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25、凤族

　　凤族族长原就是个聪慧敏锐，审时度势的。

　　当年凤族执掌于先天后手中，直到先天后被囚，他才临危受命，授天帝法旨成为了新任凤族族长。但他很清楚，如今的这位天帝仍是不喜凤族，故而他便一直行事低调，约束族人，既是不给天帝再行惩戒的借口，也是保住自己族人安全延续的最好办法。

　　毕竟眼下太平盛世，谁也不想再起事端，说到底凤族终究是上古遗族，若是脱离神界，唯一能依附的就是魔界，可如今神魔交好，就是凤凰想依靠魔族也不行。

　　所以，凤族族长对神界的礼数仍是一丝不少，该送东西的时候便送，该递拜帖的时候就拜，即便天帝从来都是退回不见，凤族族长也不曾懈怠过半分。

　　如今天帝放软了态度，很多人都说是凤族族长守得云开见月明。

　　是以眼下，凤族族长亦想再与四海龙族拉拢拉拢关系。

　　天帝与四海龙王本属同宗，若能得四海龙族作为和事佬，从旁再多说几句好话，别说天帝与凤族的关系日益和睦，便是这天后的位置，凤族也能再肖想一二了。

　　于是在凤族族长一番强烈的客套邀约之后，无虞觉得自己说是被请，实则更像是被他硬拖进凤族地界做客的。

　　“凤族长太过客气了。”

　　是真得太、太、太客气了！

　　从见面至凤族宫中，凤族族长的手始终紧紧地握着无虞的小手，无虞暗自想挣开了两次，凤族族长皆当做不懂的样子，拉扯得愈发用力。若然不是看在他是位比尧归还要年长的老前辈，又一脸慈悲和善，无虞当真以为他是在吃自己的豆腐。

　　一直待到了主次分座之时，凤族族长才放开了无虞的手，一边落座一边叹道。

　　“我上次看见阿虞你，你才像只小凤凰那么大，如今都已经是一方龙王了，时光纵使对我们这些仙身来说，也当真是白驹过隙啊。”

　　“凤伯伯才是风采依旧。”

　　无虞微笑着拿起杯盏，敬凤族族长一杯。

　　天呐，她完全没有见过这位凤族族长的记忆好不好。凤族居住于南部栖梧山，素来是南海叔父与其交际。方才相遇时若不是尧归在一旁提点，她哪里知道这位便是凤族族长，可这位凤伯伯不止自来熟，亲热地一口一个侄女，还叫她也改了称呼。

　　唉……这位凤族族长实在是和蔼可亲地叫她难以招架啊。

　　“哈哈，今日和阿虞半路相遇，当真是有缘、有缘得很呐。”凤族族长大手一挥，“来人，去将青梧叫来，吩咐他取了凤尾琴，给我侄女演乐助兴！”

　　底下立即就有人领命去办，无虞不知青梧是谁，所以对这种宴会常事并不在意，反倒是尧归在一旁转了转脑袋，随即一惊，使劲地想同无虞打颜色，可惜无虞一个也没瞧见。

　　直到一名俊俏公子抱琴进来，尧归方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撒手不管了。

　　那公子面容俊雅，生而颀长，一身绯红锦袍，倒不似旁人穿着张扬，反而愈发衬出他那不染尘埃的气质，当真翩翩少年郎。只是……他抱着一张古琴，遮住了小半张面孔，却掩不住另外半张面上的青涩，和满满的紧张。

　　少年刚一进殿就捧着琴差些绊了一跤，好在并未摔实，急忙行了礼，小步进来。

　　这个凤族乐师也太害羞了。

　　无虞见了都不禁觉得有趣，多瞧了两眼，这两眼正好落在凤族族长的眼里，族长笑眯眯地立即做了介绍，然后……

　　无虞就不觉得有趣了。

　　“侄女，这是我儿凤青梧，他一手凤尾琴弹得还算不错，就是胆子小，叫侄女见笑了。今日有机会能为侄女演乐，也是他的福气。”

　　儿子？！

　　把自己嫡亲亲的儿子招来，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演乐助兴？

　　这位凤族族长是心眼大，还是心眼多？

　　无虞顿时心头尴尬，面上却仍是笑意晏晏，“凤伯伯太客气了，无虞自幼不通琴曲，怕是要辜负了令公子的一番演奏。”

　　“无妨、无妨，权当是份心意嘛。”

　　什么心意？！

　　无虞扪心自问，她是真到了要被催婚的年纪么？怎么到哪都有人给她牵姻缘！

　　再看那年轻的凤族少年，白皙的脸颊是愈发红透了。

　　低眉抿红唇，秋波含水润。

　　这个凤族男孩其实是个小姑娘吧？

　　曲调委婉而起，悠扬如天上云鹤，水中睡莲，流畅婉转。

　　可是这会无虞哪有心思听，她平日本就不听什么曲乐，唉……待会还得说一套恭维的客套话，可这曲乐美妙的客套话该怎么说来着？不止如此，她还得快些想套说辞，趁早跑路才是。

　　却不想，无虞心思缥缈，这殿上还有个人的心思，比她更沉重。

　　那个人，便是凤青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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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青梧是凤族族长最小的儿子，上头一个哥哥三个姐姐，大哥与他年纪相差甚大，又是凤族的继承人，自小他就很少瞧见。一对爹娘又是不管孩子的，于是三个喜欢珍珠罗裙的姐姐，就将凤青梧当做姑娘般的“玩”大了。

