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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开半夏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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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晟长这么大,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好学生,打架旷课样样来,但是青天白日之下调戏前任导师家的小姑娘,是欺负家人父亲去世了吗?这事传出去想着都觉得丢人,而且一定会被路遥嘲笑,他完全能想象出路遥会说啥,他会说,“一直以为你是个性冷淡,原来是个□□?”
此时此刻,赵从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张定童前一刻坐在公交车上撩头发的动作,还有蹲在路边喂猫的可爱模样,哪像现在集敲诈勒索碰瓷为一体,正常的小姑娘被人看了内裤,不是应该扭扭捏捏尖叫着骂句“讨厌”吗?她倒好,几分钟内竟然自编自导了一出大戏,她这是什么毛病?戏精附体吗?
“你要干嘛?”他咬牙问道。
“你不要脸!”她亦咬牙回道。
“……”赵从晟朝小路那边扫了一眼,说话声越来越近,盯着她恐吓道,“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知道XX碎尸案吗?也不知道是先啥后杀还是先杀后啥,尸体切成一块一块,然后丢下水道里,一冲没了。”
手掌下她一双眼睛瞪老大,“你敢,你不是学霸吗?”
“你看我敢不敢,而且谁规定学霸不能劫色劫财?”赵从晟说下巴朝着自己左手手臂上一条长长的疤痕点了点,道,“这就是证据!”
张定童一低头就看了他手臂上的疤,估摸着有十五厘米,那么长又那么深的疤痕一看就是被利器伤到的,如果他不是个神经病,肯定不会拿刀坎自己,如果是别人坎他,那他还能好好的活着又说明了什么?
张定童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见过赵从晟打架。
陆翔喜欢打篮球,但是这运动肢体碰触太多,一般都是熟人和熟人打,不然打着打着五比五的热血青年就变成了五比五的社会青年。
每次陆翔去打球,她铁打不动一般就坐在边上吃东西。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赵从晟一个人占了一个篮球框在边上玩投球,他皮肤白,在人群中十分醒目,有认识的人邀请他一起打球,他只说还有事待会儿要走,可是半个小时后也不见他走人。
后来又来了三个人要打球,因为没有场地,见赵从晟一个人玩投球,便仗着人多力量大,声势浩荡的走了过去,将赵从晟围在了中间。
那三人往哪里一站,也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哥几个要打球,你可以爬了。
陆翔冲她喊道,“童童,过来。”
谁强谁弱太过明显,张定童贴着钢丝网小心翼翼地往陆翔那边移动,一个球飞了过来断了她的去路,吓得她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然后她听见了□□撞击的沉闷声响,转头一看赵从晟不知是不是踩了狗屎运居然已经放倒一个。
长得像个小白脸,下手倒挺黑,然后张定童听见背后有人问,“阿晟,要帮忙吗?”
张定童回头一看,背后的长凳上躺着一个人,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感情别人不是一个人啊,也是有组织有同僚的啊,不过也是一小白脸,手无缚鸡之力那种。
但多一个人上场好歹也是二比三,打赢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知,赵从晟却道,“睡你的觉。”
睡觉哥道,“那你扔个毛的球,我以为求救呢。”
然后倒下去继续睡,一点同胞爱都没有。
五分之后剧情反转,结果完全出乎张定童意料,赵从晟三比一赢了,赢得非常漂亮,动作干净利索,一拳一脚一个过肩摔,肇事者纷纷躺地上了。
但是赵从晟打赢了却也不准备继续打球,转过头看着张定童脚边的篮球。
张定童想了想就把球轻轻踢了过去,他腰都没弯一下,脚下一颠,球就到了他手里,再一抛手指转着球玩,耍杂技似的,临走也不忘耍个酷,就这样把刚打下的江山又拱手让了出去。
张定童当时是真的想过去采访下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三位肇事者,此时此刻什么心情,因为输了也能有场地,估计也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作为吃瓜群众的她,戏看完了,这才想起弯腰去捡掉地上的饼干。
“完了?”长凳上的沉睡哥再次爬了起来,先她一步把饼干捡了起来,然后递过来,一双桃花眼,冲她笑道,“看把小妹妹吓得脸都白了。”
“……”她皮肤本来也白好不好。
陆翔再次吼道,“张定童,男人打架你看什么看?过来!”
然后她便屁颠屁颠跑了过去,跑出几步听见赵从晟也吼了起来道,“路遥,滚过来。”
“我去,你那么大火气干嘛?架没打爽啊?”沉睡哥也屁颠屁颠跑了过去,手搭赵从晟肩膀上。
赵从晟斜着眼睛瞅了眼沉睡哥,“手拿开,小心我抽你。”
“……”
张定童当时就想,这人怎么对自己人都那么凶,搁古代完全就是一暴君嘛。
然后张定童对赵从晟的映像一直是,长得像个小白脸但是有暴力倾向的路人甲。
没过多久,她在张教授办公室里又见到了这位长得像个小白脸但是有暴力倾向的路人甲,当时她正坐在父亲的办公桌前写作业,他过来拿资料,白色板鞋擦得跟新的一样。
他低头瞅了她一眼,眼神轻蔑,敲敲办公桌,“张教授的位置是这里?”
