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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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东海的龙宫里就时常能够看见凤族幼子凤青梧的身影。
凤青梧的确对无虞有十分好感，以至于虽然他的性子上有些胆小，可跑起东海来还是跑得十分勤快。
偏生无虞对这样明摆着的好看，不迎也不拒。凤青梧来一次，她就招待一次，他若不来，无虞也不会去问一声，像极了人间风流成性的浪荡公子。
凤青梧若来了，两个人做得也不过是些风花雪月。有时在龙宫的珊瑚亭中弹琴品酒，有时趁着日落便在海上眺望风光。凤青梧不胜酒力，无虞遂特意备了一种果酿，清甜可口，静心凝神。
在外人眼中，一对龙凤呈祥，当真和谐得很。
说起来，凤青梧这只小凤凰，虽然生了一副红发金眸，可面相生得实在是白净温润，又养出了一副纯良无害的性子，再加上那水灵灵的眸子。
这哪里是素来高傲难伺候的凤凰花，倒像是白云清池中的一朵俏红莲，惹人怜爱得很。
说到底，凤凰其实和龙一样，骨子里天生就存着一股傲劲。
所以像凤青梧这种连和她对上一眼，小脸都要红上几分的性子，不仅少有，简直罕见。
几乎有那么一瞬，无虞甚至觉得“娶”了这个凤凰应该也挺好的。
乖巧听话。
不像某些人，只会算计她。
“无虞。”
一曲弹罢，凤青梧捧着凤尾琴，天真无邪地笑望向靠在水榻上的无虞。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凤青梧已经很习惯和无虞相处，不会再像初见时那么胆怯。
“这首曲子，我弹得可好？”
“你弹得自然好听。”
虽然胆怯的毛病治好了，不过该娇羞的时候，小凤凰仍旧丝毫都没有犹豫地就红了脸。无虞有时会忍不住地想要去捏捏他的脸颊，总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吹弹可破的手感。
不过好在，她都忍住了。
龙凤联姻，四海之中已有佳话，不缺她这一个。
“真得好听吗？”做在了她对面的凤青梧还是有些信心不足，“这首曲子是我阿姐舞蹈的配曲，父王让我在天帝的九天宴上演奏，虽说不是独奏，可你也晓得我……我还是觉得紧张。”
无虞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琉璃酒盏，小酌了一口，“天帝的九天宴，你们凤族是由你堂姐献舞吗？”
凤青梧点着头，实诚地应道：“嗯，就像我父王说的，我们凤凰一族还是希望能有凤族的后人坐上天后的位置。无虞，你不知道，我们凤族嫡系的女子从出生起，就学着该如何做天后，也许是因为千万年来天后之位一直都由凤族占着的缘故吧，所以凤族对后位总有许多执着。”
他低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过按照如今的情势，我想父王是更希望能同天帝缓和一下关系吧。”
凤青梧对于凤族的局势其实看得十分通透，当然，这个道理眼下大多人都瞧得明白。
自从末微登位，就彻底断了和凤族的联系。所有拜帖不看，所有礼物不收，所有往来皆拒。一时间，连带众神及其他部族都不敢与凤族往来。
凤族归于神界，却因为天帝的作为，仿若全然被隔离在外。
这也是四叔父对末微如此排斥的原因之一。
所谓不知者无罪，仅仅因为当年先天后和其子犯错，就要一族陪葬，未免太过霸道。
说起先天后这位始作俑者，无虞瞧了小凤凰一眼，算起来，先天后不正是他的姑姑么。
“先天后如今是囚禁在凤族么？”
凤青梧糯糯应道：“是，姑姑的过错虽然没被昭示，但的确是被囚在凤族的禁地里。”
先天后当年的罪过并没有被明确昭示，只是先天帝亲自下了惩戒的法令。
众神能猜测出来的罪过，无非是以权谋私欺压蝶族，或是对亲子虐待幼子一事充耳不闻。只不过这样的罪责在旁人看来，纵使要被囚禁起来，也不至于要散尽修为，毕竟这个过程犹如凌迟，是极其痛苦的，简直是仅次于灰飞烟灭的惩罚。
而论先天后的所作所为，似乎还不至于如此。
不过在无虞看来，没有关押在天庭中，而是关在自家的地方，多少能得到一二的照拂。
