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8、末微

　　嗯？

　　对了，她拒婚，用得可不就是延续玄古血脉的借口？

　　啧啧，这天帝不仅记性好，还是个记仇的啊。

　　无虞心想以后与他相处，可得小心些，指不定哪天就要被秋后算账。她刚刚一定是犯傻了，才会觉得这小气记仇的天帝好看。

　　无虞想了想行礼应道：“天帝宽容，小神当时年幼，哪里懂得那么许多。只是后来心上人亡故，没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指望，这才一朝成长，就越发不能在这龙族血脉上犯错。而今来说，我身为东海龙王，最要紧的事情不正是延续这玄古龙血，兴旺龙族么？”

　　无虞说罢，又在心底念了一遍，觉得自己这次语气把握得甚好，恳切真挚，龙族血脉的观念也摆的极为高尚雅正，理当叫这位处事公允的天帝寻不出错来。

　　可不曾想，无虞稍稍侧目瞥去，就见天帝的脸色愈发冰冷寒霜。

　　她……说错什么了？

　　延续玄古龙血？兴旺龙族？没错啊。

　　可静了半晌，末微既不允，也不否，只望了她半日，终究没留下只字片语，腾云驾雾地离开了东海，弄得无虞一阵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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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天帝不久，无虞刚想过上那么一刻的清静日子，不想三位叔父就一脸寻仇似得登了门。

　　无虞的心里简直翻了白眼，她的日子怎么那么难过啊！

　　下一瞬，无虞又一脸赔笑地上前恭迎，将三位龙王辈的叔父请进了东海龙宫。

　　“几位叔父今日是有事吗？怎么约好了来我这？”

　　不想这次乃是最稳重讲理的北海龙王率先发难，“上古邪魔现世，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想对我们三海封锁消息？”

　　南海龙王附道：“就是、就是，那天帝还妄图混交试听！说什么天象有异而派天兵驻守海域，弄了老半天是你东海出了事，你这不是要我们担心吗？！”

　　“是啊，无虞，你怎么好瞒着我们呢？”老好人的西海龙王也是一脸的忧心。

　　南海龙王一把推开三哥，害得西海龙王差点摔了一跤，反倒是南海龙王素来玩笑的面孔难得严肃得很，“听说天帝前一刻也来过了？他来做什么？和你说了什么？不管说什么你可不能信啊！阿虞，你万不能被他骗了去，他这人恐怖残暴得很！绝不是良配啊！”

　　恐怖残暴？

　　真要说起来，也该是冷漠苛刻、不近人情才对吧。

　　无虞起初以为，几位叔父不想让她嫁给末微的最大原因，是因为玄古血脉。

　　至于天帝的为人，种种传言，她听过笑过，却不曾放在心上。毕竟眼见为实，传闻中的真假她并不太相信。可是看南海叔父对天帝的态度，那是当真不喜，甚至还十分厌恶。这反而让她对末微起了好奇心，倒是想要知道那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无虞知道南海叔父最经不起激将法，于是故意回道。

　　“天帝他，也没有那么差吧。”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南海龙王一手发颤地指着无虞，一手倏然拉住一旁西海龙王的手臂，一张老脸上好似立即就能落下泪来，“怎么办啊，无虞对那天帝动了心啊！这可怎么办啊？！”

　　她怎么莫名其妙就动心了？

　　若是被叔父们知道她还救治过天帝，是不是就该直接嫁人了？

　　无虞心里明白，其实比起什么上古邪魔，各位叔父们更关心的，恐怕还是她的姻缘大事。

　　纵使有一日邪魔攻打在外，无虞相信，叔父们在出征前许是还会拉着她的手叮嘱她，无虞啊，打完仗，千万要记得早点嫁人。

　　到底还是北海龙王谨慎，说道：“无虞，你老实说，你对天帝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无虞笑道：“叔父们担忧过虑了，我何曾说过对天帝动了心？无虞自知龙族血脉事关重大，不会轻易托付终生的。不过，天帝其实能有很多种办法，硬逼着我嫁给他，这是上位者的权利。而现下，天帝并没有这么做，相反地，我之前已向天帝禀明无意于天后之位的意向，天帝甚至十分愿意尊重我的意愿，可见，天帝的为人算不得太差吧。”

　　话说到这里，几位叔父交换了个眼神，神色间并未松懈半分。

　　南海龙王满满喝下一盏醇酒，开口道：“无虞，你尚小，你是不知道这天帝的手段，刁滑得很啊！”

　　“哦？”无虞故意好奇道，“那叔父且详细说来听听，莫不是天帝故意在我面前装样子？”

　　“他就是装的！”

　　南海龙王言辞凿凿，却被西海龙王止住了话头。

　　“好了，就算你不喜他，好歹也公允一些。”西海龙王看向无虞解释道，“你南海叔父的媳妇是凤族的。”

　　说起南海叔母，可是个厉害的角色，眼下末微和凤族又是不睦，想必南海叔母日日夜夜在枕头边上，数落了不少吧。

　　“如今的天帝，按理说，本是轮不到他坐这天帝之位的。”西海龙王娓娓道来。

　　“天帝本是先天帝的第三子，可惜其母是位法力低微的蝴蝶仙子，而孕育应龙极耗元神，所以天帝降生后不久，其母便故去了。话说这位天帝的幼年也的确是有些可怜，他上头本有两位兄长，皆是先天后所出，长子赤焰天君，次子圣十天君。天帝出世时，圣十天君情之大劫未过，已然殒身，不过倒是留下了一点血脉，也就是如今的魔界魔皇，曾经的北华帝君。”

