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6、上古邪魔

　　回到东海的无虞很是高兴，不仅避开了叔父们的唠叨啰嗦，也解了天帝的念想，真是两全其美。

　　可是在东海等着龙王回来的尧归面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无虞一回来就瞧见尧归晃着白须，徘徊在东海龙宫的入口处，皱着眉头，满脸忧色，似乎是有大事。

　　“怎么了？”

　　尧归见了无虞，急忙上前禀报道：“小龙王！您可回来了，今日虾兵巡海，发现东海外的暗礁处，竟有一股强大的魔气。而且古怪的是周遭海水尽退，有一个小将想要上前查探，却被魔气侵染，至今昏迷。”

　　“魔气？”无虞皱眉。

　　这数万年来，神魔两界已然平安无事，若此事当真与魔界有关，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好，我亲自去看看。”

　　无虞遂立即点了一干兵将来到了东海暗礁处。此地暗礁密布，平日潮汐退时而显，涨时而灭。但是眼下果如所报，海水皆仿佛受了结界一般，尽数漫在四处不前，的确有异。

　　无虞问道：“此处已近我东海之边，一旁可是妖界领土？”

　　“正是。”尧归应道。

　　无虞点了点头，“你们留守此处，莫再上前，我亲自前去一探。”

　　“是，还请龙王小心。”

　　尧归一脸担忧，然论法力，又的确无人可出龙王其右，只能和众人等在外围。

　　无虞双手结印，金光大盛，陡然在海水受阻之处拉开一道裂痕。

　　波涛的海水顿时向里流入，然而汹涌的海水却是由大变小，似乎是被里头的力量再度赶了出来。

　　无虞目光如电，谨慎小心，然而行径了大半，除了在暗礁内感受到浓重的魔气之外，再没有其他古怪。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个魔族高人闲得无聊，专程跑到她的东海来，设下个魔族结界玩玩？

　　无虞回首，能远远看见结界外的尧归等人望着她的方向翘首以盼。

　　罢了，终究攸关魔族，还是将此事上禀神界，交由上头处置吧，也省得他们东海费神费力。

　　“小龙王。”

　　耳畔忽然传来三个字，音调熟悉，叫无虞脚下顿时一僵，心头一惊。

　　“小龙王。”

　　“是谁？！”

　　无虞心中的气血已然翻腾，她左右环顾，发觉四周的魔气开始急速凝聚，化出一片迷雾。

　　“小龙王，我在这。”

　　有个声音从迷雾的尽头，由远至近，几可乱真。

　　“我在这，你还记得我吗？”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影，好似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雾夕？！

　　那个曾经为了救她，而毅然赴死的男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雾夕？”

　　无虞瞳眸睁圆，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地走近她。

　　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纹。从记事起，他就陪在她的身边，他说等她成为执掌千万海域的一代女君时，他就做她最骁勇的战将。

　　“小龙王。”

　　他已几乎要站在了无虞的面前，微笑的面庞，温柔的眼睛，叫人不能移开目光。

　　无虞觉得自己的眼睛好似也起了一层迷雾，遮掩地就快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她的身体却又僵硬地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动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来了。”

　　他的手碰上她的指尖，竟是记忆中的温暖，暖暖地叫人不愿放开。

　　“雾夕。”

　　一滴清泪划过无虞的脸颊，似哭似笑。

　　“我的小龙王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你好吗？”

　　“我……很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的声音，她的人，都颤栗不已。

　　雾夕，我真得很好，所以你不必担心我。

　　对不起。

　　无虞指尖的一道金光径直打在雾夕的身上，幻影破碎成点点水滴，飘散开来。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一次看见他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雾夕，我愿你在彼岸也好。”

　　再度睁开的瞳眸，怒气冲霄！

　　“取心头念，幻真幻实。惑人欲，迷人志，蛊人心。”

　　有些痛，她明明已经深藏，如今却被逼得翻出来，让她重新体会一遍痛彻心扉。

　　“邪魔！还不速速现身！”