“时光匆匆，天帝继任天位已千余载，而今恩怨渐消，你可曾去见过这位长辈？”
凤青梧抿着唇，犹豫了半晌实话道：“父王是下过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姐姐们也都说姑姑已经疯魔，可小时候姑姑待我极好……我便偷偷去瞧过，姑姑被缚在枯树之下，白发乱衣，形容憔悴，时而静默时而疯癫，近些年连一双亮眸都没了颜色……”
凤青梧忽然住了嘴，说到底天帝也是龙族，不晓得无虞会不会不喜他为自家姑姑言语。偷偷打量过无虞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觉得他偷偷去探望姑姑有什么不好，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无虞自然瞧见了凤青梧的眼神，多少明白他的心思，淡淡道。
“当年先天帝亲自毁了她的修为，有些损伤也是难免的。”
凤青梧点点头，“自然，我也知道姑姑对天帝做的那些事……的确是过分了些，可是圣十堂兄突然离世，赤焰堂兄又死得不明不白，天帝的身份又是……姑姑魔怔了，也是情有可原。”
小凤凰的意思是，天帝是私生子，这对于正妻来说，的确是一种耻辱。
何况骄傲如凤凰。
在这一点上，无虞倒是颇同情那位先天后。说起来，赤焰天君死得不明不白，彼时先天帝仍然在位，他都不管么？先天帝虽然听上去不似个重情的，却也不至于太过薄情，好歹是自己的儿子，会让他含冤而去？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众人猜测会是末微下手的原因了。
小儿子杀了大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做老子的，自然只能保住还活着的那个了。
无虞放下酒盏，坐正了一些，浅笑道：“佛祖说，一念为善，一念为恶，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凤族苦尽甘来，你父王是位识大局，有魄力的人物，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听见无虞宽慰，凤青梧果然又扬出了笑脸，猛点了几次头。
无虞瞧着，这哪里是三万岁的凤凰，分明就是个孩子。
“你的眼睛倒也是绯金色的，凤族的眸色皆是如此么？”
“嗯，只要承了玄古血脉的皆是如此，旁系的话颜色会淡上很多。”凤青梧盯着无虞的眼睛，有着金琥珀的光芒，宛若星辰，熠熠生辉，“龙族也是如此吗？”
无虞摇摇头，“龙族的眸色皆与真身相同，若是白龙或银龙，瞳眸则如黑珍珠，漆黑如墨。”
凤青梧颔首，“对了，天帝的九天宴，你是不是也要去的？”
无虞敛了眉，轻笑一声，“自然，天帝虽是天族，亦是龙族，怎可怠慢。”
凤青梧积极道：“那到时候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
无虞抬头道：“你自是该与凤族同去，我也该与龙族一并出席。说起来，我还不曾问过叔父们备了什么礼，到底是同宗，龙族的这份礼可不能轻了。”
酒水在无虞的手中晃起涟漪，将她的神色也一并模糊了去。
“到底攸关着龙族的脸面。”
“无虞，你有什么主意吗？”
“还没有，这两日你就自己在家好好练琴吧，别过来了，我也得去寻叔父们商量一下此事。”
“……好。”
凤青梧固然有些失望，可事关神界天帝的大宴，莫说凤族，整个神界几乎都在精心准备，就是无虞不提，他也的确是要和堂姐闭关练习的，只是……见无虞说得这般爽利，好似他来与不来并没有什么差别。
无虞送走凤青梧时，特地准备了许多果酿让他带回去，小凤凰对此很是欢喜。
无虞转头便吩咐尧归道：“去给三位叔父送个信，就说天帝的贺礼我来准备，一定不失龙族颜面，让他们不必操心了。”
其实无虞很多天前就进过了龙宫置放珍宝的龙渊阁，发现了不少不错的珍宝，尤其上古邪魔的法器古镜竟也在其中，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宝贝，得多谢龙族的那些英烈们。
