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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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无话，只有顾司尘有节奏的呼吸声。他个子很高，足有185，在他背上的我随着他的步伐缓慢的上下起伏。生怕他承受不了我的体重，还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虽说刚刚入春，但气温还是偏凉些，走在路上还有微风拂过树梢，吹的我有些凉，下意识把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这才发现，在他耳朵后面头发和脖子的交界处，已经爬满了细密的小汗珠。
我有些不忍，伸手替他抹干净后开口道：“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又不是腿摔断了。”顾司尘不理会，依旧默默的向前走着。
我在心里暗自思忖，这是个什么操作，一面为了照顾我不叫我走路，一面又什么都不说装高冷。我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一遍让他把我放下。照样不给我回应，只是鼻息悄悄发出了笑一样的气流声。我有些不耐烦，开始作妖。
在我使出浑身的劲疯狂摆动后，顾司尘还是无动于衷，不过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别乱动！”
语气有些生硬，和着又一阵春天的微风扑到我脸上，还夹杂了某种花的淡淡香气。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独有的霸道，17岁的男孩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明明一副还没断奶的白面书生模样，却又固执起来仿佛不知道天高地厚。
于是，我又想了个办法。趁他不注意，悄悄顺着他的后脖颈向前攀去，慢悠悠的把嘴唇附在他的耳朵后面，企图说点小段子吓唬他。结果还不等我开口，他就像见了鬼一样，腾的把我从背上甩下来，跑出去几米远。然后就见他不停地揉搓自己的耳朵，还不知所措的来回踱步，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看来美剧里说的不是骗人的啊，人的耳朵后面，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
我一瘸一拐的靠近他，他还是一副害羞的表情，根本不敢和我有目光接触。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说，刚刚搞得那副霸道总裁的样子，闹了半天还是个纯情少男啊。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顾司尘的手臂向着我郑重其事地挥了挥，伸出食指点点我，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不要，不要这个样子。”
我笑的更大声了，甚至整个人都要翻过去了。太久没有见到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了，大学里面还好，进了职场就都是些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见了几次面就美其名曰一见钟情，抱着路边买来的永生花，念着网络上抄来的土味情话，一边还紧张的擦着秃顶的脑袋上喷薄而出的汗液。脑海里举着花告白的男人模样忽然开始不停地变换，拘谨的笑容越来越肆意，向着“猥琐”二字靠拢。我意识到不对，想要赶紧叫停这无理由的想象，却无济于事。直到Jeff的面容终于占据了整个画面，我的耳边突然又传来嘈杂的嗡嗡声，一声高过一声。
顾司尘察觉到我表情的不自然，担忧的靠近了我，小声询问道：“江梦，怎么了吗？”
我看着他的嘴唇一动一动，但就是听不到声音，耳边只有越来越高的嗡嗡声，在我脑袋里肆意横行霸道。我想不起那夜糟糕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如果我清晰的记得，Jeff色眯眯的伏在我身上的模样，恐怕就不止幻听这么简单了，我的视觉也会被Jeff的躯干强行占领，只要看到跟性有关的东西，就会不受控制的浮现那些画面。
我丢下一句：“这天气还有蝉叫吗？”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顾司尘没有跟上来，我也没心思去好奇他干什么去了，只想找个方法赶走耳朵里的蝉鸣一般的噪音。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低下头扯了扯书包带，这才发现手上的不是我的书包，是顾司尘刚刚挂在我手上的。我于是回过头去看他，只见他骑了辆自行车，看见我回头还愉快的跟我挥手。脸上只有稚气未脱的明朗，藏匿在夕阳的最后一缕璀璨中，竟然有些耀眼。我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模样，突然又想起了那张属于他的灰白色遗照，有些庆幸，留住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
“上车！”路过我身边时，顾司尘灵巧的伸出一只脚刹车，开口的语气也恢复了霸道的声调，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望着前路，摆出一副颇有些悲壮的架势。我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没有推脱，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振臂高呼：“冲啊！”
听到我的话顾司尘才小心翼翼的瞟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像是看到我沙雕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
