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16、败露

　　回到龙宫的几日里，无虞总是一个人坐在海面上，望着四海风光。碧蓝的色泽里泛出夜明珠一般的光泽，神界的天河星辰，是不是也有这般的夺目璀璨。

　　无虞看着看着，却总是会想起末微握着她的手，执念地喊着她名字的模样。

　　末微……果真是对她动了真情？

　　自相识之初，他的确是对她分外关心，为她做了不少事。她两次被邪魔袭击，几乎不离天庭的末微都接连亲临探望。她也曾怀疑过，他是不是做做样子，是不是另有所图，可是夜海金丹……

　　他赠她的不止是名贵丹药，更是他自己最后一颗的保命药丸。

　　面对这样的真情实意，她是不是还能无动于衷？上次她拒得那般直接，末微走得那般决绝……

　　末微，天后。

　　她真得不想做什么天后，可是末微……

　　无虞望着海面的倒影，瞳眸里恰如涟漪散开一般，模糊不清。

　　“小龙王，龙王们到了。”

　　“好。”

　　无虞回过神，手腕的金珠熠熠生辉，她还有正事要先办。

　　四海龙王踏四方而立，烈风自海面瞬起，风卷如龙。

　　今日，是四位龙王约定好，一起施术寻觅上古真龙血脉的日子。

　　满月下落之际，旭日初升之时，龙力最是强盛，能将一切龙族术法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而以心头血搜寻真龙龙息，依仗的便是玄古血脉之间的联系。

　　一如叔父们所言，动用心头血极耗自身修为，无虞也不敢频繁取用。毕竟真龙血脉之力再怎么强盛，她总还年轻力薄，比不得已修炼数十万年的神仙。

　　如今叔父们愿意助她一臂之力，这次的心头血应当就不会白取了。

　　夕阳待落，星辰将起，日月同辉，四海升平。

　　心头血。

　　一滴化入阵眼，龙力催动，光芒乍现，顿时四道光束汇作一点，卷起一派惊涛，又霎时平静了下来。

　　无虞睁开眼眸，这次固然耗费了许多灵息，气息有些不稳，但有了叔父们的法力加持，探测到的结果，果然清晰明确。

　　漠北极地。

　　最终还是这里。

　　她第一次探得的龙息便是指向此处，偏偏这里又是末微的修炼之地，而母后也是在这里被真龙闻天重伤。

　　漠北极地，看来不是巧合。

　　“漠北极地？之前阿虞所探也是这里，莫非那尾真龙当真藏匿在此处？”

　　收起阵法，西海龙王落在海面上，负手问道。

　　北海龙王凝思应道：“不无可能，闻天真身本就是冰寒之龙，司冰雪，极耐寒，漠北极地这样的地方，旁人受不住，他倒未必。”

　　“不过漠北极地亦是当年神魔大战的战场之一，我总感觉这缕龙气极其寡淡，会不会只是遗留下的真龙龙气？”

　　南海龙王的疑虑也正合无虞的思量，便是第一次她突如其来感受到的那一点龙气，都比今日要探测到的明显很多。

　　可今日叔父们纷纷助力，阵法灵力要远胜之前，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果然还是要去探一探。

　　只是末微显然不希望旁人接近他的修炼之地，虽不知理由到底如何，不过既然是未经允许的硬闯，还是不要牵连叔父们，由她一个人去为好，即便当真被末微发现了，也比较好交代。

　　此时西海龙王正巧道：“既然查出来了，总该去看看。”

　　于是无虞道：“叔父们，且让无虞独自去走一趟吧。”

　　“那怎么行？我同你一起去！”

　　南海叔父立即毛遂自荐，无虞已然想好了说辞，浅笑婉拒。

　　“据我所知，那里乃是天帝昔日修炼之所，若是我和叔父们一并出现，难免惹眼。说到底寻觅真龙一事，忧喜参半，我以为此事，尤其还是不要被天帝察觉为好，所以我一个人去更好，若当真不巧被天帝发现，也好找个四处游走的借口缘由，叔父们以为呢？”

　　南海龙王听了觉得有理，本能地想反驳却又寻不出什么话来。

　　北海龙王微微颔首，神眸却凝思不减，“阿虞，你的金珠手串本就是凝了你父母心头血的绝佳法器，漠北极地固阴冱寒，你可以用灵息催动护体。你行事素来稳妥，我很放心，如今你已知那真龙之事的原委，勿贸然行动就是。”

　　“叔父放心，我只是去粗略搜寻看看，自会谨慎行事，不会多染是非。”

　　北海龙王呼了口气，到底点了头。

　　一旁，既是南海龙王十分忧心，但在西海龙王的好言安慰下到底没有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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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虞立即就飞到了漠北极地之外，神识一探，果如末微所言，此处结界耸立。

