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27、许诺

　　“天帝说笑了，小神下闭关百年，还能让天帝记得，是小神的荣幸才对。”

　　无虞的表情只松懈了那么一刹，下一刻就笑盈盈地回道，凭末微擘两分星的性子，纵使失了记忆也的确会想到办法寻回来，她刚刚那一个表情恐怕已经让他起了疑。

　　末微果然还是那个机关算尽的末微，不能小看。

　　彼时，末微的声调愈发深沉，“是么，本座瞧龙王倒是一副被惊吓的样子。”

　　无虞欠着身子，回道：“天帝不要打趣小神了，昔年上古邪魔现世，小神无能，未能替天帝分忧，还不得不受伤闭关，是以如今还能得天帝一句别来无恙，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末微也不说话，转身徐徐往前走，边走边问道：“上古邪魔自百年前现世后，至今再未寻获其踪影，龙王既已出关，可有什么想法？”

　　“回天帝，小神出关后也寻过邪魔的踪迹，虽暂无所获，但此事小神愿为天帝分忧。”无虞慢了一步，缓缓跟在天帝的身后。

　　“龙王倒是一位好臣子。”

　　“小神愧受。”

　　末微淡淡赞了一句后，又道：“你和风神魔界一行，如何？”

　　无虞浅笑，她那时虽然立即就回了龙宫闭关，可是风岳上神回到天庭应当是去见过天帝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禀的，反正横竖是不会要和她订婚的。

　　“风岳上神雅人深致，是小神配不上。”

　　“东海龙王倒是一个爽利的性子。”

　　“说话太直白，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不中听，还请天帝海涵。”

　　“本座倒是喜欢说话直白一些的。”

　　那是，当年不正是他自己和她说，要她以后与他说话都这般直白么。

　　末微道：“你是本座同宗同族的同胞，说一说，若本座迎娶凤族女子为后，你觉得如何？”

　　无虞目不斜视，盯着扣在末微发尾的蝴蝶发扣，隐隐透着光。

　　“龙凤呈祥，自然很好。”

　　“很好？”

　　末微跨出的一步漠然停住，侧身盯着无虞问，“这是龙王的真心话？”

　　“自然是，天帝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听闻东海龙王近日与凤族往来十分密切，看来果真不假。”

　　听闻？

　　无虞斜睨着他的背影，倏尔一笑，“不知天帝从哪里听闻？”

　　“若然是真，处处皆可听闻。”

　　“天帝的话，好大的禅意。”

　　末微没有再应，继续目不别视地往前走，两人就这样一路默默走到了巍峨的天宫之下。

　　末微仰头看了天宫一眼，“东海龙王。”

　　“小神在。”

　　末微转过身来，面向身后的无虞，忽如其来却又掷地有声地问了一句话。

　　“那若本座，聘你为后，又如何？”

　　彼时，无虞的脑中只想起一句话。

　　莫再上天庭，恐世事轮回。

　　原来，这就是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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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界的仙神，每过十万岁，都会好好地举办一次九天宴，毕竟九九天劫之下，就此殒身的仙神不在少数。

　　自然，天帝的九天宴更是隆重非常。

　　仙鹤环翔，仙乐绕耳。

　　众神齐聚天宫，气韵缥缈，笑逐颜开。

　　无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宫宴会上时，叔父们已经客套过了一圈，实则宴会的本质都差不离，不过排场大小而已，对于清修寡淡的神仙们来说，彼此见一见老友，叙叙旧情。对于位高权重的族长们来说，这种场合更适合与旁族拉拢关系。

　　叔父们招手将她唤到了位置上，对于她被天帝唤走一事，叔父们显得十分介怀，无虞只能努力安抚住叔父们的心绪，表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已暂缓下叔父们的操心命，否则她真怕自己接下来要被叔父们唠叨个没完。

　　彼时凤青梧在凤族那头也瞧见了她，刚想过来打招呼，就见圣光乍现，韶乐而起，喻示天帝驾临。

　　所有人都立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拱手恭迎。

　　天帝走得不疾不徐，稳重清冷的气派，他是端了一个十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走得太慢了一些，不禁让她都有些神思恍惚。总觉得，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其实离自己很远。

　　一席开场贺词、祝酒奉礼之后，就到了舞乐的环节。

　　其实就论送礼这件事，神界也有神界的章法。

　　比如上界的神仙们大多会送些仙丹灵药，皆是需要耗上数万年都不一定能成的极品药丸。

　　而像龙族这样不生活在神界的神族，则会送上一些族中特有的珍宝，以表诚意。除此之外，大家还会准备些曼妙的舞乐，取悦上位者。

　　毕竟如今的上位者，还是位单身的天帝。

　　末微看过礼单，眸光定在龙族的那一列中，少顷望向四位龙王所在的位置，“神界四海龙族的礼物似乎十分特别。”

　　北海龙王等人皆不知无虞送了什么，虽然之前打听过，可乖巧的侄女只说让他们放心。想着她与天帝多少有些情分，他们也不想在这样的小事多做干预，就没有再问。

　　所以，无虞到底是送了什么？

　　这会最镇定的自然只有无虞了，她笑着放下酒盏，先对叔父们浅浅一笑，才行到了天宫中央。在诸多仙神们的凝视下，无虞端正地行过大礼，嘴角微微带笑。

　　“龙族奉礼乃四海龙族对天帝的一片诚意，这份礼物的确有些特别，小神愿意为天帝展演一二，不知可否？”

　　“准。”

