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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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沈芯宅到了第二年，平时懒散的她也紧张起来——正月十五日，是珠显分配任务的日子。
她这年完成的两单任务还算顺利，虽然杀人时没有显现出高超的武力值，但凭借还算精巧的杀人手段和还算合理的死亡原因，在这次评级中得了第四十七，比上次只高一名。沈芯怀着尽快退休的伟大目标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她自认为完成任务已经尽力，排名没有上升只怪自己抽任务时运气不佳，没有拿到更能彰显实力的任务，不过想想今年拿到碧雪酿秘方也算超高的年终奖，便释怀几分。她鼓励自己，这次一定要好好抽个任务，从起跑线上就战胜对手！
等到正月十五时近黄昏，沈芯换了条素青色窄袖裙，做了寻常女儿家打扮便往北宁城去了。今日是上元佳节，不设宵禁。北宁城内挂满花灯，路上游人如织，不乏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猜灯寻乐，好不热闹。沈芯目不斜视，往北宁城中那家没有名字的花灯铺走去。这家铺子十分特别，没有招牌，只挂九盏绛紫色琉璃走马灯于门前。时间久了百姓说起这家灯铺便喊它无名灯铺了。铺子里只有个孤零零的制灯老头，别人问他为什么不挂招牌他也不答，沉默地摇手，只低头做花灯。他家的花灯独具匠心，各具特色，且老头以自己年纪大做不了这许多花灯为由，在元宵七夕这些需要花灯的节日还得提前预订。
宁城之中不乏会制灯者，每逢佳节更是家家铺子都摆出花灯供游人挑选购买。无名灯铺的花灯再吹影镂尘，要提前预订也是说不通的，所以这天老头的店里虽灯影憧憧却门庭罗雀，与周遭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老头也不以为意，杵着下巴打瞌睡。
沈芯来到无名灯铺时，老头正在看话本子，头也没抬，
“今日不卖灯。”
沈芯点点头，说，
“我自然知道，可我要的不只是这灯。”
老头抬起头来，沈芯又道，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这诗先扬后抑，在店外人欢马叫的喜悦氛围里格格不入，却与无名灯铺不显违和。
老头听她这么说，道，
“这屋里的灯你喜欢哪盏，自己取了去。”
沈芯摩拳擦掌，在心里默念“锦鲤保佑我抽个好任务！诶？那盏四方灯看似平平无奇肯定暗含玄机！”但手很诚实地取下了四方灯旁边栩栩如生的兔子灯，
“我要这盏。”
拿下灯后沈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悔不已，在心里狂暴“又是被可爱支配的一天！”转身问那老头，
“不好意思哈我不小心拿错了，可以换一盏吗？”
老头哂笑一声，摇摇头。
沈芯自然料到这个结果，垂头丧气地举着兔子灯走了。
沈芯提着那兔子灯出来，折进条无人的羊肠小巷，正要取出灯里的任务笺，突然听到喵喵喵的叫声。她寻着那声音去，看到角落里蹲着只猫儿，这猫通体雪白，只有一双眸子是宝蓝色，好像雪中嵌着两颗蓝宝石。沈芯把兔子灯挂在一旁的矮树上，低头抱起那猫儿，试着摸了下猫脑袋。那猫毛发干净柔软，沈芯胡乱摸着也不反抗，任由她摆弄。
等言柾走到巷子里时便看见这一幕——素青色衣裙的姑娘把他的猫抱在怀里抚摸，嘴里还对着猫咪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四周光线比月光还昏暗，树上插着盏花灯，灯光映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温和，可女子情绪中带着的冷静自持又显得疏离，似是对周围一切都不甚在意。等那女子抬头看见他，那双眼中迅速藏起刚才的灵动神情，换上怀疑和打量。言柾的丫鬟采采见到有个姑娘抱着只白猫，马上开心地跑上前去，向她施了一礼，
“姑娘，你怀中的猫儿可否还我，是我家公子的。”
“咦？是你呀！你可还记得我，那日在雁腾阁……”
沈芯想起来是那天送她出门的小丫鬟，也想起那天未曾谋面的公子。她不动声色，
“我见这猫儿独自在此，想是跑丢了……”
采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我一时贪玩没看好它……”
沈芯表示理解地朝她笑笑，伸手便要把猫儿递过去，可她手里也提着一盏荷花状的花灯，采采似乎陷入纠结，要去抱猫又舍不得那灯。
