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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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虞的心中，末微并不是一个会拖泥带水，或是避重就轻的人，他要么直言不讳，要么隐忍不发。至于无虞，论处理平日东海事务，她素来都是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
今日，她已经说得够多的了。
“天帝，是准备就这样沉默下去？”
末微也侧眸看了看雪窟，终于开了口。
“上古邪魔现世之后，一直缥缈无踪，漠北极地鲜有人来，他若在此徘徊，也未可知。我近来身体一直有异，偶有昏厥，结界被破时没有察觉到，也有可能。”
无虞点点头，“这倒是个好说辞。”
她盯着末微，忽然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明明不久前，他还那样深情地拉着自己的手，然而这一刻，他们却如同剑拔弩张地立在了两端。
他到现在，都不曾想过要和她说实话吧。
既然如此，她还要与他讲什么？
“但若是如此，天帝未有所觉，这雪窟之外为何又设下了一道崭新的神族禁制？难道恰巧有位神仙，在天帝不知情的情况下，破了您的结界，闯入漠北极地，还顺手封印了上古邪魔？”
无虞望了一眼一旁的雪窟，言辞已然犀利，目光冰寒。
“天帝，我们就不要绕弯子了。这里的魔气如此充盈，何止存了万年？要论过往，天帝跑到这样一个充满魔气的地方，修炼什么？论如今，当初初见天帝就是在这漠北极地，彼时天帝您的确孱弱，可是就真得什么都未有所觉？还是说，当时你会神力微弱，根本就是为了设下这道结界封印？！”
一直肃穆不动的末微，半晌终于抬步向无虞的方向徐徐走去。
一步、两步，漠北极地终年是雪，若是凡人，莫说站立，一脚下去便能没了整个人身，只有仙人方能如履平地，可这里又是个能让仙人都觉得寒凉刺骨的地界。
他慢慢抬手，张开了一道硕大的结界，笼罩住了二人，四周的气息顿时温暖了起来。
“漠北极地的寒霜，既是仙神也受不住。你的心中既然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在这里逞强。”
言词明明是关切之语，可话音里却透不出半分的温暖。
但若往昔，他的言词纵使再冷寒，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无虞盯着他，半晌，道出一句肯定却又没什么底气的话。
“上古邪魔，是你放出来的。”
“是。”
明明只有一个字，明明应答的声音淡漠如雪，却又偏偏寒凉地叫人觉得可怕。
无虞听了，甚至有一刹的恍惚。
她动了动唇，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寒风吹得干涸如枯叶，连带说话的嗓音也喑哑得很。
“不解释吗？我是无意的？只是一不小心？”
解释啊！
是她太武断，或者有其他的原因？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可是他为什么不解释？！
“我若这么说，你就信了？”
无虞猝然一怔。
是啊，他这么说，她就信了吗？
他们之间，不就是彼此不信么。
眼见末微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叫她的心头仿若被狠狠一击。
末微亦不能解释，如果是无意放出上古邪魔，为何不通禀神界追拿？何况……
纵使他的确是意外放出了邪魔，却是故意隐瞒着真龙的踪迹。
因为，如今的他，不想无虞嫁给旁人。
“我想，一直以来，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末微的唇角难得勾起，不似过往的淡漠清浅，反倒含着几分阴冷嘲讽。他嗓音清冷，伸手撩起了无虞耳畔的发丝，温柔地将其归在耳后。
“你并不曾认识过真正的末微。”
无虞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冰冷地好似一切都已没了知觉。
尤其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尤若万年冰凌，将她死死地封在原地。
“你所认识的，只是我演出来的天帝罢了。”
冰冷的风雪被隔绝在了外头，然而心头的寒冷，却如何都吹散不去。
半晌，无虞才缓过神，瞳眸晃了晃，却掩饰不住里面的迷茫。
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从不曾认识过真正的末微，我所认识的，只是他演出来的天帝。
演出来的。
末微和天帝。
“为什么要放出上古邪魔？”
无虞猛地打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仿若当真看着一个陌生人，厉声问着。
末微缓缓放下手，这次倒是应得十分爽快，“起初是想给神界弄出些麻烦，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死死盯着我，要我娶什么天后，只不过后来，邪魔凑巧找上了东海，你本就是天后之位的最佳人选。”
话及此，末微停了下来，负手而立的姿态翩然傲世。
“一切不过是顺势而为。”
的确是顺势而为。
他不想娶天后，便放出了上古邪魔，邪魔现世，不及天兵天将出手，邪魔就找上了往昔的仇人龙族，他便借机对她这个龙族后裔百般示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刻无虞的脑子好似被冷风吹得分外清醒，不尤开始猜想他是从哪里开始演的？
从第一次巧遇施救？从唤她上天庭帮忙择选天后？从频频来到东海，关怀备至？从为她送来最后一颗夜海金丹？是不是连最后一次的告白也是演的？
真情假意？
分不来，她真的分不来。
无虞咧嘴大笑了两声，等她将一切的猜想都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她这个受害者，当真不得不赞叹一句，委实慧黠。
