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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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芯又趴在了涓灵的房梁上。
她看着这小公主睡到日上三竿，丫鬟抬着早膳进来喊了几遍也喊不起。等中午好不容易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吵着要吃雁腾阁的红烧猪蹄。乳母急急忙忙冲进来，
“小祖宗，这个点人家还没做呢。”
看她一个劲儿嘟喃，乳母只好叫人备好车去给她买红烧猪蹄。涓灵在丫鬟的伺候下，磨磨蹭蹭起床用了午膳，她先让丫鬟把那几只小鸡仔带到房里陪她玩了一刻钟，又说困了要午睡了。丫鬟为她盖好被子退出房间，涓灵就赤着脚扑通跳下床，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沈芯目力极好，看清涓灵在给她写信。
“你最近怎么不回我信”。
撕掉。
“再不回信就不理你了”。
撕掉。
“我好想你呜呜呜”。
撕掉。
……
最后言涓灵咬着笔杆选了一种最委婉的说法，
“春天来啦，春风有没有告诉你我在等你回信呀”。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像是对自己才华的极大肯定。
外面守门的丫鬟听到她拍手，
“公主？”
涓灵吓得两只胳膊胡乱在桌上画圈企图拢起桌上的碎纸……
等涓灵吃了点心捉了蝴蝶放了风筝，又快到用晚膳的点了。乳母给她买回猪蹄放厨房里温着，出来看到言涓灵一身汗渍渍的样子。催促她道，
“我的小祖宗，快去换身衣裳吧，你忘了上次喊二皇子和三皇子今天来府上用晚膳吗？”
涓灵一听，想到被二哥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又要被训，吓得跑进屋里梳洗更衣。
躲在暗处的沈芯自然也听到乳母这话。
等言柾和言成来到公主府时，言涓灵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她引颈挺背，目不斜视，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二哥，四弟。”
言成冲上来一把拉下她腰间的锦袋，涓灵马上破了功，吼道，
“言成！你干嘛？！”
言成把她锦袋拿在鼻子处闻了又闻，道，
“三姐，你还是小孩子吗？一股子奶味儿！”
涓灵夺过自己的锦袋，道，
“关你屁事？！”
言柾眉头轻微地皱了下，
“慎言。”
如此，言涓灵和言成都安静下来，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跟在言柾身后。
兄妹三人一起和和乐乐用了晚膳，言柾带着言成离开，言涓灵目送他们朝府门走去。突然沈芯在她面前出现做了个表情，捡起她脚边的小石子就往言柾背上弹去。等言柾转过身来时，沈芯又躲进暗处了。
言柾被小石子砸到，不发一语，以为是妹妹胡闹，转过身等着言涓灵解释，
“二哥别走，我……我舍不得你……”
言成听见这话，笑得直不起腰，
“三姐啊三姐，还真是三岁小孩啊？跟小时候求二哥哄你睡觉时说得一模一样！”
言柾听到这话也软了神色，不再怪罪，朝言涓灵柔和地说，
“可阿灵是大姑娘了呀。”
等言柾和言成离开，涓灵冷下脸来，一声不吭回房里关上门，也不要丫鬟伺候。
她只看着眼前花瓶里插的金盏菊，
“快出来！”
沈芯之前的举动是想试试言柾的功夫，看自己能有几分胜算，如今虽然试出，却自觉又利用了朋友一次，十分惭愧，也不出现，
“阿灵，我们绝交吧！”
涓灵听她这话，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重，说，
“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嘛，我府上的人还好说。万一让我二哥四弟发现你怎么办？”
“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是认真的。”沈芯道。
“你出来！出来跟我说话！你要绝交也要有个理由！我哪里对不起你啦？…”涓灵开始哽咽。
沈芯狠了狠心，急于做个了断，一字一句地说，
“言涓灵，我没有对你坦诚，你也没有。当初我们在范府相遇之时，你就知道我不是你母妃的人了吧？”
“你……你说什么？”小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那时以为你真当我是你母妃的人。后来仔细一想，若是你母妃不欲范桐娶你，方法有千种百种，何必非要取他性命得罪他父亲？且你尚能猜到是你母妃想杀他，就不怕范尚书也猜到去找你父皇讨公道吗？……何况我若是你母妃的人，怎会认不出你？还敢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若这是你怕我杀你的求生之法，后来又为何不对我坦白？”