她机械的点了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毫无节操笑着将旁边的资料双手奉上下,虽然她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为什么这人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找我爸爸,为什么他要来拿资料,为什么我问都不问一下就把资料给他了,但是至始至终,她一句话也没敢说也没敢问,笑脸相迎笑脸相送。
等他走后,办公室的阿姨聊了起来,“就这孩子,高考只比理科状元低了十分,不知为什么跑我们学校来了,听说之前还跳了三级。”
“成绩好长得好。”
“岂止,听说家里条件也好。”
原来这个长得像小白脸但是有暴力倾向的路人甲,还是个三好学生?呃,家庭条不错的三好学生,彼时张定童还想,或许这两年他改邪归正了吧,因为上高中后陆翔也不打架了。
后来,他抓到她看耽美小说,说真的她当时吓得半死,心里甚至盘算着,偷套期末考试题去贿赂他,结果他只是用教导主任的口气将她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就放她离开了。
那之后她在学校看见他,老远就绕道走,绕不过便硬着脖子叫声“哥哥”,因为有把柄在人手里,平白无故就在人面前矮了几分。
再后来,他生病输液张教授让她去医院守着,他逼着她念数学题目和答案,她当时就在想,当一个坏学生成为一个好学生后真的太可怕了,满脑子都是让所有人成为和他一样的学霸,教导主任也没他这么严厉。
年轻如她,哪知道改邪归正也可能旧病复发,比如现在,他单单一个眼神就让她领悟到了,也许这里即将成为一个案发现场。
事实证明纸老虎终究是纸老虎,赵从晟和人打架那会儿,张定童不还知道坐在哪个角落吃棒棒糖呢,她望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眼睛,下一秒忽然就怂了,换上招牌式的笑容,“呃,哥哥,爸爸生前经常说起你的。”
赵从晟有点发怔,张定童长长的睫毛扫在他手掌上,像两把弯弯的小扇子,黑丝绒似的,根根分明,又长又翘假的一样,其实他自己睫毛也比较长,以前经常有人开玩笑叫他睫毛精,但是和张定童比起来,赵从晟觉得完全这就是小巫见大巫,她的脸白白净净,那是少女独有的润亮光泽,从肌地里透出来的光彩,这样干净又这样精致,连呼吸都带着甜甜的奶香味,说话时小嘴一张一合,如羽毛般划过他掌心的纹路。
赵从晟看着她,只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心里钻,见路口的那几人已经进了教学楼,忙松开捂着她嘴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问道,“哦,教授说我什么了?”
张定童笑道,“说你天资聪明,但是一身反骨,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这话简直假出大平洋了,但赵从晟听后还是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丫头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拐弯抹角骂他吗?
“教授评价很到位嘛。”他道。
她皱着鼻子剐了他一眼,十分轻蔑,将那张毛爷爷丢回去给他。
赵从晟拿着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刚刚张定童的表情明明是想将钱直接拍他脑门上,但是接触到他的眼神后,立马认清敌强我弱的形势,所以才有了刚刚那轻蔑一扔。
摇晃着手里毛爷爷,赵从晟道,“天热,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她回头道,“我哥哥说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她嘴里这个哥哥是谁。
赵从晟道,“你这丫头,怎么管谁都叫哥哥?”
“那是个正经的。”
这话歧义太大,感情他是个不正经的?心里忽然有点堵,“既然是个正经的,干嘛不在前面给他加个定语?”
“加什么定语?”
“比如陆哥,翔哥……”
说完这话之后,他俩都没再出声,沉默对视一眼。
赵从晟觉得陆翔名字没取好,因为无论是陆哥还是翔哥,听着都挺怪,特别是翔哥,记得有个段子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翔哥,你妹喊你回家吃翔?还是他名字好,晟哥,听着既霸气又酥。
他笑道,“我名字没有歧义,要不以后你给我加定语,省得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叫他还是在叫我。”
“……”张定童是真的想捡块砖往他脸上拍,忍了忍,转身走人,不过几秒钟工夫,她已经跑出老远了,夏日的阳光中,周身蒙着淡淡的光晕,轻盈跃跳,忽然回过头,用喵星人那孤傲冷清的眼神瞅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然后皱着鼻子转身离去。
赵从晟只觉好笑,这完全还是个孩子嘛,他没好意思再跟上去,忽然发现她白色裙子后面有一团血渍,只有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大,她走动的时候裙摆摇晃,不仔细看也不容易发现。
赵从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想了想还是叫了她的名字,“张定童。”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着他,但他所要表达的内容,却不太受欢迎,他说,“你裙子后面有血。”
刚刚还嚣张得像个小太妹,爬墙抽烟威胁扔钱,不过一句话,脸腾的一下红了,她皮肤白,这么一来像是给人煮了似的,立马就用手捂住屁股,看着他,说道,“这不是我的。”
“……”
赵从晟想,她刚坐的公交车,这血如果不是她的,那就是公交车上不小心蹭到的,血是别人,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想为这种事帮她分析破案,他只是单纯认为,炎日高照,她顶着一屁股血在A大校园里走来走去,熟人又那么多,挺丢脸。
她一路捂着屁股跟在他身后,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红彤彤的一张脸,大大的眼睛,随时警觉的看向四周,像个半夜出去偷鸡的周扒皮,生怕被人发现,殊不知她这样才更容易引起路人的关注。
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她几乎想都没想,伸手过去拉车门,车门落了锁,第一次没拉开,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开。
“等一下。”他没有立马按解锁键,而是走去后备箱,翻出一件衬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衬衣铺上面,下巴一点,示意她进去。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因为张定童的脸色从红到青,继而是苍白,她看着他,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静静停留了片刻,往后倒退了一步,两步,然后赵从晟就看见他刚刚还在赞叹的那条勾魂大长腿毫不客气地踢向他手里的车门,接着“哐当”一声,车门应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