言柾走上前去，对沈芯伸出手，
“姑娘给我罢。”
在这一来一回的传递中猫咪显得十分难受，惨喵一声吐出一小摊污秽在沈芯袖上，又呕出一颗指节大小的小圆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采采听到公子亲自去抱猫十分欢喜。提着莲花灯凑上前去看沈芯挂在树上的那盏，
“姑娘这盏琉璃走马灯可真好看，比我的莲花灯好看不少呢！”
背后却无人回应，采采回头看到沈芯袖子上的污迹。
言柾一手接过猫儿，一手掏出自己的锦帕，递过去道，
“对不住，你先用这帕子擦擦，再随采采去找家铺子买身衣裳吧。”
此刻沈芯回味过来，刚才采采说她的走马灯好看？可自己选的明明是盏兔子灯啊，她猛地回过头去看那树上，哪有什么兔子灯，挂在那里的分明是无名灯铺门前的九盏绛紫琉璃走马灯之一！
她知道列九对任务的选择有一定的自主权，也知道他们并不从全部一百盏灯中来选，这些任务对他们来说没多大意思，也拿不到什么好价钱，所以门前的那九盏琉璃灯便是专门为他们准备。沈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己的普通兔子灯无缘无故被琉璃走马灯代替，绝非善事。
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嘴角扯出个笑对言柾说，
“不劳公子费心，本是小事，无需如此兴师动众。猫儿怕是吃错了东西，还是快去灯明处看看它可安好吧。”
言柾见她几欲流泪，还是坚持拒绝，连递给她帕子也不接，猜她应是出自没落门庭——家里无甚钱财来买衣裳所以穿戴素静，却家教严格自尊自爱所以不肯受陌生男子的恩惠补偿。再看她那盏灯精巧得很，想必是攒了许久的钱换的，却被自己的猫儿坏了兴致……言柾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芯现在只想知道她的灯是怎么回事，可她搞不懂眼前这位翩翩公子为何沉默不语，目光沉重地看着她？也不管礼数不礼数，沈芯向他行了一礼，拿着那盏琉璃走马灯跑了。
沈芯拎着走马灯出了巷子，又折回无名灯铺门前，她不敢直接问那老头怕他生了疑汇报组织，只站在对面街上远远看过去。灯铺门前，现在只有三盏琉璃走马灯了。
沈芯望着对面忽明忽暗的花灯欲哭无泪，她不知自己本本分分行事，什么时候得罪了列九里的高手。珠显绝对禁止学徒间私斗，也禁止杀手间私联，就是防止有人为取得更高的排名而在共同任务中对同僚起杀心，造成珠显无意义的内耗。沈芯想这位排名前六的高手不在乎自己明年的排名跌出前九也就罢了，这是要无声无息取自己的狗命啊，让她这水平去单挑地狱模式，啧，凶多吉少。
不过沈芯也起了斗志，她虽不知道那位高手的真正意图，但若自己能完成这次任务，挺进列九，光荣退休指日可待！沈芯想到这，也不再自怨自艾，出了人多的地方就施展轻功飞回去。
等她回到住处，紧闭房门，从琉璃走马灯中取出里面的任务笺，发现笺上不似以前有十分详尽的目标人物信息和关系网来提示杀手，只有一个宁城中无人不晓的名字：
“言柾”。
沈芯常听言涓灵提到她这个二哥。说亲大哥言湛尚武不喜读书，年纪还小便主动去军营历练了，所以自己和四弟言成是在二哥身边长大的。二哥言柾丰神如玉，如诗如歌，对弟弟妹妹也十分宽和。她和四弟小时候犯了错，二哥都会原谅他们，所以她现在的性子也算有一半是二哥惯出来的。但二哥在小事上不与他们计较，若犯了错也会训诫惩罚，只是责骂的人是他，给他们擦泪喂他们吃糖的人也是他。但涓灵也说，二哥只对很少的人温和，而不喜与旁人接触。他府上只有寥寥数个仆奴，非常冷清。涓灵最不喜欢去他那赴宴，那几个仆人嘴紧得像哑巴一样，除了二哥没人陪她开开心心讲话。他身边的那个小丫鬟还算活泼，但涓灵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丫鬟。占着皇后亲赐和二哥宽容，在府上自持身份。虽然还不敢对她不敬，但时常趁她和二哥议事时，对她的人和二哥府里的其他下人作威作福。
沈芯十分矛盾，言涓灵是她唯一的朋友，自己要杀的是她最喜欢的兄长。若不完成任务或者任务失败她难逃一死，侥幸杀了言柾也会与言涓灵不共戴天。退一万步讲，即便涓灵永远不知道真相，可揣着明白装糊涂，受着涓灵的赤诚之心，自己的良心又受得了几时？现下她不就在想要利用涓灵讲给她的这些话去杀她兄长了吗？沈芯开始产生出自轻自贱的情绪，鸽子这几日飞来好几次，她都没有开窗。
想了一周，沈芯还是决定以朋友身份去看言涓灵最后一次，也算了断友情了却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