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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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开到一家五星级大酒店，才缓缓停下。不得不佩服陈姐的开车技术之稳，速度之快。
我大学的时候也报名了驾校，侧方停车和倒库挂了五次，教练都委婉的提醒我及时退出还能退掉一半的钱，最后又考了一次，彻底放弃。可惜钱只退了百分之三十，教练干脆不出来见我。
老板已经在包间等候，提前打好招呼的服务员走上前来迎接，并吹嘘了里些有的没的。陈姐搭腔继续吹嘘，Jeff看起来不是很吃这一套，脸色不是很好看。
进了包间后，老板就示意服务生上菜。
Jeff入座没多久，其他几家公司的代表也陆陆续续到场，按着老规矩敬了几次酒，话题就自然而然的转向合同了。其他几个公司的报价低于我们，但是出货时间会晚一天。Jeff借着酒劲说了些不太得体的话，搞得其他几家公司的老板脸色很是尴尬，有个女老板趁机上来敬酒，并表示出了更划算的条件，陈姐见状自然是不乐意，装着崴脚摔在女老板旁边，把一杯红酒不偏不倚的洒在女老板身上。女老板当即发火，口不择言的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好在Jeff听不太懂，只当是两人在争论合同问题。
女老板出去处理衣服上的红酒，陈姐追出去接着理论。老板趁着时机开始和Jeff畅谈合作前景，画了个大饼。Jeff一边配合着老板，一边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透露出奇异的光。老板察觉后没耽误一刻钟，立刻喊我给Jeff倒酒，陈姐不在，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到陈姐回来，我眼里的她已经是朦朦胧胧的一团黑色了。没吃几口菜，加上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些紧张，醉的更快了。陈姐半推半就的插在我和Jeff之间，接过我的酒杯。
其他几家公司的见状，深知陈姐的功力，纷纷找借口撤了。只剩下Jeff和我们三人。无奈Jeff迟迟不肯谈签约的事，只一味地看着我，露出奇怪的笑容。我避不开，陈姐也不能再替我挡酒了，不然Jeff就要借故离开酒席了。
陈姐起身倒了一满杯红酒，递给我。我本想推脱，一开始就是来撑场面的，陈姐也说了不会有类似强迫陪酒的事发生，但陈姐表情很认真，凑近了低声说道：“就这一杯，剩下的事我来，你喝完我就找借口把你送回去，帮帮姐。”
我没有理由再拒绝，看了看满满一杯红酒，狠了狠心，向着Jeff举起酒杯，摆出陈姐交代的虚伪的笑容，说了几句没边的话，没有迟疑的一饮而尽。Jeff表情缓和了不少，开始和老板提起合同的具体细节，还假模假式的邀请老板和夫人到美国参观。
我坐下后迅速填了几口菜，又灌了几口水，但是昏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反胃和恶心也随之而来。就算喝的快了点，以我经常喝酒的酒量来说也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眼前的山珍海味开始旋转，耳边老板和Jeff的说笑声也渐行渐远，这奇怪的酒劲不断的告诉我，只要躺下闭上眼睛就好了，睡着就好了。
我开始意思到不对，但为时已晚，画面的最后是陈姐带着得逞的笑容，找了件衣服给我披上，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睁开眼睛，天光大亮，窗帘敷衍的拉着。双人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爬起来，看到展开的被子上不明的白色黏着的液体，还有胡乱的扔在床边地板的避孕套包装袋。以及，赤身裸体的我。
记忆开始缓缓复苏，头痛欲裂。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Jeff用力的环着我，摇上去的车窗后面，是陈姐妖艳的笑容。我想要推开Jeff不安分的手掌，想要发出求助的喊声，可是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呜咽声，已经陷入沉睡的大脑根本无力操控我的手臂，只是虚无的乱抓了几下，轻而易举便被Jeff制服，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掐着嗓子说道：“都叫你少喝点了。”
我用最后的力气看向司机，企图他能读懂我求助的眼神，可惜还不等司机偏过头来，我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浑身像是被车轮碾压过，由内而外的疼痛让我清醒，却没有办法让我思考。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突兀的划破宁静，也震碎我最后的妄想。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开始恐惧，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抖动，体温也急剧下降，下意识想要裹紧自己，却又想到那摊恶心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扶着马桶吐了个干净，却还是恶心，不断地咳嗽着，干呕着。泪水不知道是何时开始泛滥的，等我摸到脸上那一大片潮湿时，已经像是一滩河流了。拧开淋浴器，是凉水，但我没有力气调水温了，任凭水花打湿我的头发、我的身体、我的每一寸，被那个恶心的外国人触碰过的皮肤。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穿好衣服，我去寻找我的手机。刚刚那条短信是银行转账的通知，银行卡上多了五万块钱。微信上除了弟弟的消息再无其他，平静的可怕。
遗憾的是我只有那件妖艳的、恶心的酒红色礼服，于是不可避免的引来了众人的侧目，甚至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我好像听得到，又好像听不到。他们用肮脏的词汇描述我，用鄙夷的眼神打量我，用震耳欲聋的嗤笑声嘲讽我。