　　等到爹娘发现青梧有些不对，带回去亲自照看时，小凤凰许多的性子习惯都已经改不掉了。

　　比如内向，腼腆和紧张。

　　没错，小凤凰紧张到好听的乐曲不过弹了开头，就“砰”的一声，截然而止。

　　凤青梧当即愣在了那里，琴弦断裂，头一个是将他自己吓得满脸苍白，手指僵硬，愣了半晌，才急忙下跪请错。

　　无虞将他的这番慌张看在眼中，若不是在别人的地盘，她当真就要笑出声了。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无虞身影一闪，已然到了凤青梧的身侧，悠悠将他扶了起来。

　　论四海龙王的地位，与凤族族长自是不分上下，可按辈分来说，无虞到底是与凤青梧同辈的，可受不起他这样的大礼。

　　因两人这会离得近，无虞便低声对他一人笑道：“又不是什么大错，没什么好赔罪的，虽说只听了几段，我却觉得极好，想当年我可怎么都学不会弹琴。”

　　凤青梧听了，水润润的大眼睛转了转，晶莹透亮，半晌抿着唇畔低头一笑，极轻的道了声谢谢。

　　这小媳妇的模样，无虞瞧了当真觉得新鲜。

　　“咳咳！”

　　尧归握拳的手在唇边假咳了几声，无虞眼角一瞟，就看见凤族族长一副看自家孩子不成器的面孔。

　　唉……虽说这位老族长当真风采依旧，容颜英俊，可怎么瞧这两只凤凰都不像是一家的啊。

　　“今日无虞叨扰许久了，东海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无虞这就先告辞了。”

　　“哎哟，侄女再多坐一会吧，我们这还没聊几句呢。”面对无虞，凤族族长立即又笑脸迎人起来。

　　“改日。”无虞拱手笑道，“改日无虞来做东，届时再与凤伯伯把酒言欢。”

　　“好！”

　　听得这句，凤族族长总算爽气地放了人，和小凤凰一并送无虞出了栖梧山。

　　“侄女真是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执掌一方海域，听说百年前上古邪魔重新现世，还是你一力抵抗的，实在英勇。不像我这小儿子，没用得很，三万岁了还是这幅样子，没什么长进。”

　　小凤凰三万岁了？竟比她年长？

　　无虞真有些好奇这只小凤凰的成长经历，即便当真是姑娘家，神界里头好似也没有哪一族，会将自家子弟养得这般娇羞的。

　　“凤伯伯多虑了，小公子芝兰玉树，以后一定会有好机缘的。”

　　“托侄女吉言了。”

　　“不过侄女说的的确不错，机缘这东西当真是要紧。想当年你南海叔父来做客，一眼便相中了我堂妹，二人眉来眼去了几天，这事情就定下了。可天庭那位呢，十万岁了，才好不容易定了下来。”

　　天帝要成婚了？

　　无虞眼眉微微一敛，知晓他多半是故意要说给自己听的，便也赔笑好奇道：“哦？天帝的婚事终于定下了么？”

　　“嘿嘿。”凤族族长笑得圆滑，低声道，“我且悄悄告诉侄女你一个，知晓这事的人可不多啊。今日我之所以能在东海遇见侄女你，便是神界月老寻我上天庭谈及此事，如今名单定下，我的小女儿也是其中之一。”

　　当初末微曾当众将择选天后一事交由月老操办，如今将将定下名单，也是拖了许久了。

　　无虞笑意盎然，“那要祝凤伯伯如愿以偿了。”

　　“哈哈，便是不如愿，也已是如意了。”想想之前万年的苦闷日子，而今凤族的好日子总算是到了，他这个族长也能欣慰，“我们龙凤二族素来交好，近些年却很少走动，我倒是希望青梧日后能到侄女那去学一学东海龙王的风采啊。”

　　听到这话的凤青梧，一张小脸憋得愈发通红，他始终低着头，当真像个小媳妇。不过少年生得白皙，凤眼纤长，不论是什么表情放在这张脸上，都是好看的。

　　不像某些人，终日一张冰山面孔，平白浪费了一张英俊的脸。

　　彼时，凤青梧终于勇敢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不停地交握着，轻声问道。

　　“龙、龙王……我可以去找你吗？”

　　无虞笑道：“你的琴弹得那么好，你若愿意弹给我听，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愿意的！”

　　凤青梧急急抬起头，一双金黄带艳的瞳眸好像会发光似得，瞧得无虞咧嘴一笑，英姿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