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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开半夏 二 ...

  •   几站路后,张定童从公交车上来,赵从晟开车悄悄跟在她身后,到了学校,路上偶尔和人打招呼,甜甜地叫着叔叔阿姨,看得出来人缘挺好。
      长相讨喜,嘴巴甜,招摇撞骗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她还有些小女孩习性,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哼歌,赵从晟把车窗摇下来,想听听她唱的什么歌,她声音软糯,唱起歌来一定也很好听。
      赵从晟的母亲苏白灵有一个好嗓子,赵从晟恰好遗传了这一点,以往每年学校演出,唱歌这种事往往都会落到他身上,他想,要是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去KTV合唱一曲,比如花好月圆。
      可是,当他摇下窗户的一瞬间,却震惊了,这完全就是五音不全嘛,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唱歌居然那么难听。
      事实再一次证明,很多事情都不能用颜值来衡量。
      哼着走调曲子的张定童走出一截,忽然停下脚步,被路边的流浪猫吸引了,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片独立包装的饼干,蹲在路边逗起了小猫。
      自己都是只小奶猫,还逗猫?
      她蹲在哪里,侧对着他,弯着腰,暖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散发出一股温润的气息,一头乌发没有一丝束缚垂了下来,有些宽泛的T恤紧绷起来,如果再弯下去,不仅是腰后的皮肤,应该还能看到背脊的轮廓。
      赵从晟盯着看了很久,他的车就停在路边,离她不过五米的距离,他看着她的侧影,好像看不够,只想伸手抚摸她的背,拨开乌发,捧起她的脸。
      流浪猫吃完饼干,围着她喵喵喵叫。
      “还要吗?”她说,“等等,我再找找。”
      她说着翻起了包,包里的零钱包不小心掉了出来,流浪猫受了惊讶,毛全部竖了起来,叼起那个零钱包转身就跑。
      “喂。”
      她站起来,沿着小路跑去教学楼后面,裙摆摇曳。
      他顿了顿,着魔似的跟了过去,刚一转弯,便怔住了。
      张定童一脚踩在墙边的花坛上,顺着旁边的倾斜的树干两三下便爬了上去,然后跳去边上的围墙,跟个猫似的,只是她这一身飞檐走壁的功夫跟谁学的?还身轻如燕。
      她踩着围墙上,伸手去掏挂在围墙外树梢上的零钱包,但她手臂不够长,差了那么一截,手指在空中舞动像是在弹钢琴,就是够不着。
      赵从晟刚想说,你下来,我来吧,恰好听到喀嚓一声,这声音对他而言,真是再熟悉不过,因为每天抽烟时都能听见。
      张定童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墙头,细长的腿搭在墙上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疼,赵从晟想:哦,原来路遥之前常说什么勾魂大长腿,就是这个意思啊?
      然后,赵从晟看见张定童将烟点上,衔在嘴里,抬手撩了一下头发,微风吹拂,刺鼻的烟味全都吹到了他这边。
      胸中似乎有一块滚烫的石压了下来,赵从晟只觉得异常心痛,她抽烟动作熟练,绝对不可能是第一次,吸一口吐出来,然后专注地盯着烟圈一点点慢慢消散,就像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姿态慵懒而妩媚,和以往天真烂漫的样子大相径庭。
      赵从晟觉得,陆翔一定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这瞬间,他忽然想起网络上的一句话,姐抽的不是烟,是寂寞。
      赵从晟记得自己第一次抽烟是因为和赵正山吵架,后来耍的好的几个朋友都抽,他偶尔也抽,反正男人抽不抽烟都还好,再后来发现心烦的时候抽一支其实挺解压。
      可是他实在无法想象,张定童抽烟是因为什么,是叛逆期,还是因为生活的突变,再或者是和陆翔之间的感情不顺?
      几口烟以后,张定童只觉全身都渐渐放松,表情也放空,她从小开朗活泼,A大家属院里深受父老乡亲的喜爱,加上嘴巴甜,走哪里都是被表扬的楷模,可是张教授去世后,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变化,她发现也许自己并没有那么讨大人喜欢,之前之所以成为楷模,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本身讨喜,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张教授,都说这是个拼爹的时代,原来是真的。
      张定童又吐出一口烟,对着天空笑笑,不能抽多了,抽多了就会被发现,她又要回去当那个乖童童了。
      然后一低头,张定童就看见赵从晟正直直地站在墙下看着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蓝天下她的白裙子被风拂过,掀起了一角,再然后,墙角下的人眯了眯眼,奇怪地勾了勾嘴角。
      她镇静地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整理好裙角,抬手弹了弹烟灰,那烟灰轻飘飘的往下落,还带着一点点火星沫子,刚好就落在了赵从晟的眼前,如果再往前一点,那烟灰肯定就落他头上了,如果那火星沫子再大一点,也不排除他头发有被烧焦的可能。
      赵从晟抬头看着她,准确的是她手里的烟,但张定童对于他的注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避不让,低头以注目礼回敬给他,这才不紧不慢将手里的烟头摁墙头熄灭。
      她淡定从容的样子让赵从晟不止一次想跳上墙头,一把将她扯下来,直接搁腿上,啪啪啪打她屁股,这小丫头,简直不要太嚣张。
      赵从晟刚要说话,她小嘴里一张一合问道,“哥哥,是你啊?”
