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故事改写》张慕桥

12、12

　　又来一遍，没有丝毫变化，但是这一次，我不想束手就擒了。我曾经接受命运，但结果依旧不尽人意，没有像父母想的那样，过上安稳的小日子。既然结果没什么区别，又何必计较时刻呢。
　　我停下了翻墙逃出校门的动作，转身往艺术楼走去。9层，矮是矮了点，但足够了。
　　这个时间没有人在上课，楼道里只有风，绵延不绝的穿行在走廊间。窗外高大的桦树挺立着，片片树叶折射着稀疏的阳光，画面突然有些压抑。我安静的倾听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原来在9层房顶看这校园，是这样的感受啊。角度还不错，自然的构图永远比人为的更具美感，突然想去拿画板，但我的脚步被主楼里不知道是谁的一声高呼镇住了。那个男生喊：“艺术楼上有人跳楼了!”
　　主楼传来一阵骚动，霎时间聚集了不少脑袋瓜挤在窗口，更有甚者，从楼里跑了出来，往艺术楼的方向跑。几个老师也注意到了，拿了大喇叭开始喊话。
　　我靠着围栏坐在房顶，脚下发软，风太大了，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我卷走一样。
　　等到聚集了一小撮人在楼下，还有熟悉的面孔出现之后，我扶着围栏站了起来。拿出不知道是谁落在房顶安全门口的破旧扩音器，打开了开关。
　　一段不太悦耳的音乐传了出来，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我敲了两下，就停了。
　　“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很抱歉。”我直视着前方的天空，开口道。
　　“江梦，你干什么，你快下来!”是周沐，他大概是焦急的走来走去了吧，我听见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的。
　　妈妈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软了，可是心软换不来我的梦想。
　　“我在这里，又一次在这里，我很庆幸。”顿了顿，接着说：“同时也很清醒。我不想转去普通班，这就是我的诉求，很简单是吧？”
　　我留了几秒钟听楼下的反应，有些嘈杂。
　　“可是这么简单的想法，被一遍遍的否决。”我控住不住的哽咽了，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面孔，以及他们苦口婆心的劝诫。
　　“我知道，如果这一次真的放弃了，就没有机会了。我会平静的接受命运，安静的做出你们喜欢的样子，把头埋进课本里。”泪水不受我的控制了，开始像小河一样流淌。
　　“这些我也做得到，可是我不想，不想这么，毫无追求的活着。”说到最后，演变成了哭腔，身体也无力的向前倾斜。下面传出一阵惊呼。
　　我好像真的有点站不住了，鼻子里堵的厉害，氧气不足让我有些发晕。
　　“梦梦，你别冲动，不转就不转，咱下来好好说啊！”爸爸高声喊着。
　　这是同意了吗，我有些开心，想笑，又没有力气，手指紧紧抓着扩音器。
　　眼气怎么这么重了，天怎么黑了，我听见楼下的悲鸣，难道我又掉下去了吗？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醒来时，满目的白色扎眼，刺的我头有些疼。我下意识哼唧了一声，就听见有什么动静。
　　“梦梦，你吓死我们了。”爸爸扑过来，看见我醒了，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动了动身子，除了有些僵硬，其他的都还好。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呢？
　　“你妈妈吓到了，正在输液。”
　　我挣扎着起身，还是浑身发软，有些恶心。
　　“医生说你有些低血糖，再加上情绪激动，才会晕倒。晕倒在那种地方，辛亏有顾司尘，不然就……”爸爸停了下来，偷瞄我的表情。
　　“什么顾司尘？”
　　“你差点就摔下来了，正好你那个同学顾司尘，把你拽了回来。”
　　顾司尘怎么会在那儿，这么说是他救了我。
　　“那他现在在哪？”
　　“看你没事就回学校了。”爸爸倒了杯水给我，我正要接过却见爸爸收回了水杯，说道：“这种事下不为例，记住了吗？”
　　“知道了。”我回避着爸爸的视线。

　　门被粗暴的撞开，周沐抱着一堆零食闯了进来，看见我醒了，开心的扔下零食就来抱我。
　　“江大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被他搂的快要喘不过气，求生本能让我玩命的拍打他。
　　“你知不知道顾司尘多帅，你手里那个扩音器都掉下来摔碎了，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黑影，把你从悬崖边上拽了回去。”周沐模仿着顾司尘的样子，还在救到我之后向楼下的人群做了个手势。可惜这些我一概没有印象了。
　　“扯平了。”我撇撇嘴。
　　“他一路抱着你下了楼，送你上了救护车呢。”周沐接着说。
　　“抱？公主抱吗？”没等周沐回答，就听爸爸没好气的骂了我一句。
　　我冲周沐吐吐舌头，尴尬的笑了。

