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19、婚书

　　“火焱上神来求，东海龙王与风神的婚书。”

　　不是疑问，也不是肯定，坐在云端宝座上的神界之尊，低声重复着火焱上神的请求，问道：“是四海龙族的东海龙王？”

　　“是啊。”太微宫中，火焱兴致勃勃，“我今日见到了那个东海龙王，觉得品性不错，所以想请天帝为他们二人赐婚。”

　　末微望着火焱欢欢喜喜的样子，“火焱上神，是想去做月老的位置？”

　　“嗯？月老？”火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止息做着不是挺好的么，天天牵红线，一脸笑得心花怒放的模样，我可不行。”

　　“既是不行，这件事如何劳烦到了火焱上神的头上。”

　　“风岳是我兄弟，为他张罗一二又如何？”

　　“婚约之事，不可儿戏。”末微低首继续翻看奏疏，对此事好似并不上心，“既是东海龙王与风神的婚约，那么便叫他们自己来寻本座。”

　　火焱听了有些来气，“天帝，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本上神难得保次大媒，你竟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末微抬眼看他，这位火焱上神明明活了数不清的年岁，怎么心智脑子还像个几百岁的孩子。

　　末微放下仙笔，想了想问道：“火焱上神方才称是今日才见的东海龙王？”

　　“是啊，那又如何？”

　　“匆匆一面，寥寥数语，何以看透一个人？”末微瞳眸凛冽，“关于这位东海龙王，本座与她也算有些交际，还劝火焱上神不要如此轻言决定。”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是这位东海龙王有什么问题？还是天帝不愿意东海龙王嫁人？

　　其实整个神界都知道天帝在选后，而云云神女之中，大半是相中了神界四海龙族的东海龙王，鲜少离开神界的天帝为此更是接连下界，只是一切尽在传闻之中，谁都不曾看见二人当真有什么私情，所以言论中的真真假假，谁都不敢断定。

　　唉，给风岳寻个媳妇，也真是不容易，不过……

　　能从天帝手上抢个媳妇过来，才最有意思嘛！

　　火焱的性子本就张狂不羁，若非这样一件有意思的事，他能耐着性子听末微这般废话？

　　彼时，末微见火焱神思游离，嘴角间却露出一抹狡黠。

　　末微低敛的眉宇染上一点幽怨，她的手脚还真快，偏偏惹上的是地位崇高的上古神祈，连他这个天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火焱上神安心，本座自有办法，必顺上神心意。”

　　火焱剑眉一挑，未置允否。

　　末微则随手一挥招来仙侍，吩咐道。

　　“召东海龙王，即刻觐见。”

　　火焱离开后，末微坐在位上，忽然就感到了疲累，不过是一个后位，一个女子，当年他费劲心力坐上这天帝宝座时，都不曾这样无力。

　　大道无情。

　　是他自己，先动了情，先犯了错。

　　末微一个人在凌霄殿内静坐了许久，不知道自己是在休息，还是在等，等殿堂的门口出现那个已然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到底来了。

　　金丝龙纹袍，金冠乌丝，东海龙王的气派分毫不差，大概又因好事将近，连面色都十分红润。

　　她和他，还是不一样的。

　　纵使一样身在高位，她活得潇洒率性，而他却活得满身疲顿。

　　末微就坐在那里看着无虞，即使无虞行过了礼，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无虞也就顺从地默然等着，一声不吭。若是之前的话，她一定出言询问了，可是现在，她没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末微，堂堂的神界天帝就是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不知过了多久，末微终于神魂归位，面色不动，盯着她无喜无恨的面孔，淡淡开口道。

　　“听火神说，你想要嫁给风神？”

　　无虞应得直接，“正是，还望得天帝恩典，赐下婚约。”

　　“东海龙王。”末微看着她的脸，停顿了许久，“你倒是真得，未将我放在眼里。”

　　无虞难得从末微那冰冷的音调里，听出些许苦涩的味道。

　　这位天帝真是有一张善变的面孔，初见时冷漠疏离，而后对她关怀备至，直到漠北极地一切真相大白，也只是见识到了他真正的冰冷而已。

　　无虞以为这次再见他，会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厌恶，毕竟这是个从头到尾都算计了她的人。

　　可是当真再见面，竟也没有恨到想要如何。

　　这样也好，被他无故拨乱的轮盘，只需纠正回来即可。

　　无虞道：“小神只是遵循自己所言，所做之事皆为龙族血脉考量，天帝择后难道不是如此吗？还是说。”

　　无虞仰起脸，望向高位上的人，毫不在乎地微微一笑。

　　“天帝对我动了心？不愿意我嫁给旁人？”

　　呵。

　　龙。

　　生来傲世苍穹，睥睨众生。

　　纵使不屑站在顶端，也绝不会落入淤泥。

　　如今，这就是她对他的反击么。

　　末微悠悠起身走下高座，立在了无虞的面前，声音低沉，无情无绪。

　　“终生之事，不可儿戏。”

　　“我，没有儿戏。”

　　无虞回得十分认真。

　　末微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了许久，半晌回身归位。

　　“魔皇的子嗣刚刚诞生，不日将举办庆宴，这一次便由东海龙王与风神代表神界出席恭贺。届时，若二位再一并登上这神界天宫，本座就在这神界九重天，为你们亲自主婚。”

　　他竟然选择了成全？

　　无虞的目光里露出一抹惊愕，半晌，她默然叩谢。

　　“多谢天帝成全。”