      这是认出来他了?她软糯的声音似乎有灭火的作用,赵从晟气消了一半,他想,说点什么好呢?问她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好好一个小女孩,未成年,干嘛学人抽烟?谁知她下一句却犹如晴天霹雳,因为她说,“哥哥,别人是站得高看得远,你怎么站得低也看得远呢?”
      她说话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裙角,让赵从晟想起了多年前的一部韩国电影,女主角在食堂吃饭,被男主角偷窥了底裤,然后女主角做了个让男主角喷饭的动作,直接张开了双腿,这瞬间赵从晟真的有点怕她也这样,因为他现在也没有饭可以喷。
      还好想象中的那道雷没有劈下来,不然赵从晟真心怀疑自己会血溅三尺,但他还是被她的言论震惊了,只好尽量忍着怒气,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定童反而笑了,说,“变成怎样?”
      少女的叛逆就这样赤果果摆在了眼前,赵从晟被问得哑口无言,其实张定童这句话算是给他留了面子,如果她问,“我和你很熟吗?”那他才是真的无言以对。
      然而张定童并不知道赵从晟在想什么,事实上此刻她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烟是偷偷抽的,藏在书包内测的口袋里,一个星期也不见得抽一次,每次心情低落或者和薛淑琴起了争执就拿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一支,抽完回家拿着薛淑琴的香水一喷,味道便被毁尸灭迹,如今却被人抓了个现行,这人还是张教授的学生,张定童觉得,父亲九泉之下的棺材板,也许会为此压不住了。
      张定童把头转开,站起来拍拍裙子,往下瞅了瞅,然后向前走两步,再看看,又倒退回来,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之前是借着冲力从树干跳去墙上的,可是想要再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然后她还发现,她不仅跳不回树干还跳不下墙头,她站的这堵墙足足两米多高,跳下去虽然不会死,但是有摔断腿的风险,她还不想瘸,于是只好蹲在墙头,看向墙角下的赵从晟。
      赵从晟看着她不说话,等着她开口,开口求他。
      他俩如高手内力对拼似的,你看着我,我瞪着你,僵持了一阵,表面无波,私下里却暗流涌动。
      最后还是赵从晟先妥协,谁叫他是男人呢,总得有点绅士风度,他一大步跨上树干,踩着树干走过去,伸手过去道,“你跳过来,我接住你。”其实最省事的方式是让她直接从墙头跳下来,他在下面接着她,还能顺便抱一下,但他十分怀疑她跳下来时会一脚踢他脸上。
      围墙低,树干高,隔着约七八十公分的距离,张定童有些怕,看出她的犹豫,赵从晟又往边上移了点,“来,把手给我,不会摔的。”
      张定童顿了顿了下,最终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赵从晟握紧了她的手直接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拉。
      “啊!”因为身体突然悬空,她本能的叫出声来。
      赵从晟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下一秒,张定童已经站在了树干上。
      赵从晟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往下走,期间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抿着嘴,乖巧的样子好像刚刚全是他老眼昏花产生的幻觉。
      等两人安全下了树,张定童抬头看了看树干上的零钱包又看了看赵从晟。
      赵从晟心道,我他妈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丢下一句“等下”又跳了上树干,跃到墙上,轻轻松松取下墙外树梢上的零钱包,枝头开满了栀子花,花香四溢,他摘下一朵,直接从墙上跳下来。
      他把零钱包递了过去。
      她接过,闷闷地说了声,“谢谢啦。”
      零钱包递过来,上面还有一朵栀子花。
      “送你的。”他顿了下,终究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女孩子抽烟不好看。”
      “不好看你在下面不是看得挺爽吗?”她道。
      赵从晟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些尴尬,随即想想,这事怪他吗?又不是他让她爬树翻墙的,她爬树翻墙就算了,谁叫她穿着裙子爬树翻墙呢?
      赵从晟觉得张定童现在完全就是有心里窝火,对着他这个无辜的路人甲耍无赖,可耍无赖谁不会啊,而且这种事女人能横得过男人?
      赵从晟笑着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吧?”好像在说,看都看了你能拿我怎么样,要打要骂随便你,要我负责也行,关键在于你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定童看着他,忽然就乖巧的笑了,努努嘴,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爱护环境,人人有责,摘花一朵,罚款五十。
      赵从晟看着指示牌,用了足足五分钟才确定他理解没有错,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虽然一切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这事如果用钱来解决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诡异,所以看一次内裤等于五十元?五十元等于看一次内裤?
      赵从晟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掏的钱包,带着迟疑和不确定将一张毛爷爷递给她,说道,“我只有一百的。”
      她接过将钱举到阳光下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封口费?但我没钱找啊。”
      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他刚刚才从树上帮她把零钱包拿了下来,死沉死沉,居然给他说没钱,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总不能说,你把裙子撩起来,给哥再看一次就不用找零了,想了想,又跳上墙头摘了一朵花,递了过去,“不用找了。”
      张定童看着赵从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栀子花,忽然抓住他的手,下一秒她皱着脸呜咽一声,作势就要哭喊出来。
      大白天虽然是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但并不表示没有人经过,路口隐约听见有人说话。
      赵从晟发现张定童的企图后,本能地去捂她的嘴,手掌下她扔挣扎着发出一些声音,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赵从晟慌神。
      他去,难怪找他要钱,想得倒是周全,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调戏不成还想用钱封口,这么俗的套路电视剧现在都不这么演了,这丫头还真是顶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尽干些作奸犯科的事,太特么的阴险了,小小年纪就玩仙人跳,还玩的这么溜,竟然想毁他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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