　　学校加强了所有教学楼的安全防护，通过校园联动系统为我申请了心理咨询，在得到无自杀倾向的结果后，才准许我回到学校。当然了，父母也和心理咨询师谈过了，决定尊重我的想法，但我要向他们保证，不会再采取这么极端的方法。
　　我到隔壁班去找顾司尘，人没找到，得到了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我不知道怎么就红了脸，转身往自己班级跑，不料刚好撞上回来的顾司尘。
　　看到我，顾司尘也有些惊讶。
　　“你没事了？”他问。
　　“没事了，还多亏了你呢。”我答。
　　“你也救过我一次，扯平了。”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眼睛里露出一抹欣慰。
　　“是啊，现在谁也不欠谁了。”我噘着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顾司尘也脸红了，手指滑下来，掐掐我的脸，突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不许这样了，太危险。”
　　我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份心意。
　　上课铃响了，我示意他赶快回班，他迟疑了一下，问我：“晚上有空吗？”顿了顿，发现有点歧义，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放学后，有时间吗？”
　　我又点点头，告诉他晚上我会在校门口等他，然后一步一蹦的回了教室。

　　太阳掉落在半空，为天边挂上了好看的晚霞，金灿灿的，又带了橙红。我举起手，做出拿着画笔的姿势。
　　“干嘛呢？”周沐稳准狠的打在我的手臂上，痛感袭来。
　　“知道还问。”我踹了一脚他的自行车。
　　“我要回去告诉阿姨，江梦和顾司尘约会啦!”周沐的大嗓门高到，门口正在放学的学生们都听到了，以及，刚好站在我身后的顾司尘，和他的几个同班同学。
　　我来不及揍周沐，就被他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了。看着顾司尘，我感觉自己整个头颅都在燃烧。
　　“要去追他吗？”顾司尘笑笑，拍拍他的自行车后座。
　　我感觉自己更烫了，伴随着那几个同班同学奇奇怪怪的喊声，我跳上了顾司尘的车。
　　我只想赶紧离开。

　　顾司尘没有带我去追周沐，而是来了一间书店。看样子他和店主认识，熟络的打着招呼。
　　我在一旁瞎转，看到了一本画册，伸手想去拿，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身高，踮起脚还差了一大截子。我落下脚后跟，准备去哪其他的画册，路却被高大的身形堵住了。
　　我抬头看，顾司尘刚好拿到了那本画册，正低下头来递给我。那一瞬间，我和他离得太近了，我甚至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脏跳动，他没挪地方，只是问道：“是这本吗？”
　　说话间带动的细微空气流动划过我的耳朵，有些痒，我小声的“嗯”了一声，就接过画册逃跑了。
　　再不跑我就要熟透了，嗓子也干的可怕。
　　“我看你很热的样子，要喝水吗？”躲了两分钟不到，顾司尘就拿着汽水过来了。
　　“噢，谢谢谢谢。”
　　诶，怎么顾司尘都走了，心跳声还这么大，不对，是我自己的。天啊，它快要跳出来了吧。

　　我翻着画册，努力平稳自己的激动。时不时看向顾司尘，他在帮几个顾客找书，又是一本够不到的书。
　　“你让一下，我帮你取。”顾司尘礼貌的对那个女生说道。
　　我不禁笑了出来。

　　忙活了一阵，顾司尘才在我身边坐下。
　　“要不要去吃饭？”他问。
　　“好啊。”我答应。
　　“走吧。”
　　“你经常来这家书店吗？”我走在他身侧，问道。
　　“休息的时候来这里帮忙，赚点外快。”顾司尘将我护在里面。
　　“你爸妈不给你零用钱的吗？”我惊奇道。
　　“给啊，但是我家的零用钱是申请制，要有正当理由才能用的。”顾司尘说道。
　　“所以你的外快，是为了买些没有正当理由的东西吗？”
　　“算是吧。”
　　“比如呢？成人漫画吗？”我开始调戏他。
　　“没有没有。”顾司尘脸红了，捏了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