　　“北华帝君的精元神识全然继承了其父圣十天君的风采，当年他还在神界时，便资质出众，万岁时就镇压了夔兽，立下不世之功。先天帝曾属意圣十天君继承其位，便也将期望精力都放在了这孙儿的身上。”

　　话及此处，西海龙王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先天帝好似忘了，他本还有两个儿子。”

　　西海龙王继续道：“先天帝长子赤焰天君，性子本就骄傲张狂。他身为长子，输给自己的弟弟不说，后来又被自己的侄儿压下一头，心中愈发不忿。于是，他便将这些气都撒了自己最年幼的弟弟身上。”

　　“天帝早年时常遍体鳞伤，先天帝不查，赤焰天君又有先天后护着，而天帝自己更是年幼力薄，这些事也是许久之后，天帝被元始天尊意外救起发现，方公之于众的。”

　　所以天庭传闻不错，众神是请出了予天帝有大恩的元始天尊，才有了如今择后一事。而这个大恩，就是这个年幼时的救命之恩了。

　　无虞低眉问道：“先天后便是凤族，所以自千年前起，天帝就明着打压凤族。”

　　“不错，赤焰天君真身也是头凤凰，所以颇受凤族推崇，但圣十天君则为应龙，这也是为什么天帝偏爱次子的缘故。当初只有他们二位天君时，天后在长子与次子之间倒还算公允，也时常劝着些赤焰天君，可惜圣十天君故去之后，天后的性子也变得偏执了许多，对仅剩的一个儿子更是处处维护。”

　　所以他才选择漠北极地为修炼之所啊，是为了躲开凤族吧。

　　凤凰属火，寻常的冰寒之地困不住他们，唯有漠北极地这样至阴至寒的地方，才会让凤凰都不愿意踏足。

　　天帝啊。

　　无虞忍不住想，当年的他纵使不是神界之尊，也好歹是先天帝之子，位列天君，可他的童年为何会这般凄苦？

　　南海龙王听到这里，忍不住说话，“三哥，你干嘛处处帮着天帝说话，他幼时遭遇的确叫人同情，可后头那些年事情你怎么不说？赤焰天君是性子不善，可他一个阶下之囚又死得何其离奇？先天后如今疯魔被拘，一身修为散尽，罪名为何不能公告神界？还有北华帝君当年与水烟上神一并入魔，他在里头没出过力？北华帝君若然还在，这天帝之位又哪里轮得到他坐？”

　　“最最让我不能忍受的！”南海拍案而起，一副壮志未酬的壮烈模样，“现在他为了坐稳天帝之位，竟还想染指我家无虞，是可忍，孰不可忍！”

　　“南海叔父……”无虞有些想要扶额的冲动。

　　“天帝混账！混账得很！”

　　“四弟！”

　　一直巍然不动的北海龙王终于忍不住动了手，一招水系术法淋得南海龙王一身湿透，眼神倒是清明了几分。

　　北海龙王道：“够了，这些话到底都是传言，若然真有凭证，当今天帝的位置早就另择他主了。”

　　南海龙王却不服气，“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话是这样说，但南海龙王的声调在北海龙王的瞳眸厉色之中，终究是小到听不见了。

　　无虞叹了口气，心头到底是因叔父们的话有几分触动。

　　倒是不觉得他谋算太过，只是觉得他……

　　也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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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天有九重，重重为天。

　　末微在初遇无虞的第二日，就再度回到漠北极地，将那尾昏厥的真龙带至四重天的伽瓦山，设下封印禁制。所谓三三为劫，居于四重天的仙神甚少，伽瓦山作为一座药山，平时嫌有人去，只有司药殿的仙童仙侍会上山采药，而他们神力低微，根本探不到天帝所设的禁制，更莫说破解。

　　这会，真龙一动不动地躺在寒洞中，白发闭目，好似死了一般。

　　他的神元并无缺损，只是孱弱到几乎断无，按那日漠北极地的情形来看，很可能当年神魔大战，是他以身躯为结界，封印住了上古邪魔。

　　若当真如此，这可是件大功绩。

　　“你若是死了，莫说加封你神位，就是去为你求个佛号又如何？偏生，如今的你，竟勉强还算活着。”

　　末微立在一旁，由上而下地审视着这尾真龙。

　　负手交握的手掌，时紧时松，半晌最终成拳，又豁然张开，神力猝然凝结在指尖，熠熠生辉。

　　如若让他醒来，龙族会如何？东海龙王会如何？他又该如何？

　　末微眼眸一沉，随即光华大盛！

　　万物之源，终究是要归于虚无。

　　回到天庭，末微刚踏进自己的宫殿，就猝然单膝跪在了地上，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头晕目眩。

　　是他太心急了，想要让一切快些尘埃落定，却反而适得其反。

　　“天帝！”

　　司药仙子正巧送药过来，见天帝这般不尤惊呼一声，急着上去搀扶。

　　末微察觉到了，摆了手，自己一手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您可是又动用术法了？司药仙君不是叮嘱您不能再用神力了吗？上次您就未听话，忍痛回来倒在了太微宫，这次又……”

　　“好了。”

　　末微调息一二，低声肃道：“派人去东海传话，请东海龙王赴天庭议事。”

　　“是。”

　　司药仙子固然眉目忧虑，但到底还是轻叹了一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