　　这样就好，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无虞离开太微宫的时候，火焱和止息就在不远处候着。

　　两人见了她立即就凑了上来，八卦地问道：“怎么样？天帝怎么说？”

　　无虞笑得淡定，“天帝已经答应，只要风神首肯，便会亲自为我二人主婚，所以还要请火焱上神多为小王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少顷，无虞便笑着告辞，离开了天庭。

　　火焱望着九重天上的彩云仙鹤，狐疑道：“啧，听闻天帝频频莅临东海就是为了这位龙王，怎么这会突然就那么大度了呢？”

　　“上神知道？”止息奇怪地瞥向身边这位爱管闲事的火神，“上神既然清楚天帝中意东海龙王，怎么还敢在天帝面前极力促成她和风神的婚事？”

　　火焱拍了拍止息的肩头，笑得有趣，“自古真爱多磨难嘛，你看我家水烟不就是这样子，历经劫难，方修得正果。我这么做也是成人之美，反正这东海龙王不论是与天帝好，还是与我家风岳好，我觉得都挺好的。”

　　止息脸颊抽了抽，打趣道：“与火焱上神，或许也很好？”

　　“我？”

　　止息点点头，不想火焱倒当真细细思虑起来。

　　“其实也对，我娶了那东海龙王也不错，不仅可以气一气天帝，风岳不待见我的时候，我也可以抱一抱媳妇，只是她面上虽然活络，实则底子却有些老沉，我这个人怕闷，所以才觉得这丫头更适合风岳嘛。”

　　火焱说罢，顿了顿，莫名地又补上一句。

　　“好似也适合天帝。”

　　天帝和风岳，一样是喜欢将事情都藏在心里的人，只不过一个面上冷冽，一个面上谦和，却都是内心寂寥的人。

　　止息喟叹，“小神掌管人间姻缘，情爱一事虽说是由天定，可是能维系多久终究是要靠人心。我那红绳也并非牢不可摧，凡间的情爱有的长长久久，有的，也不过刹那光阴。”

　　火焱笑道：“可姻缘之初，到底还得靠那红线，事在人为，你我做一回红线，也是成人之美嘛。”

　　火焱眨眨眼，止息笑着摇摇头，幻出一条红线，灵活地打起结来。

　　“成人之美固然好，却只望，别成就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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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仙侍前来传令，神界风神及四海龙王，代表神界，一并前往魔界恭贺皇子诞生。这是一早就定下的事情，贺礼也早早由神界准备妥帖。

　　魔界与神界修好，也就是近几万年的事情，正是因先天帝的孙儿，当今天帝的侄儿北华帝君做了魔皇的关系，不过有些知情的人其实更明白，真正的功臣还得是做了北华帝君媳妇的水烟上神。

　　若非情爱悲苦，何至于让仙神堕入魔界，若非情爱甜蜜，何至于六界安康太平。

　　然后，这是无虞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上古风神，风岳。

　　当真是位风姿绰约的人物，霁月清风，眉眼举止之间都透着一股温润，常闻上古神祈之中水神水烟，也就是如今的魔界魔后拥天人之姿，傲世神界，如今看这位风岳上神，也能叫人一眼迷了眼，痴了心。

　　两位上神彼此初见，行过礼，便一起往魔界而去。

　　魔界以紫为尊，紫晶环绕，光泽变化，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无虞主动与风岳闲话道：“我若没有记错，魔后与风岳上神同为上古神祈，应当十分熟识了。”

　　“正是。”

　　“那今日其他上古神祈不来么？”

　　风岳眼眉柔和，言辞和煦，连说话的语音都像是渺渺仙音，入人心脾。

　　“这种场面上的应酬他们不爱参与，私下里自然是会来的。”

　　无虞抿抿唇，“上神不排斥我？”

　　“龙王这是何意？”风岳侧目看她一眼，眉梢间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我主动求婚风神，风神若不喜我，自该有些排斥，但我见风岳上神的性子极为温和，怕是不喜也不会表露，更不会言明。可若是如此，难免对风岳上神不公，所以你我彼此不妨坦诚相待，这样可好？”

　　风岳笑笑，“龙王坦率直白，这样的性子当真很好。”

　　他悠悠停下步子，望向躲在紫晶后头偷瞧他们的小精灵，嘴角微微一翘，一张和悦的笑脸羞得小精灵红了脸，躲了回去。

　　“龙王可知如今魔皇与魔后的故事？”

　　“略有耳闻。”

　　风岳颔首，“北华帝君对水烟该算是日久生情，可彼时水烟心中已有了一位心上人，只是那人却是个凡人。”

　　神仙和凡人相恋？这种相配的结局无虞已猜到了几分，毕竟万万年来，都是没个好结果的。

　　风岳继续道：“他们的每一场爱恋，都是一场劫数。水烟为爱堕天成人，北华为爱弃神为魔，他们历人界八苦，受万般劫难，固然结局是好的，可过程艰险，虐心伤情。世间情爱，若然用情至深，必有悲有喜，只是凡人伤情不过百年，神仙若伤了情，可是千万年都难以宽解的。”

　　无虞听罢，却不知这位风岳上神是想同自己表达什么。

　　风岳会心一笑，点道：“神仙仙元寿长，龙王性子直率，只望不要做下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便是。”

　　“风岳上神，这是既不拒绝我，也不应允我的意思么？”

　　风岳低眉浅笑，未再言语。

　　无虞也了然一笑，情爱悲喜，是要先欢喜上才能言语的。而说到底，因缘际会，不是与什么人处久了都会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