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22、执念

　　不等无虞回过神，暮蝶已是开门见山，“我的仙力在蝶族中虽属上乘，可在神界不过是稚子之龄，因是如此，我自知不可能与他比肩而立，也不过是想陪在他的身边，嘘寒问暖罢了。可惜，纵使我们相熟相知，他却是连这一点机会都不愿给我。”

　　“龙王想必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吧？”

　　暮蝶的表情带着几分苦涩，唇角间亦透着几分无奈。

　　“我听闻龙王拒绝了天帝，你看，情爱一事便是如此，喜不喜欢，很多时候皆是一厢情愿的事。”

　　无虞听着只觉得头疼，这位仙子误会得可真不是一点点。

　　不过她应该的确是末微的亲近之人，否则怎么会知道自己曾拒绝过天帝，只是这位仙子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个人已经彻底决裂了吧。

　　暮蝶却还不自知，仍旧神情平和地微笑道：“龙王放心，我虽羡慕你却并不妒忌，是以并不会对龙王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长大后，面上变得那样冷情的他，心里头是不是也真得无情无爱。”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无虞不解。

　　“当年姑姑因生他而亡，他心中十分介怀，如今众神又望他早日成婚，诞下后裔，他何尝没有顾忌？天后之选，之所以寻上龙王，便是希望能够母子平安，但这些所思所虑是出自大局，而非真情。龙王当初拒绝之时，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这样觉得？

　　是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吧。

　　“天帝的私隐终归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这些作为臣下的小神，不该过多探究。”

　　“龙王对天帝还当真是无情。”

　　暮蝶的目光落在无虞手中的发扣上，凝眉正声。

　　“可这个物件乃他母亲遗物，若非真心想要与你共度此生，是断不会出现在旁人的手中。龙王，难道您真得不明白？他的心中，当真有你。”

　　他的心中，当真有我？

　　无虞自嘲似地轻笑了一声，这句话对她来说，简直可笑。

　　“蝴蝶仙子多虑了，大道无情，天帝亦是如此，蝴蝶仙子认为天帝对我有情，恐怕是想岔了。这个物件不日就会回到原主人的手中，不管蝴蝶仙子对天帝是何心思，还请不要将我牵扯其中。”

　　无虞此刻的口吻已十分不耐，“今日救治一事，我东海会择日再来道谢，现下小王就不奉陪了，告辞。”

　　不想，暮蝶突然伸出手掌，五光十色的花粉霎时化作一道结界，将无虞困在弹丸之地。

　　无虞眸色骤寒，但是一身的龙力完全不能施展。

　　“不错啊。”无虞抬眼望去的眼眸隐隐含着杀意，“本王竟还是着了你的道。”

　　暮蝶轻笑，“素闻东海龙王为人率性直爽，不想行事之间倒也十分谨慎小心。不论是我递给你的香蜜，还是之后饮用的花茶，你皆用灵息探测了一番，可惜，这里真正有问题的，是这满谷的幻蝶与花香。这种味道予我们蝶族自然无妨，但对外族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蝴蝶仙子，你莫要执念太过！”无虞凝着眉，冷声呵斥。

　　“执念？”暮蝶痴痴一笑，“龙王拒绝天帝是因为所谓的玄古血脉，这难道就不是一种执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柔善仙子的瞳眸在这一刻也骤然变化，化作了冷冽的冰凌，她目光幽深地对着无虞说道。

　　“为情所困，本就是仙神的大劫，当年圣十天君就是这一关没有过去，已致殒身。这世间若是彼此相爱，再难的劫数也能过去，但若是对方根本不爱，这单相思的苦楚，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暮蝶言辞间愈发坚定，“所以纵使逆天命，我也要帮他过了这一关。”

　　同样是在笑，但此刻暮蝶投过来的笑容却带着慑人的寒意，侧目而来的眼神犀利如冰。

　　“常言道，居高位者，当无情无爱，天帝为了繁衍子嗣，所以优先选择神力强大的女子。龙王你为了延续真龙血脉，纵使有人真心爱慕，你也宁可舍弃……呵，你们这些权高位重之人的心思，果然与我们不同。”

　　什么爱慕？什么舍弃？

　　无虞冷眼道：“这一切，分明是你思虑过甚，冥顽不灵！”

　　暮蝶折了一枝花，把玩在手中，花瓣被她一瓣瓣扯下。

　　片刻，娇艳的花枝，静静地落在了地上，花瓣尽散。

　　“随便龙王你怎么想，既扮了一回恶人，我就演到底吧，只要能将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暮蝶仰头望向谷中幽幽洒下的一抹月光，唇边扬起一道极为温柔的笑意。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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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王既然对天帝无情，那么天帝的这场单恋便由我来终结。”