　　无虞全身灵力大作，金光照耀海域，一道魔气由虚空飘荡而出，虚虚实实，只有阴沉的音调恰如回荡于山谷之间，山鸣谷应。

　　“年轻的东海龙王，不想心志竟如此坚韧。真龙之后，很好！很好！哈哈……我会让你一遍又一遍地再次体会这心头之痛！哈哈……哈哈哈……”

　　魔气随着这憎恶的笑声，消失于东海之间。

　　尧归等人在外也看见了金光，彼时结界消除，四周却是海水翻滚，风卷寒冽，紫电大作，竟让人觉得有一丝可怖。尧归担心无虞，急忙领人冲了进去。

　　少时，尧归只看见无虞一个人静默地立在暗礁之上，仰头闭目，周遭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龙王？”尧归试探地唤了一声。

　　苍穹的云雾渐渐散开，海浪重归平静。

　　无虞双手一展，衣袖飞扬。

　　“尧归，禀报神界，上古邪魔现世东海。”

　　上古异象，天地难安。

　　望这六界，仍能太平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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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丘澜汐拜见天帝。”

　　之前在无虞面前活泼娇俏的青丘少主，此刻到了天帝的面前，纯真里倒多了几分精明。

　　末微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淡淡侧目一瞥，坐在位上，持着仙笔问了两个字。

　　“如何？”

　　澜汐将东海龙王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与天帝听，随后轻笑道：“叫我以为，那位龙王也不是很难降服，实在不行，天帝下道法旨，东海龙王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只是降一道法旨，本座要你何用？”

　　末微语调冰冷，不带半点感情，澜汐听了都不尤觉得一寒，好在嬉笑的面孔还顶得住。

　　他们青丘狐族素来懂得察言观色，所谓妖说妖话，仙说仙话，对着东海龙王说龙王想听的话，现在对着天帝，自然是要说天帝想听的话了。

　　这位天帝也是奇怪，既然想娶东海龙王，娶到不就好了，偏偏还要别人心甘情愿？这是动了真情才会有的念头吧，可从未听说他们二人有什么交际啊。

　　“天帝明鉴，据小神所察，东海龙王应当受过情殇。”

　　情殇？

　　区区两万岁的小龙，已经喜欢过人？受过情殇了？

　　她那样的人，喜欢上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呢？”

　　天帝……这是在打听情敌的消息？

　　澜汐转了转眼珠子，应道：“还未来得及打听，不过依我的直觉，东海龙王心境放空豁达，心尖上的那个人多半是不存于六界了。否则就算不是牵肠挂肚，也多少该有些藕断丝连，如今东海龙王分明有全然放下的意思，想来天帝不用太过忧虑。”

　　末微冷眼一扫，“你能对本座说的，就是一句不必太过忧虑？”

　　澜汐咬牙忍了忍，方笑眯眯地继续回道：“天帝，这寻觅伴侣之事，不分凡人鬼怪还是上仙魔君，总是希望那人能对自己万般好。您……虽面冷情淡，可但凡举止体贴，对那人关怀备至，必能成为其心头好，是以若天帝当真想娶她为妻，还请好好把握。”

　　肃穆庄严的天宫光辉，清冷地落在末微的身上，半晌都没有再语。

　　他当然知道，下一道法旨是最便利的法子，龙族虽说不愿，却也不一定会直接拒绝。但这个人，毕竟是要日夜相对的，与其日后互生怨怼，还是要她心甘情愿得好。

　　所以比起威逼利诱，末微宁可以退为进。先对她假意表明，他愿意放弃迎娶她为天后，然后再步步为营，小心取胜。

　　彼时，正巧有司药殿的仙女前来送药。

　　末微是个不听话的病人，自大损元气之后，始终没有静心调息。

　　自在司药殿服下那颗夜海金丹之后，刚觉得好了一些，他就立即转身赶回了漠北极地，加重结界禁制，以至于体内的神力灵息一直不得恢复，更有伤情加重的趋势，不得不靠着丹药来维系体内的灵息平稳。

　　司药仙女捧着药步入天宫时，不尤瞥眼瞧了一旁的澜汐一眼，神色平淡地举起手中的仙盘，淡淡道：“启禀天帝，司药殿新炼制了一批丹药，其效堪比夜海金丹，是以司药仙君特命小仙带来予天帝过目。”