“……”涓灵再不言语，只用衣袖狠命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过了很久，涓灵趴在床上听见窗边似乎有响动，知道沈芯要走了，奶声奶气地说，
“你若和我绝交，我便把你送我的鸡仔一只一只都杀了喂狗！”
“……随你。”
沈芯最后看了眼桌上插的那束金盏菊——这是象征分离的花啊。她扯了一朵塞进袖里，消失在黑暗中。
她现在真是一个人了。
沈芯只记得那夜回来后天气突变，下了好大的雨甚至冲塌了客栈门口的小茶棚。但第二天坐在露天茶棚喝茶的宁城百姓却赞“春雨贵如油”，这雨可下得好。
春雨润物细无声，有的事情也在悄悄发生改变。
一个消息先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继而传到民间沸沸扬扬。
“你还记得当今陛下的老师，右相王励王大人吗？”
“当然！那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呀，怎么了这是？”
“我听说啊，那天夜里下暴雨，他的坟墓被雷劈开，坟堆上的土也被雨冲散露出棺材来。第二天有人帮他填土修整时，不知怎么搞的把棺材板掀开了。竟发现……”
“发现什么你快说啊！”
“竟发现……发现是一副空棺材！”
“这我可不信了，王大人一生清廉受百姓爱戴，又得陛下信任。他死后由御林军亲自护送回故乡烟水县，到现在每年还有很多文人学子前去祭拜。去年我那小侄子进京赶考住我们家，在来的路上也去拜了——说当今圣上遵照王大人心愿只立了一座墓碑，不像其他高官富商人大修墓室陪葬宝物，真是清贫得很。你说，这等清官墓里有什么值得盗墓贼刨的？而且就算哪个盗墓贼不长眼刨了大人的坟，也没听说连骨头也盗走的事啊！”
“你可别不信！我听说皇后娘娘哭晕过去好几回了，陛下也大发雷霆，说要查个水落石出呢。”
“……”
月明星稀，寒鸦哀啼。一队马车缓慢穿行在山野林路间，马蹄嗒嗒声和车轮碾压过枯枝败叶声交杂，更衬得四周寂静。路边野蛮生长的矮树不时伸出一枝挑开车帘，便见车中人着荼白长袍，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若不是眼下的乌青还透出几分缺少睡眠的人气，黑发红唇，面如冠玉，加上朗朗如月，濯濯如柳的卓著风姿，如谪仙下凡。
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深深浅浅毫无章法，驾车的侍卫本已昏昏欲睡，此时听得连忙打起精神握紧缰绳。
一女子跌跌撞撞跑到马车前，跪在地上大声道，
“贵人救我！”
马儿惊得撅起前蹄，又被侍卫紧拉缰绳生生按下，只能不安地往天嘶叫。
马车此时已被逼停，侍卫朝车内压低声音，
“公子？”
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挑开车帘，车内车外两人四目相对，
“是你？”车中人压住疑惑。
沈芯在这一刻也装作没想到“缘分让我们在此相遇”，一副“又遇上了这位请自己到捞月休息，从自己手中接过猫儿的公子”的震惊样。
继续演。
“公子救命！有人要杀我！”
“为何杀你？”
“公子不知，我乃宁城中一孤女，由舅舅舅妈抚养长大。舅舅舅妈无儿女，本来在南宁城里做些小生意，可他们年岁愈长愈有心无力，我便到贵人家中做绣活补贴家用。那日奉嬷嬷命把绣好的样子送给府里夫人过目，竟听到老爷在对夫人说……说些我不该听见之事。我惊慌失措正要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被屋里人察觉……我料想听到那件事被抓回去定是一死，不如逃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便是一路逃到这里……”沈芯早编好了自己的故事。
“你听到何事？”
沈芯咬牙，
“他们在说把王励王大人的尸骨藏在了何处……”
车中人听得此，掀开车帘露出上半身，凝视着沈芯，
“是何人如此大胆？又藏在了何处？”
“何处我并没有听见……何人……我不可告诉公子啊……若公子把我交与他们……我……我……”
言柾见眼前女子形容枯槁，泪眼朦胧，此时车帘大开，也看清她发髻散乱，身下的衣裙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全然不似上元节见她逗猫时的淡定从容，只有那双眸子还如前清明，语气便软了下来。
“你先起来吧。这次就别拒绝我上次赔你的衣裳了。”
丫鬟采采恰到好处地跑上前来，扶起地上的沈芯，
“姑娘随我来。”
沈芯作弱柳状，朝着言柾行了一礼表示感谢，随采采去了。马车又缓缓向前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