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逆袭》追忆年华

8、花开半夏 四

　　车门关上，张定童从赵从晟身边走过，甚至都没有他看一眼，好像他是耸在马路边的电桩或垃圾桶，和她全无关系。
　　生气了？
　　女人就是小气。
　　其实，这已经是赵从晟在那几秒钟内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如果那团血不是她的，他实在无法忍受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血在他车上蹭来蹭去，总不能载了人一次就把皮套给换了吧，比起皮套他觉得一件衬衣的损失明显小很多。
　　当然这事后来也被张定童无限次拿出来炒回锅，说他吹毛求疵，说他追女生追成这样也是世间罕有，他也不甘示弱道，“我有追你吗？我就是好心。”
　　“喂？”赵从晟叫了她一声，开车追了上去，下车拦住她。
　　“没别的意思，我这人有点洁癖。”
　　他这句话其实还不如不说，张定童之前只是觉得他这人脑回路有点问题，现在他告诉她你误会了，我这人有点洁癖，言下之意翻译过来就是：你坐我车，我嫌弃你屁股脏，所以哥专门为你铺一层，特殊人才特殊待遇哦，是个人都他妈怒了，谁他妈屁股脏，她又没求爹爹告奶奶非要坐他的车。
　　张定童本来已经不想再理他，决定对这段妙不可言的偶遇视而不见，结果他一句话，她猛地转过头，盯着他道，“我也有洁癖！”意思在明显不过，他才是那个垃圾。
　　“……”
　　赵从晟是提着张定童的包把她塞进车里的，像在提一只小猫，但这只猫明显路子有些野，中途还踢了他一脚，赵从晟忍住想抽人的冲动不断安慰自己，我他妈就是看着她爸的面子上，她要是顶着一屁股不知道是人血还其他什么血被人一路围观，教授他老人家九泉之下都要泪奔。
　　男女之间力气天生不对等，赵从晟很快把人塞进车里，见她瞪着自己，他忽然想说，“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实在是怕把人气哭了，一脚油门朝家属区开去。
　　一路上车里气氛都呈低压状，张定童一声不吭，不知所想，但也明显能感觉到不太高兴。
　　赵从晟没说话，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要知道教育一个即将成年的问题少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实在让人头痛，不过当张定童的目光忽然在半空中与他碰撞在一起时，他还是发话了，“最近心情不好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却听见她道，“哥哥，你没有叛逆期吗？”
　　赵从晟冷冷道，“我不是你哥哥，叫名字，不然就加定语。”
　　张定童将脸转到一边，不看他，显然也不打算叫人，赵从晟心里异常烦躁，长久以来张定童都是乖乖女的代名词，以前赵从晟和她说话，抓到她的小辫子，她顶多嘟嘴撒娇耍个赖，那像现在这样反唇相讥，句句顶到肺。
　　车内寂静无声，赵从晟伸手从格挡里摸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余光瞄见张定童把车窗摇了下来，脑袋趴在车窗上望着车外发呆，发丝被太阳照得毛绒绒的，风一吹，有几缕飘在了空中。
　　赵从晟拿着火机的手一顿，鬼使神差伸了过去，轻轻地，柔柔地，碰触飘在空中那几缕发丝，头发抚过手背，缠绕上手指，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痒。
　　可是下一秒，张定童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来头，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赵从晟眼底，而赵从晟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甚至来不及缩回，手里的火机掉在了档位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眼睛里，清澈的眼睛干净到透明，却有一点懵，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在开车，手怎么会悬在半空中。
　　赵从晟转过头，尴尬的将手缩了回来，发现嘴里还叼着烟，于是又伸手去拿掉在挡位上的火机，张定童却先他一步捡了起来，并且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拿着把玩了两下蹭开火，然后笑着将火机递到了他面前，“你开车不方便，我帮你点吧。”
　　她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好像她真是从大局出发，怕他舟车劳顿或者一只手握不住方向盘，一不小心就撞到旁边的树干上，呜呼了两人的小命，换作以前，赵从晟肯定不会觉得有问题，只会觉得她乖巧懂事惹人爱，可是刚刚她才把爪子露出来，像他证明，她不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凯蒂猫。
　　要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自古以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然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她谄媚的样子，他还是颇为受用。
　　小丫头骗子，谅你也翻不了天。
　　赵从晟头一偏，凑近那簇火苗，果不其然，这丫头见他靠近，拿着打火机就往他脸上怵，好在他早有防备，见她坏笑就往后一退，但火苗还是烫了下他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车里有股子焦味，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赵从晟就这样看着她，说道，“在我车里你敢这么嚣张？”
　　张定童“啪”的一声再度蹭开打火机，歪着头看着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好像在说，姐烧的就是你这个渣渣，就差没吹口哨了。
　　忘恩负义的小丫头，让你嚣张。
　　赵从晟扶着方向盘，转头看向前方，说道，“你好像没系安全带。”
　　张定童哼了一声，熄了手中火苗。
　　赵从晟突然加速，然后猛地向右一甩方向盘，张定童那小身板就这样被甩到了主驾位置上去，飞过去的时候脸还撞上了赵从晟的手臂，别看赵从晟高高瘦瘦，胳膊上全是腱子肉，那一下撞得张定童整个脸疼到抽搐，还没回过神，就以狗吃屎的方式趴在人怀里，整个脸，不，是整个上半身都埋在他的肚子上。
