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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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沈芯还没悟出杀手工作“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十字真经。跟十年学徒生涯中的任意一天没什么区别，她出手讲究快准狠，像丛林中敏捷的猎豹直接捕杀猎物，不给对手留任何反抗机会。她也不设计什么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就猫在房梁上，寻得时机便下去抹了那人脖子。
她猫在了范桐的房梁上。
那时正值科举前一月，范桐被父亲关在府中苦读圣贤。范尚书也怕儿子日日读书太过苦闷枯燥，隔三差五给他送个丫鬟缓解压力，又怕儿子沉迷女色，丫鬟要细细选择，姿色只能平庸，不可出众。
沈芯和那日选中的丫鬟一起在卧房等范桐从书房回来，只不过一个在梁上目光炯炯，一个在床上瑟瑟发抖。终于范桐推开房门，精神恍惚地走了进来，看到床上那个鼓鼓的被窝和那颗黑黑的脑袋，突然来了精神——他三下两下褪下衣裤，恶狼扑食般向那丫鬟扑去。那丫鬟哪见过这般阵势，吓得哆嗦一下，脑袋撞在床沿上“咚”的一声响。
外面侍卫马上提高声音，
“少爷？”
范桐正兴致高涨，突然被外面侍卫一吓，气得要死，恶狠狠地往屋外喊，
“叫什么叫？给爷叫魂啊？有多远滚多远！”
那侍卫一听，坏了少爷好事可不得了，也不敢再听少爷墙角，赶紧跑了。
范桐转身对丫鬟重复他隔三差五就要说一遍的话，
“小美人别怕，跟了小爷我，以后公主做大房你做二……”
突然从头到脚一身夜行服的沈芯从房梁跳下，一匕首抹了范桐脖子，范桐话还没说完就软软地倒了下去，那丫鬟见这情形，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床上。沈芯并未杀她，朝她在自己面罩上伸出一指，做出个嘘声的动作，丫鬟慌忙把被子塞在嘴里防止自己不自主地再叫出声，只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屋外那侍卫跑了一半，听到少爷房里丫鬟那声尖叫，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地自言自语，
“害！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沈芯一边随意地在被子上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一边压低声音对那丫鬟道，
“你不许出声，现在闭上眼睛开始睡觉，等明天自会有人开门来救你，我就在外面看着，你若敢不按我说的做，应该知道下场如何。”
那丫鬟一听，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沈芯放心地点点头，正要翻窗离开。突然看到那窗底下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她抽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窗外攥住那人，把匕首抵在那人脖子上——一个下等丫鬟。
下等丫鬟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知道你是母妃派来的……别杀我……我是你主子……我是涓灵公主”。
沈芯借着月光看了那自称涓灵公主的下等丫鬟的脸一眼，故意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可还是能看出她肌肤娇嫩，眉眼灵动。沈芯没有放下手中匕首，仍抵着她脖子，冷笑一声，
“你说是就是？”
那丫鬟嘴角弯弯，收起刚才窘态，极为自信道，
“你既听我母妃号令，定知她的传令标志是一株十二瓣玫瑰……”
说着她从领口里扯出根线，线上挂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水晶，雕成一朵立体玫瑰花，晶莹剔透，十分独特。
虽然沈芯没见过什么十二瓣玫瑰的标志，但看这丫鬟神情不似说谎。普通人要杀也就杀了，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若现在死在她手里，未免得惹上些麻烦。
沈芯不想惹上麻烦。
那小公主看到她收起匕首，知道自己的玫瑰水晶起了作用，开心极了，道，
“现在你知道啦，把我送回公主府吧！”