尧归其实完全不懂自家小龙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这几日凤族少爷来得如此频繁，就连他都怀疑小龙王是不是真打算收了这只凤凰。
小龙王血脉贵重，而论起如今的凤凰一族，子嗣虽然算不得多，却比龙族要好上一些，承了玄古血脉的也还有三支，这位小少主凤青梧，便是出自凤族嫡系的纯正血脉。
论起血统来，他的确比天帝更为合适自家龙王的玄古真龙血脉。
唉……
尧归想到这里不禁忧心地叹了口长气，他由衷希望无虞不要顾忌什么真龙，顾忌什么血脉，只是单纯地去寻个她自己喜欢的人，那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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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的神界天庭，大概是末微天帝登位以来最热闹的一次。
虽说他登位时，群仙众神也都上界恭贺观礼，然而登位大典不知是否是流言太多的关系，到底是一切从简，所有人观过礼后便各自散去了。
若非末微终究是从先天帝的手中正式接过天命天印，恐怕就是九重天界的流言蜚语也停不下来。
这日，无虞少有地换上了龙族的正装，湛蓝的龙袍象征着四海汪洋，袖扣腰带用的皆是最璀璨的金珍珠，彰显她尊贵的龙王身份。
无虞立在水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问了一句，“如何？”
候在一旁的尧归望着她一身龙王的风度，甚感宽慰，他家的小龙王早已是名副其实的东海之主了。
“华贵从容，由里到外的一身傲气，不负我东海龙王之尊。”
无虞笑了笑，双袖一挥，朝外行去。
她和叔父们说好了在南天门见面，届时一并入天庭。有过上次她单独和天帝出现的前车之鉴，叔父们如今可不放心她单独前去。
无虞乘着海马拉乘的水晶车座到达天庭时，叔父们还没有现身，没想到她竟是头一个到的。不过同大多宾客比起来，他们龙族所定的时辰已算是晚的了，如凤族那般慎重的，已提早三个时辰到访天庭，为之后要奉上的节目再精心准备一二，又或者如月老那般爱凑热闹的，及青丘狐族想要攀些关系的，都不会错失这个好机会。
如今无虞早到，也只待在南天门外，和偶尔碰上的几个熟人说上两句话，直到有几名仙侍过来，恭敬地行礼请道：“见过东海龙王，天帝有请。”
无虞垂眸想了想，她今日本就是来恭贺天帝圣诞，此时天帝单独召见，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应了下来。
再次步入神界天庭，望着没有丝毫变化的洁白天石雕饰，云海舞仙鹤，倒是一如往昔。
一百年前，她和天庭没有半点关联。
一百年后，再上天庭，莫名就生出了不少情绪。
仙侍领着无虞所去的地方也不陌生，竟是与末微第一次相见的那所宫殿，也不晓得是不是末微有意为之。
宫殿的殿门忽然打开，充盈的神力瞬息弥散开来。
金光雪袍，威严赫赫。
末微。
立在殿外的无虞当即就有一刹的怔忡。
同一个地方，只是当初孱弱的天帝如今已是威风凛凛，身后跟着两列俊美的仙侍，当真是神界之主的作风。如今末微成功地跃过十万岁，对仙神来说便是踏入另一种境界。正如当初他所说，等他过了九九天劫，她和他再动起手来，恐怕已经没有半点胜算可言。
“见过天帝。”无虞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候。
末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一众仙侍小步走开了去。末微走近了几步，直直立在她的身前，平平淡淡道了句。
“东海龙王，别来无恙。”
疏淡的音调，此刻却仿若一道穿破九重云雨的雷电，打在无虞的身上，惊得她蓦然抬首，不可置信。
他没有忘记？！
不！
他是在诈她！
“东海龙王似乎很惊讶，是在惊讶本座为何还记得你吗？”
末微的目光清冷而淡漠，唯独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字字都带着一股犀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