　　他每呼吸一下，她的脸跟着起伏一下，每呼吸一下，她的脸就跟着起伏一下。
　　张定童火速从他身上爬来，甚至没有察觉她手脚并用从别人身上爬起来时，还不小心撑了下对方的大腿，一抬头发现赵从晟正盯着自己。
　　赵从晟单手拿着打火机，“啪”的一声，一点点飘渺的火苗，微微低下头吸了一口烟，抬头时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了出来，烟雾里他的眼睛亮得像狼，就这样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动物世界里狼在打量自己的即将狩猎的食物，计算着是一口毙命，还是含在嘴里慢慢亵玩弄死，是先从脖子下手，还是其他地方下手。
　　然后，张定童听见这头狼问自己，“好玩吗？”
　　“……”好玩个屁。
　　“还玩吗？”
　　张定童吞了吞口水，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匆忙别过眼去看窗外，即便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跑，也不敢再造次。她想陆翔说的是对的，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吃陌生给的东西，更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毕竟衣冠禽兽什么的还蛮多的。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刚刚再下去那么一点，她整张脸亲吻的将会个是什么玩意？而她胸腔里的那颗小心脏，正砰砰砰狂跳不止，她不得不安慰自己，一定是刚刚速度太快了，一定是的。
　　如果这时候她回头，会发现，旁边那头狼，其实比她还紧张，赵从晟整个耳朵到耳根再到脖子全部统统都红了，甚至下意思用手扯了扯体恤下摆，明显急于想要遮掩什么。
　　赵从晟十分庆幸张定童没有再看过来，因为这时候她要是看过来，不管是天真烂漫的样子还是刚刚叛逆的样子，对他而言无疑都是天雷勾地火，谁他妈受得了。
　　车很快到了单元楼下，她推门下车，逃命似的跑了。
　　赵从晟坐在车里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下车，将副驾上的衬衣拾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一抬头，看见张定童去而复返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一天之内，两人第二次比拼内力，冲击波明显比上一次更强烈杀伤力也更大，就这样对视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赵从晟忽然心虚的想要去把垃圾桶里的衬衣捡回来，问她，“你是想这个要吗？”
　　赵从晟哪里知道，张定童是回来拿零钱包的，包里钱不多，却是她这个月的全部家当，她也犹豫了很久，谁知却看见了这惊天一幕，她原本以为，这场奇妙的邂逅，最尴尬的不过被对方看了内裤，结果赵从晟是实际行动一次次向她证明，不是的，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嫌弃加羞辱，扔衬衣算什么本事，他有本事把车也扔了啊，张定童压抑了很久，恨不得将包里的游泳圈翻出来吹满气从对方头上砸下去。
　　这世上怎么有那么讨厌的人？
　　“小猪？”
　　张定童回头，看见陆翔站在背后，二话不说，转身朝楼上跑去。
　　陆翔看了眼赵从晟，追了上去。
　　赵从晟站在一楼还能听见两人对话。
　　陆翔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不是！”张定童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如果她说，是的，他欺负我了。陆翔必定会问她，他怎么欺负你的？因为她总不能说，他看见我内裤了，我想用火烧他脸，结果被他精湛的车技甩怀里，还差点，差点……啊啊啊啊，所以这瞬间，仅存的理智让她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闷声道，“……他看见我，看见我裙子上的血了……”
　　“啊？”
　　“谁让你看的，讨厌。”
　　赵从晟听出来了，这声讨厌拖着尾音，有点撒娇的意思，但是如果她对他说“讨厌”二字，肯定不会是这个语气。
　　陆翔“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张定童上前打他道，“我让你笑，我让你笑，这事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
　　陆翔把她搂在怀里，“你怎么那么可爱，没事，我不介意，别气了，乖啊。”
　　赵从晟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下，车开出老远。
　　操，谁他妈想看青春偶像剧。
　　还不如换车皮套呢，真他妈吃力不讨好。
　　这墙角撬得动个屁，拉几把倒吧。
　　中途接到路遥的电话，阴阳怪气问道，“你人在哪里？”
　　赵从晟抬头看了看路标，胡诌道，“家里。”
　　路遥又道，“家里？蹲家里赏花吗？小白花还是小红花啊？”
　　赵从晟最烦人说话说半截，留下半截让你猜猜猜，猜你妹啊猜，加上他刚在张定童这里受了窝囊气，心里堵得慌，顺理成章就把这无名火撒路遥身上了，“你他妈到底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路遥笑道，“晚上打牌去不去？”
　　赵从晟问，“哪些人？”
　　路遥道，“还不是那些人，打个牌而已，你怎么每次都弄得像皇帝翻绿头牌似的。”
　　“……”赵从晟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撬过人墙角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赵从晟听见一阵诡异的笑声，路遥先还笑得比较含蓄，几秒钟后直接拍着桌子笑崩了，贱贱地问道，“晟哥，你想撬谁墙角？现在是缺铲子还是缺拉拉队？兄弟都去给你雄起。”
　　赵从晟心里顿时更堵了，觉得自己也是吃饱没事干，居然问路遥这种问题，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开车回了住处，因为心情不佳，晚上打牌也没去，直接放了路遥鸽子，也幸亏他那天晚上没去，路遥觉得没劲也早早收场，这对难兄难弟均躲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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