“聪慧。”无虞仰头笑叹，“天帝当真聪慧过人，好手段。”
她看着他，笑得面无表情。
末微亦不否认，“可惜，本座的运气差了一些。否则我相信……”
他稍稍前倾了身子，几乎在无虞的耳畔轻念道。
“无虞，你已对我，动了心。”
无虞胸口又是一阵疼痛，嘴里倏地涌起一股血腥，纵使她极力忍住，唇角仍是流出一点点的血痕。
她用手背默然抹去，望着那一点血红。
动了心？
纵使是真的，她是不是也该庆幸当初的自己，并没有察觉。
无虞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住自己狂躁的心跳。
“我堪破了天帝这么大一个秘密，天帝现在打算如何？杀人灭口吗？”
她看着眼前的末微，那个人的脸明明还是过去的样子，冰冷中带着一点孤傲，叫人不好亲近。
有那么一瞬，无虞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方才那个对她轻蔑冷笑的人，好似并不存在。
“东海龙王多虑了。”末微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她的手背，淡淡道，“且不说我是当真受了伤，就是没有，要毫无声息地杀死一尾上古真龙，与我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许等我过了九九天劫，兴许还有些可能。”
无虞冷笑，“那今日之事，天帝打算如何让我闭口不谈？”
“很简单。”
末微神色镇定，胸有成竹，“你若想做天后，只管四处宣扬，本座十分乐意。”
直到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从他的口中说出，无虞才觉得那个曾经拉着她的手，目光怆然地问她是否愿意改变心意的人，当真不见了。
末微。
她所不认识的人。
无虞退开一步，再一次规规矩矩地对他行过君臣大礼。
这就是规矩？
低下的头颅，让无虞第一次彻底感觉到，君和臣的距离。
“多谢天帝，成全。”
抬首，起身，无虞的面色霎时冰冷决绝，周遭蓝紫色的雷电瞬间从天而下，仿若一张巨网笼罩在整个漠北极地，冰域的雪山一座接一座地崩裂开来，扬起无数的雪花冰凌，如同龙的愤怒，落下苍穹。
瞬息，结界尽散。
最后一眼。
末微只记得无虞那双充满仇恨的金色眼睛，没入风雪之中，身影散尽。
独自留下的那个人，倏地跪在雪地中，肩头颤抖，一滴又一滴的鲜血染红了白雪，却挽不回心头的那一点温暖。
末微抬手抹去唇角的鲜红，苦笑一声。
“无虞……这场戏，我演得很好吧……”
可是撒下的这个弥天大谎，恐怕再也圆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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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王，您已经在这坐了三日了。”
敖光纠结了许久，这日终于略有些忐忑地出现在了无虞的身侧。
无虞盘膝坐在东海海面之上，她的背脊有些弯曲，双手靠在自己盘起的腿上，一副疲惫的模样，只是目光始终怔怔地遥望着远方，却又不能从那双金眸中瞧出半点情绪。
三日了。
没有人知道龙王发生了什么，只她三日前回来，龙王便这样坐在东海之上，静看日出日落，星起星沉。如同一块望夫石，没有半点生气，却又散发着一股闲人勿近的戾气。
就是老臣尧归也只敢站在远处，深深忧虑地叹着气。小龙王不肯说，他们一群做臣子的也就只能干着急。
敖光自告奋勇而来，自然是有私心的，横竖他想，大不了就是被赶回南海。
“敖光。”
忽然，三日不言不语不动的无虞终于开口出了声，头一句唤得还是他的名字，吓得敖光身子一抖，跪着都能摔上一跤。
无虞看他这样，倏然笑出声。三日没有张嘴出声，嗓音里多少带着一点沙哑。
“你的伤都好了？”
“多亏龙王相救，已经无碍了。”敖光急忙又跪坐端正，回道。
无虞复又望向漫漫汪洋，过了片刻又问。
“在你的眼里，我这个东海龙王如何？”
“龙王两万岁不至就接掌东海，属下近日观龙王处理事务素来公允有道、张弛有度，甚得族人之心。”
无虞默然听着，身子仍旧一动不动，“东海龙王，有用吗？”
敖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很清楚，眼下龙王心情不佳，必须鼓励为上。
“自然有用！”敖光慷慨激昂道，“四海升平，皆是依仗龙王镇压四方，若没了龙王，且不说风不调雨不顺，滔天骇浪便足以颠覆凡界，生灵涂炭啊！”
无虞的双目缓缓阖上，唇角清浅扬起，幽幽叹道。
“听起来，好似不错。”
什么好似不错？东海龙王？
敖光仍旧跪侍在一旁，他能感觉到她是在迷茫什么，可是什么呢？总不见得她不想做这龙王了？
敖光沉思的时候，身前忽然立起一道阴影，这时旭日正升，海面被映射出一道金光，衬在无虞傲然静立的身姿上，翩然卓越。
由坐而立，海面毫无波澜，只如一面水镜，清晰地倒影着无虞的身形容貌。
霎时，金光一道由无虞脚底而出，涟漪尽起，瞬间冲开海面！
海龙怒起！
在旭日之中翻越出一道绚烂的轨迹，龙腾吟啸，气势冲天！
敖光瞪大了双眼，作为蛟龙，他天生向往着龙的强大，而亲眼看见这一幕，他也不禁瞠目结舌。
无虞衣袂飞扬，仰天望日。
“我东海龙王纵使非天下独尊，却也当威震六界！岂能让人小看？！”
这时，一直藏在海面下的尧归也抖着胡子跑了出来，喜笑颜开地跪在一旁，没有什么比小龙王恢复精神更要紧地了。
“龙王说得正是！”
只是尧归欣喜的老脸，并没有持续很久。
“我要上天庭。”
天、天庭？！
小龙王沉闷的这三日，果然是和天帝有关？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不是已经结了么？还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尧归听了，欣喜的嘴角忽然往下放了放，半晌犹犹豫豫道：“龙王上天庭是要做什么？”
无虞转头望向尧归的神情，明眸善睐，却透着一股狡黠。
“求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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