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28、沸腾

　　“无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们说明白了！”

　　天帝求娶东海龙王，不日大婚的这个消息，莫说整个四海龙族霎时沸腾，就是整个神界也惊讶到了鼎沸之势。

　　所以无虞一点都不意外于南海叔父的咆哮，哪怕叔父砸了她东海的门面，无虞觉得自己也只能噙笑以待。

　　“这不是挺明白的么，就是喜欢上了呗。”

　　无虞微微一笑，笑得很不厚道。

　　气得南海龙王当即就张大着嘴巴，傻了！

　　她侄女肯定是出问题了！搞不好就是沾多了上古邪魔的魔气！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突然吗？！他不信！

　　“你再说！你再说喜欢他，我、我、我丢你进南海！”

　　无虞用很是天真的神色转了一圈眼珠子，没明白丢她进南海有什么作用？她是龙，又不怕水。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这会南海龙王忍不下去，双手猛地扣住无虞的肩膀，直接拿出了哭爹喊娘的架势，“天帝那个心机，你怎么好相信他说的话呢？当众一通表白你就感动了？你就相信了？你以为他许个诺就不骗你了？阿虞！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要信也得信叔父我啊！”

　　叔父不是男人么？还是说，叔父就是个好东西了？

　　无虞暗自一琢磨，这话终究是没敢问出口。只是面上笑得愈发喜庆了一些，吓得南海龙王以为她当真入了魔。

　　还是稳重的北海叔父上前拉开了他，发声道：“行了，胡说些什么。”

　　“二哥！我哪里胡说了？！”南海龙王难得反应快了一次，盯着拦阻自己的二哥三哥，惊诧地喊道，“难道你们同意？！”

　　北海龙王垂眸叹了口气，他曾在百年前问过无虞的心意，虽说那时候无虞拒绝了天帝，可显然，从那时起，无虞对天帝就是有些好感的。

　　“天帝就天帝吧，双龙傲世，也没什么不好。”北海龙王望着自家侄女，认真道，“无虞，只要你是真心欢喜，叔父们总是站在你这一头的。”

　　“二哥！”南海龙王大叫。

　　“行了。”北海龙王瞪了这个较真的四弟一眼，“真要有异议也轮不到你，何况就他敢当着整个神界立下那样的重誓，便该对他另眼相看几分。”

　　南海龙王张大了嘴，偏偏被二哥这样一说，还真得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气得在一旁直跺脚。

　　西海龙王这回上前问道：“无虞，你可通知了大哥大嫂？”

　　无虞颔首笑道：“回到龙宫时，已让尧归传信出去了。”

　　西海龙王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至始至终，几位叔父也不曾对她说过一句恭喜。

　　无虞心里清楚，神界的那些老神仙们高兴了，可总有人是不高兴的。

　　“让我进去！我要见无虞！让我进去！”

　　这嗓音一听便知道是凤青梧的声音，那个温柔地似一尾轻羽的小凤凰，竟然也会动用灵力弄出这样的动静，多少是让无虞有些愧疚的。

　　无虞与几位龙王一并循声而去，就见凤青梧被虾兵蟹将们拦在了龙宫正殿上，尧归在一旁好声好气地劝着。想着小凤凰之前一直是东海的座上客，对他多少宽松许多。

　　“这不是青梧吗？”南海龙王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媳妇的侄儿。

　　“无虞！”

　　她的身型刚刚一现，凤青梧就眼尖瞧见了，属下们见到了龙王也顺势松了力道，让小凤凰立即推开了他们，冲到了无虞的面前。

　　“无虞！你、你真得要嫁给他吗？”

　　语音未止，凤青梧的脸上已经有了泪痕。

　　看见这一幕，几个龙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只凤凰倾慕他们的东海龙王，就是不晓得到底是无虞始乱终弃？还是凤凰一厢情愿？

　　三位龙王默默退开一些，却又很默契地一个都没有离去。

　　嗯，等着看戏。

　　偏生无虞从天庭回来就做好了万种准备，对着谁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笑意暖暖的温雅模样。

　　“你不是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了么。”

　　“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

　　“我喜欢他呀。”

　　面对无虞的坦然温和，凤青梧则显得一脸迷茫无助。

　　“喜欢？那我的喜欢呢？你待我那么好，难道不是喜欢我吗？”

　　“青梧，我喜欢的人有很多，可相守一生的却只有一个。”

　　“不能是我吗？”

　　“不能。”

　　无虞答得坚定，可在凤青梧的眼中，却只剩下绝情。

　　凤青梧哭肿了一双眼，白皙的皮肤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咬着唇，晃晃悠悠地茫然了半晌，才转身缓缓往外走，边走边哭。

　　无虞叹息一声，却也是无能为力，情之一字若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了，她和末微也不至于如此。

　　下一刻，无虞瞪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三位叔父，动了动脑袋。西海龙王十分敏锐，立即下手捏了四弟一把，南海龙王愣是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己的三哥，西海龙王翻了翻白眼，下巴朝凤青梧的方向动了动。

　　南海龙王这才恍然大悟，“我送！我送！青梧啊，叔父送你回去！别沮丧嘛，作为一只凤凰，你得向你姑母学，外斗天、内斗海，没有什么斗不过的！这是咱们龙凤两家的傲气！”