我需要一件衣服，一件正常的衣服，一件可以遮住我的丑陋的衣服。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不知道该如何叙述我的悲惨。离开酒店那一刹那，外面的阳光照在我身上的一刹那，我以为我会觉得温暖，可事实并非如此。我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寒冷的北极，孜孜不倦的产生着寒气，一点一点包围着我，在我和世界之间架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在力气抽离我身体的前一秒，我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的臂膀。可是恐惧冲昏了我的头脑，像是昨日没能发出的呼喊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我跳脱开陌生男人的怀抱，无力的躯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摔在地面，而我无法抑制的大喊大叫，活像个疯子。
男人的动作停了几秒，嘴唇开合几下，就转身离开了。我这才看到地上的西装外套，贴心的放在距离我半米远的地面上。
我恢复理智，拦了辆车逃离这个地方。
男人的外套隔绝了一部分尴尬，准备结掉车费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关机，目睹了一切的司机看着我，眼神从怀疑变得不耐烦。我一边想着该如何让司机相信我到楼上取了钱就会送下来，一边下意识把手伸进了西服口袋，居然有钱。
掏出了两张百元大钞后，司机的眼神才和善了起来，一边找钱一边寒暄说小姑娘不容易。我没有搭话，拿了钱就迅速跑下了车。
陈姐看到我回来，压低了通话的声音，还打手势示意我不要发出声音。我恼羞成怒，夺过手机二话不说砸向地面。陈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冲上来扬起了手掌，胸腔中的怒火肆意燃烧，我用一只手狠狠的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抡圆了，赏了她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终于让陈姐收敛了嚣张，我气得浑身发抖，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愤怒转变成了委屈，我嘶哑的哭嚎道：“陈丽兰，你糟蹋你自己我不拦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姐保持着被我打到在床上的姿势，瞪着大眼睛反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这件事有关？”
“你在我的酒里动了手脚，他带我回去的时候也没有阻拦，说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可能吗？”换了几口气，我接着说道：“如果没关系，那五万块钱是什么意思？”
陈姐爬起来，整理整理头发，接着辩解道：“那是这单生意的奖金，Jeff已经签约了。”
听到那个名字我又开始反胃，愤怒和恶心涌向胸口。
“再说了，你穿成那个样子谈生意，谁会相信你是善茬啊。”陈姐一副欠揍的样子。
“收了钱，好好旅个游，我叫老板放几天假给你，这事就过去了，别不识好歹。”陈姐摇摇屁股离开了房间。
直到我坐在警察局的询问室，被一遍遍的询问：“是否有除了你之外的第三个人证明，你是被强行带入酒店的？”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酒店的录像，视频显示我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倚靠在Jeff身上，时不时伸手推他几下，完全可以看做是情侣间的推拉，或者是，他们没有明说的，相关工作者的伪装。
我这时才明白，陈姐说的没有证据，确实不是说谎。而这件事闹大了，社会舆论的指责，民众的偏见，我根本无法承受。甚至，父母的眼光，我也无法回避。
离开警局，我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回到酒店，看着我的行李还是一副整齐的样子，不禁失笑。千里迢迢赶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该向谁解释，向谁诉说呢？陈姐人面兽心的模样，老板看似和蔼的面庞，我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发现，这羊皮之下的真实呢？想点根烟，却发现没有打火机，想着叫服务生送一个上来，触碰到那个内线电话时，陈姐提醒我拿手机充电器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我不敢再往后想，不敢记起那个可怕的名字，那个可怕的面孔。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开始回顾这一生。27 岁生日没过两天，我就从那个平平无奇的26岁的江梦，变成了这个坐在这里不知所措的江梦。又是什么契机呢？让17岁的充满了梦想和希望的江梦，变成了这个行尸走肉般的江梦。那个时候画画是自己的一切，满心希望着往后的人生充满炫彩的颜料，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了呢？留在这工作开始，还是离开家开始，或者是退出美术班开始？
原来痛苦到一定程度的人是真的会笑啊。
那大笑的声音不像我的，可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白色的窗帘飘扬着。
这里是17楼。
这里是1楼。
我没有自杀，只是脚滑了而已。
眼前是一片血红，我好像看到了校园那棵大树，好像听到了救护车的刺耳鸣叫，好像看到了那幅撕碎的画，好像看到了弟弟惊恐的面容，好像听到了韩老师在叫我，小画家……小画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