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18、求亲

　　既是求亲，无虞此次上天庭的目标十分明确，直直就往月老的司缘殿去了。

　　无虞找到月老止息时，他正和一对红衣仙童大眼瞪小眼，好似对立在银河两头，相互对峙。

　　神界对于这位月老的说辞素来褒贬不一，有的人说他眼光差，总是将不合适的一对牵到一起，也有人说他热心肠，总喜欢替没有婚配的男女张罗一二。

　　无虞立在门口咳了两声，行礼道。

　　“司缘仙君。”

　　“嗯？这不是东海龙王么？”

　　月老名唤止息，素来对各家未婚男女的名单如数家珍，这会他立即甩开了那对小童，笑着迎上来道：“龙王怎么亲自过来了？”

　　无虞也不含糊，直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本王想请司缘仙君替我牵一牵红线。”

　　“哦，牵一牵红……”止息顿了顿，面上笑颜不改，只是不肯定地问道，“嗯？龙王不是来要红线？而是要小仙给您牵红线？”

　　“正是。”

　　止息一怔，下一刻只觉得五雷轰顶！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晓得我最爱给人牵姻缘了，可是为什么其他人都不来找我，来得偏偏都是这些难伺候的主？

　　眼前这人是谁？

　　神界四海龙族，东海龙王！

　　被天帝亲点了要做天后的玄古真龙！

　　天帝与这位东海龙王的念想，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

　　现在要他做什么？替东海龙王牵姻缘？！

　　天帝要是知道了，把他丢进轮回台，那都是轻的！

　　霎时，止息笑得愈发眉飞色舞，就是笑得五官都快粘在了一处，不大好看。

　　敷衍！

　　一定要敷衍过去！

　　“不知龙王可有心上人？”

　　“我东海龙王能看上的，自然只有神界的上古神祈。” 无虞昂首挺胸，应得毫不含糊。

　　这话需揣摩揣摩，东海龙王的意思是，神界之尊的天帝，她也看不上？

　　止息泥鳅一般的心思滑来滑去，他不好得罪东海龙王，想着先对付过去再说，“其实神界九位上古神祈中，合适的也不多……”

　　不想无虞打断道：“本王虽少来神界，与上古神祈并不熟识，可是人还是分得清的。也不牢司缘仙君挑拣，素闻风岳上神霁月清风，本王很是仰慕，只有劳司缘仙君替小王说几句好话，若然事成，四海龙族必有重谢。”

　　“风、风岳上神？”止息惊诧。

　　“正是，风岳上神虽被称为上古神祈，但事实上唯独他诞生于玄古年间，由天父亲自抚养，若论身份地位，六界之中除了凤族的玄古血脉，就属他与小王最是匹配，不是么？”

　　止息对无虞的身世自然十分清楚，面上赔着笑，嘴上却不敢真得应下。

　　“这、这……”

　　无虞瞧着快急出七种脸色的月老止息，不禁暗自偷笑，少顷端着和颜悦色，笑问。

　　“这什么？司缘仙君是不知道该如何替小王与风神保媒？”

　　“是……也不是……”

　　是？不是？

　　怎么答都是不对的啊！

　　止息这会后悔得想哭，早知道这样，刚刚就该说他早不干媒人这活了！

　　现在要怎么办？！

　　神界天帝，四海龙族。

　　哪个他都惹不起啊……干脆他自己乖乖去跳轮回台算了……

　　止息哭丧着一张脸，已经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应了，应来应去都是轮回台这一条路嘛。

　　看着止息愁眉苦脸的样子，无虞自然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她也不管他，径自道。

　　“本王给司缘仙君出个主意吧，其实要替小王与风神保媒，也并不是很难办。自古姻缘天成多少还是需要一些人为，小王是个急性子，所以此事还是直接一些为好。”

