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29、报复

　　趁着暮蝶愣怔的时候，无虞已经撩袍离开，暮蝶在后头急得团团转，明知东海龙王这会就是去找天帝，她却不敢高声阻拦，事实上暮蝶也拦不住无虞。现在可不是在蝴蝶谷的时候了，暮蝶再对东海龙王出手，她自己都知道是在自寻死路。

　　那怎么办？

　　瞧东海龙王的样子，似乎是真得都知道了。末微那个大傻子！怎么就被看出来，他是装的呢？！

　　就在暮蝶气得直跺脚，全然失了那温婉柔弱的做派时，无虞已经寻到了末微的所在。

　　这一次，末微见她，既不在九重天宫，也不在太微殿，而是在九天银河。

　　银河无边无际，日夜璀璨，光耀苍穹六界。

　　末微长身玉立在银河之中，点点光华围绕周身，他摊开手掌，星辰徘徊着落在他的掌心，将他一身的清冷映衬出几分温暖。

　　“天帝怎么选在这见面？”

　　无虞行了礼，开口笑问，“银河虽美，却不是个吉利的地方。”

　　末微收回手掌，回身看她，“我倒觉得银河是神界唯一有些人情味的地方。”

　　“王母掌管神界女仙，百万年前的那位王母本就最容不得越矩之事，神女同凡人相恋本就违反了神界的天规条例，何况神仙的元寿与凡人本就不对等，他们迟早会阴阳相隔。神簪划开银河，让他们隔岸相望，聊以安慰，已经很好了。”

　　“天帝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无虞学着末微之前的样子，伸手去摆弄那些荧光，只是与末微不同，她并没有将星光掌握在手心，而是用指尖将它们随风摆弄，倒觉得十分有趣。

　　半晌，无虞将周遭的星光聚起，一指挥出，现在二人之间。

　　无虞侧目望向末微，笑问道：“那两个神仙之间若隔着银河，是不是就代表此生此世，不相往来？”

　　末微默然垂眸，抬眸之间星河打散，他走进无虞，淡淡回道。

　　“若是两个仙神，本就可以携手结缘，又何须介怀什么九天银河。”

　　无虞扬起一个笑脸，“天帝说得是，那天帝今日唤我过来还要说些什么？”

　　末微伸出掌心，手掌上躺着一枚蝴蝶发扣。

　　“送给你。”

　　“蝴蝶发扣。”无虞拿过来，看了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物件。”

　　“那就谢谢天帝了。”无虞收起发扣，仰起头，笑意盈盈地对着末微说道，“我也有份惊喜要送给你，不过要等到成婚当日。”

　　说起末微的脸，固然好看却一直面无表情，唯独今日听见她这样说，眉宇间不尤露出一抹欣喜。

　　在末微的眼中，无虞自信张扬，她有着身为东海龙王的骄傲，也有足以承担这个身份的实力。即使现在无虞对他的态度好似君臣友人，不见什么情爱，但是末微已经很满足了。

　　“期待吗？”无虞问。

　　“你送的，我自然很期待。”

　　无虞了然一笑，“东海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东海龙王的位置我要重新还给父王，与龙族交好的部族也会纷纷前来道贺，另外还有许多琐事，这几日恐怕你我都脱不开身，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大婚那日了。”

　　神界之主嫁娶，自然是大事，众界彼时皆来恭贺，偏生末微还将婚期定得那样紧，莫说东海，就是天庭这里其实也忙得不可开交。

　　末微心里清楚，也就点点头，默默牵起无虞的手，准备送她出去。

　　无虞没有躲开，感受着手掌间微微冰凉的温度，一边看着漫天的银河一边问道：“天帝第一次瞧见我时，是什么感觉？怎么就想着要娶我呢？因为我是龙族么？”

　　“姻缘一事，讲得不就是缘分么。”

　　末微没有正面回答，无虞想想也是，他哪里回答得出，她又问。

　　“那天帝可还记得我闭关前，你我最后一次相见？”

　　末微看了看她，沉了一口气。

　　“不太记得了。”

　　“我倒记得很清楚哦。”无虞就着他的话，“最后一次见面时，我可是心心念念惦记着，您为君，我为臣。臣子祝愿天帝今后一切顺遂，万般皆好。”

　　她越这样说，末微的眉头反而皱起，手掌愈发握紧了一些，就听见无虞笑意浓浓的声音继续说道。

　　“您若不好，我出了关，去找谁报复出气呢？”

　　两人一并停下了步子，宁静安谧的九天银河，星光徐徐，然而他们之间的气氛却不如这浪漫的风景。

　　无虞率先抽出了手，却并没有走，反而去探究末微的表情，可惜素来一张冷脸的面孔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好似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打击。

　　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天帝现在还期待我给您的惊喜吗？”

