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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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芯和涓灵两个人和衣并排躺在床上说了一夜的话，直到天快亮了沈芯才翻窗离开。她临走前从兜里又摸出一个小瓶子丢给涓灵。沈芯擅长下毒杀人，自然也擅长识毒配毒。她虽未把碧雪酿的配方送给公主，却从配方中得到了灵感，试着配了一瓶小香露。这个世界的女子用头油梳头，用香粉抹脸，也用隔夜香薰过的衣服来保持满身香气，多是用各种花草香。
沈芯给涓灵的这瓶香露充分考虑了她的气质：自以为很机灵的傻白甜——这香露初闻是甜甜的奶味和橙花味混合，好像涓灵的娇憨可爱；时间长了又变成酒渍玫瑰香——她的公主身份，就是让人又向往又恐惧的矛盾。你如果想沉迷于她的芬芳，就要有会被尖刺划伤的准备。
涓灵不知沈芯良苦用心，只觉得这瓶香露香味独特，是自己最爱的奶糖味。她非常喜欢，一个劲地夸“好香好香！”
沈芯和涓灵见面，对自己的身份由来一概不提，涓灵知她身份特殊，也不多问。倒是说起自己家事从不避讳。沈芯回到住处坐在院子里又回味了一遍涓灵说的话。
说先皇早崩，死前只有一个小皇子。于是让皇子年少继位，由几位重臣把持朝政。手无实权，日积月累养成了皇帝优柔寡断，软弱无能的性子。好在先皇临死之前给他选了一位好老师，便是当时的右相王励。王励为官清正廉洁，为人刚直不阿，作为天子之师更是鞠躬尽瘁，竭尽心血。皇帝知老师苦心，也愿意听他教导，虽然懦弱无为，却也爱护百姓，施行仁政。
王励膝下无子，夫人给他生了一对双生女，取名“冰清”“玉洁”。这对女儿虽然容貌身形无不相同，性格喜好却截然相反。姐姐冰清喜欢读书写字，文静沉稳；妹妹玉洁爱好弹琴跳舞，热情奔放。王励见两女儿各有所长，也顺其发展，不多加干涉。成了幼帝之师后，王励经常把冰清带入宫中与皇帝一起学习诗书，留玉洁在家中学习音律舞动。
事情便是从此时开始不受王励控制了。
皇帝和冰清一起读书写字，渐渐互相生出情愫来。王励看出他二人心思，却念及自己已是百官之首，天子之师，本就树大招风，便不愿把女儿嫁入皇家。奈何皇帝对老师言辞恳切，诚心求娶。王励与皇帝师生情谊深重，见学生身处高位也难得真正欢喜，也不愿爱女以泪洗面，只好答应。于是皇帝在冰清玉洁及笄当日便下旨，封冰清为皇后，此后帝后琴瑟和鸣，也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又说冰清的孪生妹妹玉洁，跟在母亲李氏身边长大。王励不好女色，李氏进门前也有几位从幼年便服侍他的妾室。之后王励每日忙于政事，更清心少欲，宠爱更显难得。玉洁日日在府中看母亲与姨娘为父亲争风吃醋，也学会了不少手段。她除了孪生姐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可以施展，便处处要求与姐姐被同等对待，除了父亲只带冰清入宫这一点争不过，其他哪怕只是碗甜汤，冰清有了她也不能少，哪怕要来也只是放在桌上看它慢慢变凉。
冰清玉洁及笄当日，冰清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玉洁却只还是相府的二小姐，这次输的彻底，心里起了怨气。纵使她看出母亲为姐姐骄傲却更为她忧心皇家深似海，还是每日为“再也争不过姐姐了”闷闷不乐。王励见她愁眉不展，以为是舍不得冰清，千挑万选给她买了只小白狗排解忧思。
但玉洁的忧思又哪是养只宠物就能排解的呢，她心生一计。
玉洁开始日日央求父亲母亲带她进宫看望姐姐。王励感念她们姊妹情深，便向皇帝请旨入宫。冰清知母亲妹妹要来探望，自是欣喜万分。她亲身经历了宫中的明争暗斗后，明白亲情血缘才是依靠，也大度以前妹妹与自己较劲只是出于少女心性。于是她认真挑选首饰华裙，等待母亲和妹妹到来。
