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故事改写》张慕桥

11、11

　　天气越来越热了，心情也跟着烦躁的很。去学校的路上，我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着梦里的情景，每次我甩头把画面打散，用不了两分钟就又来了。
　　顾司尘个子高，肩膀宽，我只看到了锁骨以上的微微发着巧克力色的肌肤，他的手掌撑在我头顶一侧，紧实有致的肌肉包裹着手臂，线条优美。
　　我的天，我怎么又在回味这个画面了。
　　赶紧灌了两口冰水，给我的脑袋瓜降降温。周沐骑着车追上我，递过我的书包，脚一抬，又扬长而去。
　　我一句骂人的话堵在胸口，撒开腿就追。
　　“周沐你等等我!”
　　无济于事的呼喊，还不如骂他两句解气。

　　周沐骑车载着我一直到校门口，看门大爷举着小旗子都要怼到我们脸上了，周沐才掐住刹车，单腿撑着地等我下车。
　　我刚蹦下车，就碰到了顾司尘，他单肩背着包，大步流星的走着。
　　我刚想开口打个招呼，梦里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我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他敞开的衣领，舔着嘴贪婪的看了两眼。
　　“老顾!”周沐一声高呼吓了我一跳，这才发觉顾司尘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吗？”顾司尘面色有些异样，眯着眼睛说道。
　　不等我开口，周沐先抢着答道：“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吧。”
　　眼看着顾司尘表情又阴郁了些，我气的拍了周沐一下，骂道：“什么青梅竹马，咱俩就是妥妥的兄弟情。”

　　顾司尘已经烦躁有些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说不清楚。好像是被护在身下的那一刻吧，身形比自己小了好几圈的女孩子，目光中露出坚毅，还有丝丝恐惧，明明自己也是害怕被伤害到的，却依旧没有一丝退缩的挡在了身前。
　　或者是那天脚伤，顾司尘在门口徘徊许久，编了好几个版本的解释，才下定决心拍醒江梦。意识到江梦脚伤的时候，虽说向前一步的动作如此一气呵成，但怦怦跳的心脏却在告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冷静的面对这个女孩子了。
　　几次偶遇，却都看到周沐在女孩子身边游走，两个人举止亲密，甚至比在自己面前时活泼的多。于是顾司尘心里就有了定论，不想再经营那份心意。可是周沐却时不时在自己面前晃悠，偶尔一起打球，看见那副笑容，就不自觉的想起他身旁的江梦，打着打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始恶意碰撞周沐。
　　周沐看出了顾司尘的异样，开始提醒江梦，几次三番下来，周围好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听到了传闻，露出奇奇怪怪的笑容。更有甚者，刚好见过顾司尘背着江梦回家，于是大肆开起玩笑。而这些，全都发生在江梦日夜跑美术室的时候，一心只有颜料、画作，回了教室也几乎只关注着周沐，听不见传闻也情有可原了。
　　顾司尘就没那么轻松了，走神的时候越来越多，看着课本上的化学式，不知怎么就想起来江梦书上那些错误的笔记，竟然笑出了声。

　　我和顾司尘以及周沐并排走入校门，在班级前面分手。本来只聊着些有的没的，却突然听到了奇怪的起哄声，不等发声者接着说下去，就被顾司尘粗暴的打断，在身高的碾压下只得闭嘴。
　　“什么情况？”看着顾司尘拉着可怜兮兮的男生回了教室，我问周沐。
　　“他们班都传开了，说顾司尘喜欢你。”周沐眯着眼睛回答。
　　我有些惊讶，也有些尴尬。这时候的喜欢，来的这么随意吗？我没有接周沐的话，回到座位坐好。
　　要说喜欢，那可能真的谈不上，大概是被顾司尘美好的身体迷住了吧。像他这个身高，放在27岁的世界都很迷人，再加上优于常人的长相，若不是我救了他，恐怕以我这个普通的样子，是很难引起他的注意的。
　　我想到这儿，摇了摇头。周沐叮了咣啷的在我身后坐下，开始找周围人借作业抄。

　　我望着窗外的景色发起了呆。
　　阳光开始肆虐的时候，树叶卷起了边，萎靡的靠在树干上，不肯随着风儿摆动了。屋子里的学生也是一样，单手撑着沉重的脑袋，眼气不听使唤的下坠，手也不肯跟着老师的思路继续笔记的行进了。
　　班主任看着这幅场景，气的用教具敲了敲黑板，吹胡子瞪眼的指着我们。
　　“还有心思睡觉啊你们，知不知道上次月考考试成绩出来了？”
　　学生们听见考试二字，着实一惊，清醒了不少。
　　“尤其是你，江梦!”老蒋的吼叫成功的把我即将面世的口水吓了回去。
　　我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老蒋。
　　“退步的可怕，你们不要以为走了艺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尊重你们的艺术天赋，但是也麻烦你们，尊重尊重文化课成绩!”
　　接下来就是听到快吐了的上届学生因文化课差了几分与好学校失之交臂的惨痛事例。学生们努力爬起来，试图给予老蒋一些尊重。
　　而我的脑子里，在思考上次月考到底是什么时候。直到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刚刚到达这里那天下午，进行了一场考试。我抓耳挠腮也没能把数学卷子填满，其他科目也是一塌糊涂。
　　坏了，之前就是这次失败的考试，引发了爸妈的不满。这怎么给了我重来的机会，还不叫我早点来呢。我懊恼的拍拍脑袋，回过头和周沐讲：“完了完了，命运的分岔路口要来了。”
　　周沐笑笑，没理我。

