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台》王家玉玺

15、病倒

　　“天帝走了？”

　　几位叔父显然是感觉到了天帝离去的气息，遂从殿内踱步而出。

　　西海叔父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天帝的确不在，才舒了一口气，南海叔父走在最后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不晓得是不是在里头又被北海叔父浇了一头的水。

　　无虞将将点头，南海叔父就冷冷地飘了句话过来，“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北海龙王瞪了他一眼，好在西海龙王立即上前打圆场，将南海龙王拉回了殿内，避免了他再淋一次暴雨。

　　彼时北海龙王走上前，和无虞立在珊瑚群中，少顷，他对着无虞慎重其事道：“天帝这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可清楚？”

　　清楚，如今真真是再清楚不过。

　　无虞默默回道：“叔父请放心，方才听天帝的意思，日后若无大事，想来是不会再莅临东海了。”

　　北海龙王愣了愣，言道：“无虞，他次次示好，也算真心实意，你当真对他无情？”

　　北海叔父素来谨慎，此次问话这样直白，倒是叫无虞有些诧异。

　　也是，自继任天帝之位，末微对自己的婚事就一再拖延，清心寡欲地好似要终生不娶，如今难得对一个女子动了心，但凡将这心意透露出一些，东海怕是会被众神仙踏平吧。

　　何况末微那个样子……

　　好在，一切都已经说明白了，容不得她再反复挂念，无虞抬眸诚恳道。

　　“他朝待天后大定，我想叔父们应该不会反对，我与天帝做回朋友吧。”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倒是不错。”北海龙王双手相捧，望向远处。

　　无虞笑笑，“就像叔父说的，他待我不错，对我也十分尊重，并没有任何的勉强，否则按南海叔父对他的描绘，他总能有手段逼我就范的，不是么？”

　　“无虞，你自己清楚你想要什么便好。”

　　北海龙王垂眸颔首，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入了殿中，留下无虞一个人凝望着群群珊瑚。

　　末微。

　　无虞心中默默一念，疼痛感已渐渐平复下来。

　　只可惜，他的名讳，她终究是唤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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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微离开东海后，去往了神界四重天。

　　他站在那尾被他带回救治的真龙面前，凝思不动。神界的冰窟比之漠北极地要平静许多，无风无雪。

　　末微却觉得此刻很冷。

　　半晌，他拿过一旁摆满夜海金丹的玉瓶，倒出一颗送入真龙的口中，并用龙力催化。

　　“方才倒是忘了问她，她到底是不愿意做天后，还是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末微看着真龙，缓缓启齿，“当年你若寂灭于神魔大战，一切是否就万事皆安了？偏偏我自己不死心，去揭开了童年的疑惑，弄出这一堆的牵扯。”

　　“当初她问我，数万年都不曾喜欢过一个人吗？过往的确没有，也不需要有，可是而今，我有了喜欢的人，又能怎样？”

　　“旁人尚有一场空欢喜，我却徒留一场单相思。”

　　末微对着沉睡的真龙说了一会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如今，我竟是只能对着你，说几句真心话，呵，真是讽刺。”

　　不过纵使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也并未打算认输！

　　我未娶，卿未嫁。

　　谁说就一定毫无期望？

　　也许无虞终会对他动心，也终会为了他放弃血脉延续，哪怕希望只有一点点，他都不愿意放弃。

　　只盼有一日，她能笑颜如初，真心实意地唤他一声名字。

　　“不过你放心，本座仍会继续救你。”

　　“或许是看在你封印上古邪魔的功劳上，或许是看在与龙族同宗同源的血脉上，或许……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我不会将玄古血脉公之于众，但也不想有朝一日，她恨我断了玄古血脉。”

　　末微念头一动，瞬息便飞身到了漠北极地。

　　漠北极地于他来说，的确意义非凡。

　　当年年幼的他饱受赤焰天君的欺凌，无力反抗，所以他特意挑了凤凰不喜的冰寒之地作为自己的修炼之所。蛰伏千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将昔年对他烈鞭加身的人，踩在脚下！

　　血肉被冻烂了又何妨？身体快被撕裂了又何妨？重伤难愈又何妨？他不在意，他用一颗堪比复仇的心，忍受着所有的痛苦。

　　先天后？天君？地位崇高，不能撼动？

　　好。

　　那他就来做这神界之主！

　　主宰天地，叫那些人站在他的面前，也无可奈何！

　　漫天的风雪冰霜，呼啸而过。

　　末微目光坚定，在结界撤去的那一刹那，任凭刺骨的风雪瞬间袭击他的面容和身躯，如刀割一般锋利。

　　然而所有的风雪，却忽然凝滞了一般，几乎静止。

　　末微将全部的灵息汇聚于双手，降落的霜雪映出他苍白的面容，满目肃杀，冰冷的寒霜在一片银光中化作寒水，消弭而去。

　　末微仰头望着面前的雪窟，他要博一博。

　　万物存在，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湮灭这雪窟中的气息，方是一劳永逸。

　　从无虞出现在漠北极地，从对她动心的那一刻起，末微就知道他要这么做。只不过以他现下的身体情况，面对玄古魔气和龙气，他恐怕只能湮灭之一。

　　魔气？还是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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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龙王！神界司药殿的仙子求见。”