　　无虞再度行礼，举在额前的手掌蓦然朝上，幻化出一滴水珠。

　　水珠骤然旋转而上，化作一个泉眼，一个晶莹剔透的水贝壳犹然而出，贝壳缓缓打开，露出里头一颗金色闪耀的珍珠。

　　金珍珠？

　　正当众人好奇龙族怎么会拿颗珍珠献礼时，就见这颗金珠突然大放异彩，七彩之光乍现于天宫，光彩直破苍穹！

　　众人惊呼之即，光芒渐散，却只听一声龙吟，一条七彩巨龙霎时由光芒中飞跃而出。

　　七彩龙身！

　　龙族的贺礼，竟是一条龙？！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众仙家瞧得目瞪口呆，只晓得让眼珠子跟着那条龙上下翻腾。

　　彼时，末微也望着苍穹的飞龙，瞳眸中亦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惊诧。

　　这样的厚礼，他自然知晓要付出什么代价，群仙为他庆贺，固然有要表忠心的，可是她……是什么意思？

　　无虞这会只觉得骄傲，噙笑与众人解惑道：“此龙以珊瑚为身，坚而不催，珍珠为眼，目透万里。”她复又望向高位上的男子，行礼道，“一点薄礼，还请天帝笑纳。”

　　末微愣了愣，方看着举止端方的她，淡淡道。

　　“龙族有心了。”

　　这哪里是有心？！根本是要命！

　　南海龙王在看到龙的那一刹，就惊得一下子窜了起来，要不是西海龙王在一旁拉着，他都要跑上去把那丫头拉回来骂一顿了！

　　天上飞的是什么？

　　龙！

　　龙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若是如此，这神界早就满天神龙飞了！

　　何况什么珊瑚为身？珍珠为眼？这根本就是动了她体内龙珠，耗了她自己的寿元才弄出来的！

　　这条龙，分明就是她的半条命！

　　荒唐！简直太荒唐！

　　“她是不是疯了！”

　　“坐下！木已成舟，你现在又能如何？不要失了礼数。”沉稳的北海龙王也极力压制着音调，只一双眸光里寒光冷凝，几乎成冰。

　　待无虞回到位上，一旁的众仙家又齐齐上来称赞，说龙族的这份礼当真是脱颖而出，不过无虞的背上很能感受到三位叔父，怒气深深的目光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

　　本就和无虞同席，南海龙王算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极勉强地压着声音训她。

　　无虞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叔父们是觉得这份礼还不够气派？”

　　“我们要气派干嘛？！你别当我不知道这龙是怎么造出来的啊！”

　　“力压群芳，傲视群雄，这才能彰显我们龙族的脸面么。”

　　“呸！这脸面要你半条命来换？！”

　　无虞喝了口酒，转了话题笑道：“四叔父，事已至此，眼下凤族献舞，这领舞的姑娘和奏乐的少年好似也算是您的侄子侄女，您不看看么？”

　　南海龙王被她气得没话，此时此刻他训不得打不得，只能猛地灌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偏生那亲侄女还故意卖乖，他喝一杯她就乖乖倒一杯，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

　　装！

　　看我回去怎么和你爹娘告状！

　　无虞早将神思飘到了跳舞的凤族女子身上，不得不说，凤族的姑娘，贵气浑然天成，眼眉之间艳而清贵，幽而清雅。

　　凤凰之姿，翱翔九天。

　　一舞罢，在后头奏乐的凤青梧终于松了口气，抬眼就去找无虞，恰巧无虞也瞥见了他的目光，微微颔首一笑，凤青梧顿时红了小脸，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嘉奖。

　　一场宴会也总算到了个头，无虞瞥了一眼高位上的末微，还是一副冰冷冷的面孔，这样十万年才有一次的盛会都不能让他展露半点笑颜，也真是不给众神面子。

　　“东海龙王。”

　　盛宴尾声，几乎无言的天帝突然又发了话，短短的一声称谓，全场却骤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耳朵，等着听八卦。

　　谁不晓得百年前天帝应下择选天后一事，却又忽然没了音讯，不过期间倒是多次莅临东海。东海里有什么？龙女啊！之后东海龙王又突然闭关百年，很难不让人好奇一下其中的联系啊！

　　于是一双双等着看戏的眼神，个个亮着精光。

　　无虞则在众人的瞩目下，再一次悠哉哉地步到了中央，行礼聆听。

　　不想这次末微不禁站了起来，还一个瞬移立在了台下，他一步步走至无虞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而她也静静地看着他。

　　“我愿对你言而有信，推心置腹，毫无隐瞒。大婚后我若有违此誓，愿遭天雷轰身，从此万劫不复。如此众神皆在，可为见证。”

　　就听见末微的声音宏亮坚定，透过天宫云海，直入人心。

　　“无虞，你可愿做我的天后？”

　　一语出，众神哗然。

　　天帝竟为了求娶东海龙王，许下万劫不复的承诺？！

　　且不说这重如九天的诺言，便是天帝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又何人见过？！别说一群男神仙看傻了眼，女神仙的眸子里也竟是惊讶钦羡的眸光。

　　然而龙族的三位龙王可是彻底坐不住，通通站直了身体，紧紧盯着他们家的侄女，不知她会如何作答。

　　彼时作为众神焦点的无虞，则静静地立在那里，略略仰头看着面前的男子。

　　末微的面庞冷峻，微微紧抿的嘴角还是能看得出，他有一点紧张。

　　紧张什么？

　　这些话，实则她听得十分耳熟，就在前一刻，那人问她是否愿意做他的天后，她便是这样回的。

　　“天帝若能此生能对我言而有信，推心置腹，毫无隐瞒，我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末微这个人，也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啊。

　　大庭广众，如此隆重的求亲，大半女子都该是欣喜的。

　　半晌，她的手再度举在额间，低首的唇角邪魅一笑。

　　“小神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