　　直、直接？

　　止息顿时面色一红，不会吧，龙王想用那种法子？可对方是堂堂上古神祈，不是省油的灯啊，就算这位东海龙王是六界难寻的真龙血脉，下手也很难呢。何况这事多少触犯了天规吧？

　　他……要不要和天帝打小报告？

　　无虞盯着止息一会红一会白的神情，不尤轻笑，“司缘仙君现下念想的，恐怕与我念想的，不太一样。”

　　“啊？”

　　“婚书。”无虞淡淡道。

　　“婚书？啊！”止息愣了愣，终于反应了过来，“是了！婚书！”

　　六界大同，婚书这东西一旦定下，轻易是不能反悔的。

　　尤其仙家的婚书，若然无故违反，可是要受天劫的。

　　这当真是神界中最最好用的红线了！

　　无虞笑道：“是啊，既然都走了牵线保媒这样俗套的路子，不妨就更俗套一些，定下婚书，即便风神不乐意，这门婚事也是板上钉钉。”

　　哇！东海龙王这套路，是要死死套住风神，非君不嫁的意思吗？

　　那天帝怎么办？

　　“这、这……恐怕不容易啊。”

　　止息努力捋直了舌头，解释道：“龙王父母健在，自然可以出面拟定婚约，但是风神乃上古神祈，如何能有长辈来拟定婚书？同不同意，最终还得看风神自己的意思，这样一来，他若是不答应，终究是不能成事的。”

　　是了！这个理由甚好！

　　虽说风神风岳是个好说话的，可人家千万年都没结过姻缘，止息也不觉得东海龙王一去求娶，风神就会乖乖答应。

　　太好了！

　　这样一来，他的神元算是保住了吧？！

　　止息暗自理了理衣襟，深情都镇定了几分，却见东海龙王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而且……为什么他觉得这会东海龙王的笑意，不如之前那般和煦了呢？怎么隐隐透着股奸猾？

　　是他的错觉吗？

　　“哦？”无虞嘴角一勾，语调倒十分轻快，“风神虽然上无尊长，神界却有天帝啊。只要天帝赐婚，风神最终也还是要答应的。”

　　这、这是暗示要他去寻天帝为他们二人赐婚吗？！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是自送神元的路子！

　　要命的啊！

　　止息觉得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偏生眼前的贵人还在那里笑吟吟的，一副高尚无害的模样。止息这会是真想哭……被任命挑选天后人选时，他都没那么想哭过。

　　得自救！得自救啊……

　　止息眼珠子左右晃了数圈，忽然灵光一闪，忙凑上去带着几分献媚的语调说道：“小仙以为，此事即使有解决的法子，龙王却也不好这么做的。”

　　“哦？为何？”

　　“自古嫁人或是娶妻，皆求得是心心相印、举案齐眉。天帝赐婚固然可以解决问题，可是风神若有其他心思，便是大大的不妥了。这等同于龙王是在逼婚啊，岂不是让你们二人在成亲前就结下了梁子？往后夫妻日夜相对，可该如何是好？所以小仙以为，龙王不妨先与风神培养培养感情，若然双方有意，不就万事无碍了么。”

　　语落，止息觉得自己这个祸水东引的法子实在是好，不过随口一句话，算不得保媒，却也是给龙王出了主意的。

　　之前司缘殿的小童已端了仙露过来，放在了一边的几案上，这会无虞立在一旁幽幽拿起，呡了一口，滋味果然不同，不尤挑眉赞许。

　　止息见她这般，以为她接受了，不禁松出一口长长的仙气，也定心地拿起仙盏喝了一大口，压压惊。

　　真是的，他嗓子都快被吓得冒火了！

　　无虞则稍稍欠身，放下杯盏，乌丝飘然垂落，唇角却扬着一抹奸猾的笑弧，明明看上去神采清丽，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吓得止息的一张面孔好似见了鬼！

　　“司缘仙君的提点固然不错，可是本王何曾说过今日求亲，是为了求个心仪之人？”

　　无虞不疾不徐地步到了止息的面前，此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在漠北极地，与天帝在寒风暴雪中对立的场景。