顾司尘的自行车骑的歪歪扭扭的，我嘲笑他怎么这么笨，他没好气的回怼我：“还不是你太重。”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从后座上站起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疼的他直求饶。
“别别别，江大侠，危险~”
顾司尘自行车技术太差了，等我回到家天都黑了。
“你快进去吧，我还得去还车呢。”本想再东拉西扯几句，没成想顾司尘已经又重新骑上了车子，敷衍的冲我摆摆手，就留给我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自讨没趣的撇撇嘴，转身往楼道里走。手扯到书包带子时发现，我背的，还是顾司尘的包。我惊呼着跑出单元门，却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了。这孩子，怎么自己骑车就这么快呢？莫非真是我太重吗？
我对着镜子左右比划了一下，也不胖啊。
“姐姐姐姐，”小江皓刚睡醒的模样，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手上还抱着我原来买给他的河马玩偶。“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我都忘了小时候的江皓这么可爱了，婴儿肥还没褪去的小圆脸，软糯糯的说句话还拖着长长的尾音。跟19岁的江皓完全不同，怎么这么软萌的小男孩长大了就去搞摇滚了呢？我想象着之前去看江皓在小酒吧驻场的样子，嚣张跋扈这词简直就是替他发明的，酒吧老板都拦不住他的。我蹲下来捏住弟弟的脸，大力掐了掐，跟他说：“小江皓啊，答应姐姐，以后不要去搞摇滚好不好啊？”
弟弟吃痛到表情扭曲，傻傻的问道：“姐姐，什么叫摇滚啊？”
不等我回答他，妈妈就从厨房里端了菜出来，安顿我们该吃饭了。
洗手的时候爸爸回来了，听见两个人窸窸窣窣的说了些什么，水流声太大没听清，但是我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再开学就是高三了，之前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旁敲侧击的提醒我该收心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傻瓜一样一味地跟父母保证，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好好完成作业这类的空话。直到期中考试成绩下来，有一道大题代错了数值扣了全部的分，导致全校排名退步了好几十名。我一遍又一遍解释，他们根本不听，第二天就跑去学校找班主任商量退出美术组的事情了。
看着弟弟乖乖的自己洗手擦手，我又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这次他不干了，挤出眼泪大喊：“疼~”
妈妈听到了赶过来拍了我一下，拧着眉毛数落我：“别欺负你弟弟，这么大人了。”接着话锋突兀的一转，“正事不干，天天毛毛躁躁的。”我回嘴：“谁毛毛躁躁了？”
“谁，你，不乖乖坐那好好做两道题，没事就跑去画画。”说到画画，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话题转变的太生硬，要是火车轨道有这样的急转弯，估计都要脱轨了。
想到几个月后那场“大战”，我发觉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就抢占先机。于是逮住话头，接着说道：“画画怎么了，我还要考美院呢！”
妈妈表情突变，暴躁的摔下手里的碗，和桌面激烈的碰撞了一下。
“老江，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还考美院，以后画一辈子画吗？”妈妈先看向爸爸，等着爸爸点头了，才转过来继续瞪着我。
“画一辈子就画一辈子，那也比当秘书强，不用被……”口不择言的我险些说出那两个字。画面又来了，Jeff丑恶的嘴脸让我感觉到了一阵反胃，捂了捂嘴才没差点吐出来。看着桌上的饭菜也不香了，进门前还挺饿来着。
“什么秘书不秘书的，谁叫你去干秘书了？”妈妈有些疑惑，好在她没有纠结在我没说完的话，只是对“秘书”二字分外敏感。我撇撇嘴，不想理会。反正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要让她提前意识到我对美院的渴望，说不定就可以改变这个错误了。如果改变这个错误，也许我真的就不用去当秘书了，就不用被，那个可恶的男人欺负了。
想到这里我用力咬咬筷子，直勾勾盯着桌面出神。妈妈看见我这幅样子，用筷子敲敲我面前的桌面，提醒我说：“吃饭呢，想什么呢。”
书包是顾司尘的书包，课本作业本都是他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作业要写，明天交不上可就惨了。理科重点班的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瓶底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骂人之前都煞有介事的向上推一推，再用眼神狠狠一瞪，不管是谁都得吓得抖上三抖。看来要早点到学校了，早自习之前抄一份也抄得完吧。想到这，我把闹铃往前调了半个小时。
不出所料，我迟到了。闹铃响了，可是天杀的我摁灭它之后又睡着了。这可如何是好，顾司尘小命不保啊。顾不上吃早饭，我头发都没梳就急吼吼冲出家门，公交车前脚刚到站，我后脚就追上了它的屁股，使出全身力气喊司机。谢天谢地他终于注意到了我，骂骂咧咧的停了车，放我上去。
赶在学校大门关闭前一个闪身，冲了进去，看门大爷还气呼呼的骂了我两句。好巧不巧踩着铃声进校，我暗叫一声不好，加快了速度，谁知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眼镜抱着书进了教室。
我懊恼的叹气，累的弯腰扶着膝盖。这时才想起来要大口呼吸，安抚用力跳动的小心脏。也才突然感受到了，膝盖那片擦伤的隐隐作痛。我又瘸着腿挪回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