　　无虞的唇角愈发笑逐颜开，她本以为这一次一定能够看到末微最令人难忘的一次表情，却没想到，这个表情的确让她难忘。

　　就是和她想得不一样。

　　末微露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为释然的笑颜。

　　“嗯，我很期待。”

　　真是无趣。

　　无虞反而淡淡地冷了笑颜，拂袖而走。

　　不过片刻，暮蝶就寻了过来，九天银河这个地方本就是她推荐给末微的，原先是想让两人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却没想到，东海龙王率先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烙印。

　　“末微！龙王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末微反应冷淡，好似真得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什么？她没发现你是装作失忆的？可她之前来找我，口口声声说蝴蝶谷中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了，知道我们是在做戏给她看，她没有和你说？”

　　“没有。”

　　“就算她没有和你说，现在你总该知道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末微徐徐往自己的太微殿走去，淡漠着说道：“一切照旧，大婚如期举行。”

　　“什么都不做？她很有可能打算在大婚那日当众悔婚啊！届时你打算怎么办？！”

　　“她想要中断的话，那就中断好了。”末微说得话好似一切听天由命。

　　暮蝶听不下去，拦住了末微的去路，“你现在倒是洒脱！既然那么简单就能放弃，你怎么不早些放弃？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的修为，吃了那么多的药，废了那么多的心思，连苦肉计都演了，难道就是为了最后在婚宴上丢尽颜面？！”

　　暮蝶的确是和末微一起长大的，那段经历并没有胡诌，所以她和末微说起话来，一向直言不讳，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敢甩脸色给末微看，唯独在无虞面前那温婉如水、为爱所困的性子才是伪装出来的。

　　“我的确做了很多。”

　　末微沉沉道：“装作失忆之后，根据青丘澜汐以前说的话，我觉得当众请婚，以她身为龙王的身份，她大半是不会选择拒绝的，结果也的确如我所愿。既然一开始就是冒险的尝试，如今她只不过是将拒绝的说辞，推延了几日，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他仰头看了看巍峨苍穹，喃喃一叹。

　　“我的九九天劫，可能还没有真正地度过。”

　　说罢，末微徐步踏出去的背影，萧瑟彻骨。

　　“末微！”

　　无论暮蝶如何呼唤，那个人只是坚定地往前走，没有半点犹豫。

　　真是气死她了！

　　明知是死局还要往里跳！她……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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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龙宫的确是因为龙王的婚事正忙作一团，而给忙里忙外添上一笔的就是老龙王了。

　　得知女儿要成亲的消息，无虞的父王母后，也就是东海老龙王夫妇匆匆赶了回来，王后对无虞要成为天后一事谈不上支持，但也并不反对。

　　老龙王就不同了，自踏入东海他便一脸惆怅，赶来见大哥大嫂的其他几位龙王对此表示安慰，不想曾经老大哥一般的东海老龙王竟闹起了别扭，举着酒杯喊道，“我才逍遥了没几年，怎么又要回来当家了！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这话弄得北海和西海龙王哭笑不得，倒是南海龙王起了劲，推杯换盏地一力赞同老大哥的话，巴不得能立马悔了这门婚约。

　　“对！我们不同意！”

　　“没错！要嫁就叫那个天帝嫁到我们龙宫来！”

　　“啥？！”

　　南海龙王终于明白过来，弄了老半天，大哥反对的不是天帝这个人，也不是这桩婚事，而是嫁和娶的问题？

　　南海龙王这一懵，倒是让北海和西海龙王笑了个欢快。

　　至于即将重新上任的东海龙王，最终被夫人一掌拍晕在了酒桌上。

　　无虞从尧归口中听见这段场景时，立即捧腹大笑。

　　活该，谁叫当年父王二话不说就把龙王的重担丢到了她的身上，在外头快活了上千年，也够逍遥了吧，倒是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

　　龙嘛，本来就喜欢翱翔九天，畅游四海，不愿被拘在天地一隅。

　　说起来，龙族中，唯一一条好似被困在牢笼中的龙，也就只有末微一个了吧。

　　看着漂浮在一旁的嫁衣和后冠，是鲛族和蚌族一同准备的，为了应和天族清雅端庄的路子，嫁衣特意选用了银白色的水幕，显得高贵静雅。后冠则奢华得镶嵌上了无数万年难得的珍珠宝物，也是为了对天族彰显出龙族的身份吧。

　　神界之主的婚宴，自然是万众瞩目的。

　　“小龙王，凤族传信过来了。”

　　“哦？怎么答复的？”

　　“敖光说，凤族族长亲口答应了。”

　　“很好。”

　　无虞把玩着手中的金珠手串，看着自己的嫁衣后冠，盈盈一笑。

　　末微，既然你那么期待，那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