　　论起她和末微的神力，末微比她年长，修炼的时日自然也长，无虞则胜在血脉强大，如果是趁着眼下末微力竭之即动起手来，倒不是没有胜算，不过结界这回事就不同了。

　　通常只有法力远胜施术之人的，方能解禁制。

　　无虞举起手腕，凝视着她手间的金珠手串，这里头隐含着她父王母后的玄古血脉龙力，莫说突破末微的结界，就是在漠北极地间行走都会毫无阻力。

　　眼下又凑巧末微正在昏睡修养，正是绝佳时机，否则破解他所设下的结界，还是会有感知。

　　不论怎样，她必须抓紧时间。

　　无虞迅速地驱动金珠，顾不得之前刚刚才取用过心头血，一滴心头血再次幻出，同时化入金珠之中，霎时金光乍现。

　　强大的龙气腾空而起，瞬息破开结界，笼罩住了极寒之地的狂风暴雪，将四周的冰雪映照地愈发光辉刺眼。

　　无虞飞身如风，很快金珠就停在了一座雪山之前。

　　这里，不正是她第一次看见末微的地方？

　　冰天雪地，白雪皑皑，原本这样的空灵之处最是容易静心，但不知为什么，立在这一座雪窟前，无虞心中却涌起一种……

　　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感，让她觉得，总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无虞出手一探，竟在雪窟之外又探得一道结界！

　　“这结界分明是神界之人所设。”无虞眼珠一动，“漠北极地，末微？”

　　无虞眉目一紧，双手再度结印，狂风暴雪之中，闪耀着蓝紫色光芒的雷龙翱翔于天际，一声龙吟好似要炸开整座冰原雪山！

　　龙息盘旋腾跃，萦绕漠北之境，随之直冲雪窟！

　　“魔气？！这里竟封印着上古邪魔的魔气？！”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忽然从远处直击而来，猝不及防地隔断了无虞的龙气，寒风冰雪霎时四分五裂，两道光束碰撞在一起，化作漫天的风雪金光，徐徐下落。

　　“谁？！”

　　什么人？竟然打散她的术法？

　　无虞猝然转身，风雪之中，她渐渐认出了那个身影，分外熟悉。

　　“末微。”

　　两人都穿着月白色的衣袍，衣袂翩翩，仿佛要化入这冰天雪地之中。唯独二人乌黑的长发，飞扬在风雪中尤为显眼。

　　他们彼此望着对方，一动不动，寂静而沉默。

　　半晌，无虞动了动唇，却半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雪窟中的魔气浑厚浓郁，显然在这里沉淀了许久，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漠北极地，末微的修炼之所，但凡有些动静，他都能知晓。

　　否则眼下，他如何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还有那一道神界禁制。

　　最大的可能，就是上古邪魔自当年神魔大战之后就隐匿于此，近日方蛰伏而出，但是……

　　无虞不禁想起她第一次在这里看见末微时的情景，他一身的伤到底是从何而来？修炼？还是……为了封印这股魔气？

　　如果是为了封印这股魔气，末微当时受了一身伤，就是在拼力阻止上古邪魔现世？可那之后，他为何不将此事向众仙神言明？尽快湮灭不是当务之急？这样一来，又何至于之后狼族遭难、龙族遭袭？除非……

　　末微设下禁制、一言不发，都还有另一个目的。

　　无虞的脑筋飞快地思考着，最终只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欲人知。

　　末微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

　　无虞直视着眼前傲然肃立的人，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

　　越想，就越觉得可怕。

　　“你……为何要打断我的术法？”

　　一旦有了可怕的念头，连说出话来的语气都分外疏离和质疑。

　　末微又如何感受不到。

　　他感应到结界遭破，拼着勉强恢复过来的身体匆匆赶来，却也不过是赶上打断无虞的术法，但无法打消她的疑虑。

　　想必，她已经发现魔气了。

　　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解释什么？雪窟之外有他特意设下的另一道神界禁制，一旦被人发现，就是主动告知，他藏匿在结界之后的事情，不愿意被任何人发现。

　　那么，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这六界之中，还存有另一条能与她匹配的玄古真龙？

　　末微垂落的眼眸里，映入漫天的雪色，白得让人晕眩。

　　“天帝为什么不说话？你出手打断我的术法，这很难解释吗？”

　　无虞加重了音调又将那话重复地问了一遍，在察觉到魔气的那一刻，她已经感觉到不对，那种不安感再度涌上心头。

　　“天帝一定感受到了吧。” 无虞盯着末微那张寒若冰霜的脸，举手指向一旁的雪窟，仿若自语，“这里充盈着上古邪魔的魔气，可漠北极地明明有天帝的结界禁制加持，上古邪魔如何能盘踞于此？难道……”

　　无虞复望向末微，仿若玩笑般地说道：“天帝留着上古邪魔还有什么用处不成？”

　　末微看着无虞的神色没有任何的躲闪，但是嘴上仍然没有应出任何的答案。

　　其实无虞的问题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难回答，但是末微很清楚，更难回答的问题还在后面，甚至有些，他根本不能回答。

　　无虞渐渐冷了神色，上前追问道：“这样浑厚的魔气，若是法力低微的小仙碰上，顷刻之间就会被魔气侵染。之前你不允我来此处，是怕我被魔气侵染，还是怕……怕我察觉到，这里留有上古邪魔的魔气？”

　　半晌，末微仍然不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