段时间他们都因故寄放在江言益姑姑家，小朋友的友谊就这样建立了起来。虽然小学跟大学不是同一所，但初高中都是，别看他大她三岁，他小学时因故休学了一年，所以她初一的时候他初三，她高一的时候他高三。两人平时联系虽不密切，但合拍加三分之一的血缘，关系还是很铁。无聊加烦闷的她随手发了条短信“你在不在C城？”
　　过了好一会那边才回“在啊，怎么了？”
　　“想去找你玩。”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不行，我在少儿不宜的地方。”
　　他一直嘲笑她是高中生的身材跟面孔，未成年一个！没来由的一股不服气让她顿时有了些精神，“CHPD被抓了？”她毫不客气的回道。
　　“NDYD，就不能盼哥点好的？！”
　　“别废话了，地址给我，我心情不好。”
　　“****酒吧”王宇浩报了地址，他还清楚的记得，她高中毕业那年，他带她去他在KTV包厢开的生日会，她爸知道后，狠狠的骂了他一顿，所以他不太想让她来这种地方，尽管他可以保护好她。
　　过了一会江言益就到了，王宇浩到门口接她，“怎么了？跟你爸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也只有这个原因能让你不想回家了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进去吧。”
　　酒吧里也没见传说中那么恐怖，就是人多吵了点，灯光晃的眼睛疼了点，还有空气中的味道刺鼻了点。可她不知道，这是C城最好的酒吧之一了，比很多小酒吧都要好得多了。
　　王宇浩帮她点了杯酒精度很低的鸡尾酒，她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跟果汁差不多，但也算人生中第一次喝了酒。
　　王宇浩是陪朋友来消遣的，此刻朋友们都在舞池里玩的很嗨，江言益双手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摇晃的人群发呆。
　　“都说不让你来了吧，来酒吧发呆，真有你的！”王宇浩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
　　“你去玩你的，不用管我。”除了嘴巴，江言益一动不动的说。
　　“不管你，万一你被欺负了，你爸还不SHA了我！”
　　………………
　　王宇浩变着法子的逗江言益开心，性格外向、仗义大方、不高大但英俊的他就是传说中那种“八面玲珑”的人，人缘又好又广。
　　晚上十一点，王宇浩把她送回家。今晚爸妈没有打她电话，但是像昨晚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看到她进门，也不急着开口说话。电视都没有打开，很明显，父母想好好跟她谈谈了。正好，她也想好好跟父母谈谈了，于是平静的走到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怎么那么大一股烟酒味？你去喝酒了？”江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问道。
　　“喝了。”江言益实话实说。
　　“亏爸爸妈妈那么相信你，以为你只是去朋友家玩了，竟然跑去喝酒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可以折磨爸爸妈妈，但是请您不要这样糟践自己行吗？”江爸一脸痛心的说。
　　“我只是喝了个酒精度很低的鸡尾酒，就跟果汁一样，其他什么都没有。酒吧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江言益也很无奈。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你知不知道社会有多复杂黑暗。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不然你让爸妈怎么办？”
　　“社会没你说的那么黑，坏人也没那么多，大部分人都跟我们一样正常生活工作而已。”江言益无力。
　　“那也没你想的那么白，爸妈只希望你不要去危险系数高的地方，不想你受到伤害，你明白吗？”江爸一脸凝重又关切的说。
　　“我都明白，可是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主见跟判断力。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可以走好自己的路呢？”
　　“……”江爸想说什么，但好像有些不舒服，抬起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好了，好了，你爸今天忙一天了，很累了，你体谅一下他，快去洗澡吧，一身的烟酒味。”江妈又做和事老。
　　她当然知道父母的辛苦与不易，所以很体谅的听话去洗澡睡觉。给他们时间去发现，也给自己时间去证明。
　　第二天，江言益醒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又出门去老家走亲戚了，晚上八点多才到家。而江言益因为来大姨妈了，所以乖乖待在家哪都没去。
　　江妈回来看到女儿在，于是去找女儿聊聊，因为这两晚江爸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她没顾得上女儿。
　　“看书呐。”江妈敲门走了进来。
　　“嗯，没事就看看。”江言益边说边把书放回床头柜。
　　“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江妈坐到女儿身边担忧的问。
　　“没有，来大姨妈了。”
　　“那晚饭吃过了吗？”
　　“没有，没胃口。”
　　“还说长大了，自己都还不会照顾。”
　　“睡了半天什么都没做，所以也不饿。”
　　“不饿、没胃口也要吃点，你现在正是身体虚的时候，要补充营养，妈妈是过来人……”
　　“我江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没等江妈说完，江爸就踢开门吼道。
　　江言益跟江妈都吓愣了，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发那么大火？”江妈先回过神来急急的问。
　　“我都听到了，自甘堕落，这就是你的思想跟主见？！”