　　果然，我的排名跑到了倒数，周沐都指着我的卷子大笑不已，说我居然这么基础的题都没有做对。我气的给了他一记白骨爪，骂道：“你二十七岁的时候试试，能列出解答式不。”
　　周沐愣了愣，点点头，说道：“好主意，等我到了二十七岁，一定要给你证明，我的聪明才智。”
　　然后他煞有介事的，跑到讲桌上拿走了那份余下来的数学卷子，小心翼翼的夹在书里。“我把它收好，等到十年后做。”
　　我无奈的看着他的幼稚操作，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里气氛凝重的可怕，看样子老蒋已经先我一步，将这次成绩告知爸妈了。弟弟在屋子里玩汽车，关上的门里传来童谣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我脑海里重叠，那个时候的我低声哀求，眼泪都快流光了，也没能转变爸妈的心意。他们固执的认为，学美术不会有出路，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当初答应我进艺术班就是个错误。不管我辩解称如果不是艺术班，以我当时的成绩根本连这所高中的背影的看不着。
　　他们说已经和老蒋商量过了，这学期先这样，下学期调我到普通班去，认真复习文化课。
　　“我不同意。”也许是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我的身体虽然无力的靠在门边，心里却是无比的坚定。不管爸妈说了什么，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
　　桌上的菜凉透了，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可我还是忍住了没有拿起筷子，只是说了句，你们要是都吃过了我就收拾了。爸爸想要调和，开口劝我：“不能不吃饭啊，一会儿还要学习呢。”妈妈起身干脆的打断，插手开始收拾桌子：“不吃就不吃，有本事一辈子也别吃。”
　　我看得出妈妈在气头上，手上动作也粗暴了很多，碗筷摔的哐哐作响。

　　进了房间，拧开台灯，掏出课本准备写作业。却看到包里有袋饼干，还有张字条：估计今天大战，江大侠没有饭吃了。
　　我根本不知道周沐是什么时候把饼干放进来的。
　　刚开心了半分钟不到，就听见门外豪放的声音：“对蒋老师，我和梦梦商量好了，明天去了就调班，具体手续放在下学期填也行，不碍事。”
　　妈妈是故意扯着嗓门的，她恨不得打开我的房门跟我宣战。我还是很难过，像那次一样，心脏被紧紧攥住，有些讨厌这样的互相折磨。可是妈妈没有给我退路，只按着自己想法操控着我的人生。
　　放下饼干，我靠在椅子上深呼吸，努力克制着断了线的泪珠。这种绝望，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在哭泣中睡着了，天光大亮时才被吵醒，脖子僵硬的可怕，鼻子也堵的不成样子。我捂着脖子去洗漱，爸妈已经上班去了，弟弟也去上学了，桌子上空空的，看样子是没有做我的早饭。
　　还好，周沐的饼干只拆了个封。
　　睡眠严重不足的我在睡了整整两节课后，听到了熟悉的喧闹。我从桌子上爬起来，周沐神情复杂的看向我，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吐出一句：“阿姨过来了。”
　　我脑子懵懵的，一时间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疑惑的看着周沐。
　　妈妈已经进来了，开始旁若无人的收拾我的课本，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
　　。
　　“妈，你干什么？”我想停下妈妈的动作。
　　“去普通班，昨天不是商量好了。”妈妈笑意盈盈的，眼神里的威胁却一览无余。
　　“什么商量好了，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吗？”我的语气强硬了起来，周沐见状也上前来安慰我们。
　　“阿姨，咱出去慢慢商量好了。”不等周沐说完，妈妈就推开周沐的手，说道：“商量什么，一会儿就上课了。”
　　我开始头痛，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原因，那种钝痛包裹着我整个脑袋。
　　顾司尘也过来了，但他没有进来，躲在门口，对我做出询问的眼神。
　　我的头更痛了，咬着牙和妈妈讲：“妈，咱们出去说吧，一会儿就上课了。”
　　“是啊，上课之前搬到那个班去，才能不耽误时间啊。”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我们，似乎在猜测这出戏要怎么结束，还有好事者从门外探进头来，大声问着：“怎么了这是？”
　　我没办法面对这些，走出了班级，妈妈在后面喊我，我没理她，低着头往出走。直到撞见韩老师，我本以为他会是站在我这边的，正准备诉苦，却听见他迟疑的声音：“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