　　结界外，暮蝶望着她，神色平静。

　　她随手又挥出一道金粉，四周的蝴蝶纷纷飞来，化作一道花墙竖在了无虞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暮蝶很清楚，以无虞现下的气力，根本无法勘破这个结界。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悠然转身，去迎接那位面色阴寒的天帝。

　　无虞觉得这位蝴蝶仙子当真是魔怔了，固执地认为末微是心仪她的，却不知道其中的曲折繁复。

　　“暮蝶！”

　　“末微。”

　　她喊他的名字，喊得温情顺口。

　　可是末微没有要叙旧的意思，直接上前冷声问道：“东海龙王呢？”

　　暮蝶却没有因此有半分犹疑害怕，反倒应得坦荡，“我若立即就将她交还于你，你又怎肯与我好好说会话呢。”

　　“你可知幽禁东海龙王是何大罪？”末微蹙着眉，对这位旧识多少还有几分关切，“若被四海龙族知道你是始作俑者，且不说你自己的下场，蝶族又会因此招来多大的祸患？你可想过？！”

　　“末微，你这是在担心蝶族？还是在担心我？”

　　此时暮蝶的面容柔美如蝴蝶的翅膀，绚丽多彩，耀眼夺目，嘴角勾勒出一抹暖暖的笑意。

　　“我个人的安危自是无妨，便是飞灰湮灭又如何？我既认罪，便罪不及蝶族。”

　　暮蝶应得慢条斯理，毫不在意，“毕竟蝶族还有您啊，到底是天帝的母族，谁敢擅动？就是龙族，也会给天帝几分薄面的，不是么。”

　　“暮蝶。”

　　对于她所谓的周到，末微没有一点安心的感觉。

　　“你这么做若是为了我，大可不必。”

　　暮蝶道：“我自幼与你一同长大，又怎么会不了解你的心思呢。你素来沉稳果决，我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做这些，只是不忍你痴心错付。”

　　她拿出一个褐色的瓶子，光彩华然，置在末微的眼前。

　　“此乃忘情花所提炼的花蜜，饮之，便可忘情。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末微盯着那个瓶子，皱了眉头，冷冷道。

　　“你误会了，我对她并无此心。”

　　暮蝶轻笑，“是么？其实你本是万分自持的人，应当不喜那种时时刻刻、生不由己的念想吧。既是误会，也无妨，若心中无爱，忘情水也不过是一杯水而已。”她将瓶子又往前推了推，“末微，你到底是要娶天后的，还是早做决断吧。”

　　忘情水本是没有颜色的，但沉浸在深沉瓶色中，却溢出一种毒药的色彩。

　　末微忘着瓶子静寂了片刻，淡淡问了一句。

　　“她在哪里？”

　　“你想亲口再问一次？”暮蝶低眉轻笑，“也好，终究是要你心甘情愿地喝下这杯水，才算真得忘情。”

　　暮蝶侧身挥手一张，金色的光华瞬时消散开来。

　　无虞静静地出现在结界之后，与末微四目相对。以为漠北极地的决裂之后，他们应该很难再见到面，没想到反而接二连三地见了面。

　　一时间，彼此都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又或者是在想些什么，只是仍由相望的那双瞳眸里，映着互相的身影。

　　暮蝶望了二人一眼，道：“龙王身子无恙，只是暂时用不得法力，再过几个时辰自然便会好的。”

　　末微望着无虞问道：“蝴蝶仙子暮蝶无故囚禁东海龙王，你想要如何惩戒？本座都会应允。”

　　“哪怕我要她的一条命？”

　　“可以。”

　　语落，末微的手慢慢举起，对向暮蝶，就等无虞最后的决断。

　　“那就去她半身修为。”无虞冷笑，嘴上也不客气。

　　末微的手掌霎时爆发出耀眼的神力，直射暮蝶的眉心，暮蝶顿时一声惊叫，就觉得身上的修为顿时被散去了大半！

　　“囚禁神界神祈，本就是大罪，暂且只要了你大半修为，但若事后龙族觉得刑罚太轻，仍可追究，你自己做好舍去神籍和这条性命的准备。”

　　“……是。”

　　暮蝶强压住心头的颤动，露出一抹苦笑。她压着胸口，努力站了起来，转身退下。

　　只将这一座山谷的芬芳，留于那两个解不开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