　　“你都听到什么了呀！”江妈边快步走到江爸跟前边焦急的问。
　　江言益这才缓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拼尽全身的力气冲出了房门，江妈跟江爸也被她的举动给吓愣了，只见她鞋子都没穿就打开大门跑出去，江妈边在身后心疼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边踉跄的想去追她，可她这会什么也顾不上了，狠狠的关上大门后越过旁边的电梯口直接往楼道那边冲下去。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不，是从爸爸嘴里说出的杀伤力太大了，她很让他失望吧，后悔生她这个女儿了吧，所以，她是没有家了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啊！让你今天不要喝那么多酒不听！”江妈第一次朝江爸吼道。
　　“你这个妈当的也是失败！女儿未婚先孕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帮瞒着不告诉我！”江爸也歇斯底里。
　　江妈惊愕，什么未婚先孕？女儿现在是生理期，哪来的孕？难道刚刚她说的话让他误会了？！“赶紧去把你女儿找回来吧，你这回错的太离谱了。她现在生理期，所以没胃口、虚弱、需要补充营养。”江妈失望至极的语气，说完没理会江爸就拉开门去找女儿了。江爸晴天霹雳，酒全醒了，发了疯似的也冲了出去。
　　江言益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楼下，看着一身睡衣，没穿鞋子的自己，暗暗自嘲“呵，还好，还穿了双袜子，冷是冷了点，但至少没下雨，也算天无绝人之路了。”
　　自嘲完倒觉得轻松了不少，一无所有，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她泰然的朝着自己熟悉的路走去，路过一家医院急诊科的时候，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然后一个念头闪开了“大半夜、身无分文又不能去警察局的，应该没有比这更适合更安全的歇脚地了吧，先进去找个地方坐下再好好想想办法吧。”
　　可能是人间悲苦之地，大家都在为各自的苦难悲伤劳累着，所以并没有人向穿着睡衣跟袜子的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平静的走到一个等候区的空位坐下，无意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身旁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的朋友刚刚出了交通事故，可能离得比较近，所以先过来看望，现在正在打电话给其他朋友告知情况。
　　江言益有意无意的听着他们的故事，待到两人许久不说话后，江言益鼓起勇气、不好意思又非常诚恳的对他们说“你们好，请问可否借一下你们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出门急，什么都没带，我不拿手机，我说号码，你们帮我拨通，开免提就可以了，行吗？”
　　看到江言益一身睡衣做着拜托的手势、诚挚又着急的样子，两人微笑对视了一下，男子递过手机说“没关系，直接拿去打吧。”
　　“谢谢谢谢”江言益突然想哭，世上还是好心人比较多。
　　她记得好几个号码，但是此刻该打给谁比较合适呢？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哪位？”电话那头接通了。
　　“是我。”
　　“江言益！你换号码了？”
　　“没有，我无家可归了，现在借别人的电话给你打的。”
　　“你现在在哪？”
　　“****医院急诊科”
　　“你等我，我过去找你。”
　　半小时后，王宇浩找到了江言益，“你胆子真够大啊你，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就敢离家出走！”
　　“不是离家出走，是无家可归了。”江言益自嘲的语气。
　　“到底什么情况啊？”
　　“不说了，好累，你先帮我开个房间吧，回头等我安顿好了赚到钱了，再还你。”江言益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
　　王宇浩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开车带着她去附近的酒店并开好了房间给她。
　　“对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包括我爸妈。”江言益边走进酒店房间边说。
　　“知道了……”给她留了一些钱，嘱咐了一些事情后，王宇浩就关上门走了。
　　走出酒店后，王宇浩还是给江爸打了个电话“喂，江叔叔吗？”
　　“阿浩，小言有找你吗？”电话那头江爸着急的问。
　　“有，你放心，她现在没事。”
　　“她在哪？”江爸依然着急的语气。
　　“对不起啊江叔，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知道小言的脾气，如果我告诉你了，她就不会再信任我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这个状态，你找到她也没用，你给她点时间吧。”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江爸不停自责。
　　“没事的江叔，小言就是这个脾气，她自己想开了就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声她很平安，请你们不要担心的。”
　　“麻烦你了阿浩。”
　　“没事，小言是我妹妹，哥哥关心妹妹是应该的，那我挂了，江叔。”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江言益望着窗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什么困难挫折都可以面对，什么痛苦都可以承受，什么艰难险阻都不怕，唯独关乎爸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