　　那张一直毫无表情的面孔，难得带着一丝笑意，却无比地阴寒带冷。

　　就和无虞现下一般。

　　“本王乃玄古真龙血脉，求得自是与本王血脉可匹配之人。”无虞温柔地甩过肩头的发丝，目光桀骜如苍穹飞龙，“心心相印？举案齐眉？这些无谓的东西，本王要来何用？”

　　止息在这一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世人皆求心仪之人，可是这些上位者所求得的都是什么？

　　身份、地位、血脉？！

　　亵渎！

　　赤裸裸地亵渎着天命姻缘啊！

　　天帝如此，东海龙王如此，既然如此，干嘛还要来找他牵什么红线？你们自己直接去把婚事定了不就完了！

　　做什么都要来为难他？

　　无虞则出演了一副高高在上、刁难者的模样。

　　就是为难你了，天帝不是当众将选后的事情交给你么，那你也将我的婚事送到那位天帝的面前。他既然要她保密，她就好好保密给他看。

　　“司缘仙君既然听明白了，那么本王与风神的婚事，就有劳司缘仙君了。”

　　止息惊愕颤栗的面色已然遮掩不住，手上碧绿的杯盏霎时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胁迫的音调犹然在耳，明明两人的身量差不多，但止息这会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全身散发着凌厉之气，好像一座天外仙山，要将他活活压死！

　　天要亡吾矣！

　　“是谁？竟要和风岳那老古板谈婚事？！”

　　只见一道火红耀眼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司缘殿中。

　　这人俊美绝伦，双瞳张扬灼亮，无虞不用旁人禀明他的身份，就知道此人是谁了。

　　他，便是与风神风岳，同为神界上古神祈的火神。

　　火焱上神。

　　无虞蓦然一笑，来得正好。

　　“这位想必就是火焱上神了，在下四海龙族，东海无虞，素闻风岳上神品性绝佳，极为仰慕，今日特意上界，就是想请司缘仙君为我说亲保媒，不想巧遇火焱上神，倒让上神见笑了。”

　　无虞敛眉行礼，举止极为恭敬有礼。

　　火焱上神的脾性正如他的名字，似火一般热情飞扬得很，他从进门起就定睛打量着无虞，毫不掩饰地对她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目光如炬。

　　“四海龙族？东海？你是……东海龙王？”

　　“正是小神。”

　　“你想求娶风岳？”

　　求娶这词虽说用的不妥，但无虞也不想指证，横竖就是要配在一起的意思。

　　“正是。”

　　“嗯……模样虽然不好同水烟比，但还算标致，不过配我家风岳好似差了一些。”火焱一手摸着下巴，围着无虞转圈打量，“可到底是上天入地的最后一尾真龙，身份倒是贵重。听说你们四海龙族皆是痴情种，一生只许一人，可是真的？”

　　“不错。”

　　无虞应得坦荡，她自然不会告诉上神，她的叔父们的确都只娶了一位媳妇，但却分外怂恿她这个侄女广开后宫。

　　“我家风岳温润有礼，我瞧你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张扬，一静一动，的确是可以给风岳添些乐子。”

　　一静一动？无虞听了不尤嫣然一笑，当初她给某人，何尝不是想要如此配对的。

　　唯独止息在一旁腹诽，上神您确认这只是张扬，不是奸诈霸道？

　　无虞则笑得愈发有高兴，“火焱上神所言极是。”

　　火焱又凝神想了片刻，到底一锤定音，“好吧，这桩婚事，本上神便同意了。”

　　无虞当真觉得这位上神有趣，也不能多问他凭什么同意。反正目的达成就是了，于是欠身一礼。

　　“多谢火焱上神成全。”

　　火焱对于礼数周到的无虞很是看好，摆出一副长辈的做派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天帝的婚书，就由本上神去为你们讨吧。”

　　于是乎，火焱的这一应承，皆大欢喜。

　　火焱觉得为自己兄弟寻得了好归宿，很是义气。

　　止息觉得自己躲过了跳轮回台的劫难，实在好运。

　　无虞觉得只要能娶到风神，便万事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