等见到思念已久的母亲妹妹，冰清泪眼婆娑，母亲也像从前那般将女儿搂在怀里。一旁的玉洁却没有宽慰母亲和姐姐，提出自己想到御花园里赏花，留母亲和姐姐说些体己话。冰清欣然应允，道妹妹也成熟稳重了不少，便使唤自己的贴身丫鬟带她前去。
等玉洁到了御花园，一个人站在繁花嫩叶之中，想到冰清头上的凤冠叠翠，身上的正红凤袍，气得牙痒痒。她伸出手掐了开得最艳的那朵牡丹，把花瓣一瓣一瓣碾碎。 又站了一会儿，她吩咐冰清的贴身丫鬟，
“去吧。”
这丫鬟名叫阿怜，十分聪慧，是冰清入宫前母亲李氏细细为她挑选的，陪伴冰清也算尽心尽力。此时听小小姐吩咐，一琢磨应是老爷夫人也想送玉洁入宫与冰清相互照应——冰清性子淡然，不爱争斗，贵为皇后还时常为争宠伤怀；而且一双女儿都嫁入皇家，更是无上尊荣，光耀门楣的好事，便笑嘻嘻地道，
“是，小小姐。”
阿怜轻车熟路来到皇帝书房，通传后按照玉洁的指示只对皇帝说“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等您。”
皇帝不疑，便放下笔，向御花园去了。
等他走到时，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花中翩翩起舞，不禁好奇。走近一看这与皇后相同的脸庞不似平日恬然清雅；却艳丽明媚。皇帝道这必是老师的小女儿玉洁了，此时在此处起舞的意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故意板了板脸，正要开口训斥，玉洁却扑上来拉住皇帝衣袖，羞羞答答地喊“姐夫姐夫”。皇帝被喊得心像一波柔软的春水，他想“老师的这两个女儿生得各有风味，我爱冰清的感情和爱玉洁的感情是不一样的颜色啊。”这样想着，他又想到当时求娶冰清时老师为难的神情，便问玉洁，
“王相可知你意？”
玉洁正要回答，正巧几个妃子相约来御花园赏花，看帝后二人举止亲昵也在此处，硬着头皮正要上前请安，才听到这女子唤皇帝“姐夫”，震惊地站在原地……
那日王励回到府中时夫人和玉洁都还未回来，下人哆嗦着向他禀报玉洁养的小狗贪玩掉进水里淹死了，话还未完便有宫里的太监进府传旨，笑得一脸谄媚，恭喜他与皇上亲上加亲，宣了封玉洁为贵妃的御旨。王励接过那旨，又看看下人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小狗僵硬的尸体，往天长叹一声，
“罢了——”
说玉洁被封为贵妃之后凭着姿色手段颇得皇帝宠爱，在宫中与冰清平分秋色。时间长了，她也不屑在吃穿用度这些细节上与姐姐攀比，而要争在姐姐之前为皇帝诞下龙子。
于是玉洁使出浑身解数来留得皇上夜宿。她肚子也算争气，在晚冰清半年进宫的情况下还比她早怀上两月。玉洁与姐姐较劲的单向比赛这次终于大获全胜——诞下了大皇子。皇帝大喜，封玉洁为皇贵妃，给孩子取名“言湛”——“言”为皇姓，“湛”寓意清莹明亮。
王励在玉洁入宫后愈发权重望崇，他不欲如此，想辞官告老还乡。可皇帝怎么舍得让恩师离开，亲自将王励请到御书房中，屏退众人，竟是要向王励下跪来留住他。王励又不得不从。等玉洁诞下龙子，朝臣迅速分为两派，一派对王励俯首帖耳想替他办事；一派忌惮他权势说他有不臣之心；两派常在朝堂上对王励是否忠君争论不休。王励进退维谷，苦之久矣。
两月之后，冰清生产，也诞下一皇子。王励在府中收到消息时，脸上无半分喜悦，对李氏说要休息一会儿就回了卧房，李氏听女儿顺利生产正喜不自胜，并没注意到王励异样就随他去。王励默默回到房中，扯了根绳子上吊死了。
皇帝收到老师离世的消息，摆驾相府，在王励棺柩前痛哭流涕，哀叹王励待自己如师如父却不得善终。回宫之后，为冰清之子取名“言柾”——“柾”同“柩”，伤悼恩师之死；也愿这孩子如木如林，正心本源。
之后玉洁冰清又分别为皇帝产下一女一子，便是公主言涓灵和三皇子言成。
好在王励之死使玉洁有所感悟，想起那时在府中的青葱岁月和与父亲母亲姐姐在一起的时光，有所收敛。言湛言柾年龄相仿，也不知这些陈年旧事，彼此亲密无间，互相陪伴着长大成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