沈芯不想公主在此时起疑，恭恭敬敬地道，
“属下遵命。”
于是沈芯施展轻功，把公主背到她府邸后门。想到以后再无机会看见这倒霉公主了，便在还离地一米高处，把公主扔了下去……
哪知只隔了半月，沈芯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经过那巷子前的客栈门口，一个穿着小皮袄的少女背对她半蹲着逗大黄。大黄看沈芯经过，兴奋地汪汪直叫。那女孩也跟着转过头来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竟都呆了呆。沈芯思绪敏捷，想到那晚她穿着夜行服戴着面罩，公主肯定认不出她，正要若无其事地走开，公主大喊，
“啊啊啊是你！”
“你竟然是女子！”
“你不是母后的人！”
听到公主的话，沈芯和她旁边的小侍女都吓得跑上来要捂住她的嘴巴。公主看她们这般慌乱，咯咯咯地笑起来。沈芯面色沉重，后悔那日没把她一起杀了。
之后公主便拉着沈芯进了客栈，说要跟沈芯聊天，还说若沈芯不从，便当街大喊她就是杀范桐的杀手。
那日沈芯一直耐着性子听公主叽叽喳喳东拉西扯地讲话，说什么要报她把自己扔在地上的仇，悄悄地找了她好久却一无所获；说什么自己早知道范桐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想看看“凤栖梧桐”的梧桐够不够格才在科举前溜入范府；也说她不喜欢别人喊她“涓灵公主”想被喊“阿灵”但没人敢……
回想起来，沈芯只记得公主与她分别时，两人各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她问公主，
“你如何认出我？”
“因为我记得你的眼睛！”
公主问她，
“我们能做朋友吗？”
“……好，阿灵。”
范桐惨死，朝堂内外议论纷纷，说着说着竟变了味道——硬编排了一出才子佳人私许终生却天人永隔的故事。“说这范桐一死，公主悲痛欲绝，第二日便让皇上赐给她九十九只白鸽，那白鸽每日清晨从公主府飞出，替公主飞到范府哀悼她死去的爱人，傍晚又飞回府中”“不信？不信您可抬头瞧。”
涓灵那时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她心想“且不说我那鸽子是为了和姐妹通信，就算您抬头看到鸽子也不是我的呀，算算时间我还没养呢！”
沈芯此时非常头疼，不知道该送她的公主朋友什么礼物。涓灵身为皇室唯一的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奇珍异宝肯定不缺。沈芯本想把碧雪酿的秘方送给她，又怕这公主大大咧咧，被有心人利用。想了几日沈芯有了主意，去了集市一趟。又过了一月，沈芯高高兴兴去赴宴了。
到了约定那日，涓灵亲自去鸽房里选了八只鸽子送到厨房，便坐在小花园里等沈芯来，一直等到夜里也不见人影。涓灵垂头丧气，走回卧房，却见她的床上摆了个精致的镂空小木盒，盒上还系着朵硕大的蝴蝶结。她打开木盖，里面装着几只毛绒绒的小鸡仔，小鸡被闷在盒子里良久，此时争先恐后要跳出来。涓灵咯咯笑起来，把小鸡倒在床上，提高声音似是对小鸡说，
“快出来吧！”
沈芯一下从房梁上跳下，懒懒地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问，
“喜欢吗？这可不是普通鸡仔，长不大，一直是这个样子。”
涓灵本来欢欣雀跃，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道，
“你去年送我小猪仔时也这么说，我当时高兴极了，还给它取名叫“小珍珠”，好吃的我一份它一份，后来养了半年，竟把我的床压塌了！”
沈芯扶额说，
“去年是我的错，没控制好药的比例……”她想想又问，
“那猪……小珍珠现在在哪？”
涓灵委屈巴巴地撇撇嘴，
“还能在哪嘛，被我吃啦。”
沈芯气得咬牙，平息了一下情绪道，
“今年不会了，我先买了一群小鸡来实验，这都是成功了的。”
涓灵好奇地问，
“那失败的呢？”
沈芯学着涓灵撇撇嘴，
“失败的自然长成大鸡，被我吃啦。”
涓灵突然紧张，过来攥着她的袖子问道，
“吃了啊？会不会有毒呀？”
沈芯起了逗她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鸡仔吃了我配的药，吸收了全部药性的便算成功，能一直可爱下去；吸收了一部分药性的呢，生长速度减慢，这时被人吃了，可就是驻颜佳品了。”
涓灵撅起嘴，
“那你怎么不带来一起送给我？”
沈芯无奈地看她一眼，
“你不是把小珍珠吃了嘛，顶二十只鸡了。”
涓灵咯咯咯又笑起来，边笑边问她，
“我要给小鸡取名字，这是什么品种？”
“……珍珠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