　　司药殿？

　　无虞立即就想到了末微，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彼时，候在龙宫殿上的仙子一瞧见无虞的身影，就立即上前行礼，语速甚快，“见过东海龙王，小仙乃是司药殿的侍女，司药仙君派小仙来问一问龙王，前些时候天帝赐下的一颗夜海金丹，不知可还在否？”

　　“夜海金丹？已经服用了。”

　　仙子霎时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无虞立即猜测着问道，“可是天帝出了什么事？”

　　仙子颔首应道：“是，天帝眼下的状况不大好，若是夜海金丹没有了，可否请龙王与小仙走一趟？龙王与天帝同为龙族……”

　　“走！”

　　无虞不必她细说，也知道司药殿请她的缘由，施法调息仙神之根本，乃同族之人的神息最为合宜。

　　“末微？！”

　　无虞再见他时，有些不敢置信。

　　末微孱弱地躺在床榻上，甚至神志不清。无虞凑到一旁，仔细探了探他的龙息，混乱无序、气血潮涌，元神不稳！

　　不过几时未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且这一次，竟比初见他时还要严重很多！

　　“末微？末微？”

　　迷迷糊糊昏睡着的末微，觉得自己好似产生了幻觉，好像听见无虞在唤他的名字。

　　虚虚实实，却透着浓浓的担忧。

　　无虞会担心他吗？她之前还口口声声地不肯嫁他，客气疏离……

　　是真的？还是假的？

　　末微忽的涌起一股血气，猛地咳了出来，染出一片片刺眼的红晕。然而人却还是处在昏迷之中，没有转醒的迹象。

　　无虞双手结印，催动出自己的龙珠。

　　她真身为金鳞真龙，龙珠金光璀璨，光耀夺目。她将自己的龙息输给末微，多少能助他早日恢复，也权当是报答那颗珍稀的丹药吧。

　　无虞施术时，之前来龙宫的小仙正守在一旁，司药仙君随后也端了新制的汤药赶来，见无虞正在施法，随也在一旁候着。

　　彼时，末微开始渐渐失去意识，半阖的眼帘里，他的瞳眸怔怔地定在一个人的手上，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东海的金珠手串，光亮圆润，散发着光芒，是在施法？

　　无虞？！

　　末微吃力地动了动自己的手，用仅剩的力气想去抓住了无虞的手，然而说是抓，其实他也只能轻轻地放上去，冰热交叠，触得无虞一阵心惊。

　　这手，已经不是凉了，简直如同冰凌，寒气刺骨！

　　“……无……虞……”

　　无虞收了手，心头一怔，急急将他的手翻过掌心，紧紧握住，应道：“我在！”

　　“无虞……无虞……”

　　“什么？”

　　无虞，真得是你。

　　不等末微再开口，他的双眼又默然缓缓阖上，唯独相握的手，握得牢牢地不肯放开。好似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手上，只为能与她更亲近一些。

　　纵使体内被搅得痛苦不堪，可此刻末微的唇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帝到底怎么回事？”

　　待末微睡得安稳了一些，无虞便与候在一旁的司药仙君走远了些说话。

　　司药仙君应道：“天帝乃是神力耗损过度，又心有郁结，这才伤上加伤。好在，眼下东海龙王替天帝疗伤，两位同是龙族，神息最为融合，如今天帝的情况已然转安。”

　　无虞又问，“之前仙君派人来问夜海金丹之事，夜海金丹固然珍贵，万年方得一颗，但此药素来应和天帝之体，常年炼制，何至于如今神界竟寻不出一颗夜海金丹？”

　　司药仙君颔首，“龙王所说不错，夜海金丹本就是最适用于龙族体质的丹药，司药殿也的确一直储备。可是先天帝晚年用去不少，天帝从前些时日开始，就一直身子不好，所以早就开始定期服用此药。不久前，天帝说司药殿每日送药太过麻烦，便将夜海金丹一并取走放在了身边。可今日天帝有恙，小仙怎么都寻不到这丹药，也是听闻天帝曾赐了一颗夜海金丹予东海，这才去请了东海龙王。”

　　无虞望着稍远处还在静默沉睡的人，叹了口气，“那如今没了这夜海金丹，天帝会如何？”

　　“大碍是没有的，只是其他仙丹比不得金丹的药效，若然能服下夜海金丹，天帝想来不出几日便能大好，如今……怕是要耗些时日了。”

　　无虞点点头，“那就请司药仙君多费心吧。”

　　无虞望着床榻上昏睡的末微，不尤叹息。

　　他堂堂的神界之主，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之前他说是修炼时出了意外，可明明神力已经不弱，为什么还要这样不计后果地追求力量？反而弄得自己一身伤？

　　末微到底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