　　南海龙王拍了拍凤青梧的肩头，一边将他带出去，一边叽叽歪歪地开始劝道。

　　“再说了，不就是龙凤配嘛，我们无虞不要你，还有我三哥的女儿啊！我告诉你，那丫头虽然现在还小，不过再等个几千年，就好了嘛，成亲、洞房、生娃娃，快得很。”

　　“你个混账！”

　　这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西海龙王的耳朵，气得他二话不说地窜了出去，要找南海龙王算账。

　　北海龙王对此不予理会，只和无虞说若大哥大嫂回来了，记得通知他们一声，便独自回去了。

　　******** ******** ******** ******** ********

　　无虞再上天庭，是在末微九天宴后的第三日。

　　天帝天后大婚的筹备一应上了章程，日子定得紧，作为负责一切事宜的司缘上仙止息忙得一日恨不能当一年用，偏生不安分的火焱上神还时不时跑他这唠叨，说什么风岳傻，放着送上门的媳妇不要，现在好了，新郎做不成，还要送贺礼，亏大发了。

　　止息被烦到了第三日，不曾休息过一刻的司缘上仙终于爆发了，气得砸了一堆红线扔在火焱上神的脸上，然后他自己抱着头，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火焱终于觉着有些不好意思，缓了语气，轻轻问他为什么哭？

　　止息回，三天了，他整整三天没有牵过红线！

　　这是一位很尽职的司缘上仙。

　　无虞听见仙娥们私下闲聊这些话时，也不尤觉得好笑，大婚的日子的确定得急了些。

　　末微只给了止息九天的时间，她不知道如今的末微是怎么想的，是怕出变故？特意唤她上一次天庭，也不知是想说些什么。

　　不过，无虞并不打算乖乖地先去见天帝，她特地绕了个道，寻到了司药殿。

　　不及一脚踏进门，司药仙君已经闻风赶至，恭恭敬敬地请了她进门，一边问明了来意，派了小仙侍去找暮蝶，一边端上了特制的药茶、药点，伺候地无比周到。

　　到底身份不一样了，连带别人招呼她的态度也随之大变。好似之前的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如今却摇身一变，变成了万众瞩目的至尊神祈。

　　暮蝶很快就出现在了无虞的面前，再见这位蝴蝶仙子，仍然温柔端庄，倒是没了那股固执劲。柔婉的音调里也与旁人一样，恭顺有礼，甚至对她径直行了拜见帝后的大礼。

　　“小仙见过天后。”

　　“蝴蝶仙子的这声天后，喊得早了些。”

　　无虞仍旧坐在位上，一手撑着脑袋，翘着腿，笑盈盈地望着暮蝶。

　　暮蝶低着头，声音平平，“不过就是早一刻晚一刻的事情罢了，天后何必介意。”

　　无虞轻笑一声，爽朗应道：“天命运数，布云施雨，尚且要分毫不差，谁知道后头这几日，甚至最后一刻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呢？”

　　暮蝶惊愕地抬起头，有些狐疑地望向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虞缓缓起身，走近了几步，“百年前，本王就不愿做这个天后。凡人的规矩尚且有许多，又何况是创造了凡人的神界。成日修身养性，清修悟道，实在无趣得很。”

　　暮蝶听了，抿了抿嘴，“可不管如何，您既已应了这桩婚约，便是神界的天后，这如何能改？”

　　“你觉得你当年说的话，本王都信了？”

　　无虞双手环胸，假意凝眉思索起来，重复起当年暮蝶的话来。

　　“天帝为了本王，动用龙珠寻觅真龙，不慎放出了上古邪魔，又因此耗损过度，导致气血难平。还有什么来着？哦，说他对本王从未逢场作戏，皆是一片真心？”

　　无虞邪邪一笑，“这些话，若是本王一个字都不曾信过呢？”

　　“这些都是真话！并无须言！”

　　“真话？”无虞扬了扬眉，轻笑道，“天帝这个人啊，会算计得很，我觉得苦肉计这种戏码，他是绝对演得出来的，就是没想到，暮蝶仙子也能演得入木三分。”

　　暮蝶双目一睁，双手不尤紧张地交握着，嘴上仍努力辩解道。

　　“天帝若然记得，又怎么会再次向您求娶？您既然不信，又为何还要答应？”

　　“这问题问得好，你说我为什么会答应？”

　　无虞亮着一双明眸，她觉着自己这会的表情，一定像极了一只蜘蛛精，威逼利诱，恨不能面前温婉的蝴蝶仙子，一口吃掉。

　　“你……”暮蝶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得看着仍然笑意不减的女子，“你不会打算？”

　　不。

　　不会的，她总不能在成亲当日，当众悔婚吧？！

　　百年前，他们的确是骗了东海龙王。

　　在龙王一再拒绝了动情的末微之后，暮蝶主动为末微想了一个苦肉计的法子。既能将过去一笔抹过，重头再来，又能试出龙王的心意。

　　虽然这一计，竟等了百年，但东海龙王出关后，应下婚约，不正是代表她对末微动了心，愿意重头来过么？可现在……

　　不能慌！也许……也许龙王只是在试探她？

　　“龙王今日上天庭，本该是去见天帝的吧？却为何要先来见小仙一面？”

　　“因为。”无虞重新作为高位上，翘起二郎腿，悠哉着念叨，“他是主谋，你是帮凶。既然要报复，我总不能只偏袒一个吧。”

　　报复？！

　　她答应婚约的目的，真得就是为了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