　　末微轻轻应了一声，底下的仙子是个聪明伶俐的，见有旁人在场，并未说破他身上有伤之事。末微则难得立即放了笔，亲自起身取药。

　　少顷，有天兵疾步前来奏禀，好似十分紧急。

　　“启禀天帝，东海龙族方才来报，上古邪魔现世东海！”

　　末微凝眉，这样的消息自然不会随意胡乱来报，何况还是出自东海。

　　上古邪魔。

　　莫非就是漠北极地逃离的那缕魔气？！

　　雪袍一挥，光辉耀而即消。

　　等其他人再眨眼，殿上那傲世独立的天帝，已然不见。

　　澜汐的站姿顿时松散了下去，边笑边往外走，“这天帝一听见东海出事，跑得还挺快嘛。呵，这不是挺会做戏的，还要我指点什么。”

　　“到底是做戏还是真情，只怕一只小狐狸还不会分吧。”

　　清冷的声调里带着几分轻蔑，澜汐神色一冷，这才侧眸仔细地打量起那本不起眼的送药小仙。

　　原来是个出身蝶族的仙子。

　　眼下神界的这位天帝末微，乃是先天帝背着先天后，与仙界的蝶族仙子所出。因了此事，当年不论是仙界蝶族还是妖界蝶族都饱受先天后的刁难，若是有谁从中维护，也一并要跟着倒霉。

　　而自天帝继位后，他就明着打压凤族，连带凤族族长都换了人选，与之相对的，便是扶持天帝的母族蝶族。也因着当年凤族的跋扈，以至于如今天帝虽对蝶族多般维护，大伙倒也没有太多的反感。

　　毕竟，因果轮回，最是公正。

　　不过，澜汐可不在意这些，扬起的轻笑口吻也不甚客气。

　　“你一个司药仙子，不过是神界的微末小仙，是仗着自己出生蝶族，才敢这样与我说话？”

　　“岂敢。”仙子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又娓娓道来，“小仙身份低微，哪里敢得罪青丘的少主，虽说青丘狐族不居于九重天，可也是即玄古四族之下的大族，少主一出生就是神族，岂是妖界那些狐狸能比的。只是小仙听少主方才评语天帝的话音，似是不将礼数放在心上的人，见少主如此豁达直率，小仙才直言不讳的。”

　　说不敢得罪，废话那么多，还不是在斥责她不懂礼数。

　　不敢得罪青丘？

　　哼，蝶族大多修得是水木之术，主治愈阵法，这一族因先天灵根浅薄，大多修了妖道，就是修仙的，也很难修到大乘境界，更莫论神位。

　　可是自这位天帝为尊后，蝶族的修炼进益便一日千里，不过千年就出了三位由仙入神的蝶族，想来皆是从天帝这得到了不少助力。

　　所以如今众神皆知，宁可得罪玄古凤族，也不好欺负弱小的蝶族。

　　澜汐心想那东海龙王有句话是对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解决。

　　她为了自己不必嫁入天庭，才给天帝出主意，只盼让东海龙王心仪上天帝。否则按她的性子，哪里会讨好别人？一会要看东海龙王的脸色，一会要看天帝的脸色，如今连个小蝴蝶的脸色都要看了，真是受委屈！

　　澜汐冷哼一声，不想再给自己平白添堵，扭头就走，却不想那仙子不嫌事多，又念道。

　　“对了，方才少主称小仙是微末小仙。”

　　“怎么？”澜汐停驻了步子，横眉冷扫，心想若是你非要找事，她堂堂狐族少主也没有退让的道理，“我说错了？”

　　“没错。只不过这两个字，少主以后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仙子悠悠转向澜汐，“须知，忌讳。”

　　说罢，蝴蝶仙子优雅行礼，翩然而去。

　　澜汐凝了眉，忌讳？什么忌讳？

　　因为……天帝的名字？

　　末微？微末？

　　呵，怪不得要忌讳，就私生子这个身份来说，的确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