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逆袭》追忆年华

38、离歌 三

　　张定童当了十八年的乖乖女，虽然十六岁到十八岁这期间还当过问题少女，但她完全就是一伪问题少女，除了偷偷摸摸抽过几支烟，和薛淑琴吵过几次架，还真没什么出格的事，她这辈子最出格的事基本上都和赵从晟有关。
　　但是赵从晟现在说，“他刚刚推了你一下，打回来，打回来才算完。”
　　张定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赵从晟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张定童只觉得眼皮一跳，望着赵从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翔冷笑一声，抬手抓住了赵从晟的手腕，用力去掰，谁知赵从晟的手劲儿很大，压根掰不动。
　　赵从晟见状，胳膊肘向前用力一顶，也不管陆翔下一秒会不会窒息，转头对张定童道，“我让你打回来，听见没！”
　　这一次语气十分不耐烦，声音跟着提高八个度。
　　陆翔憋着一口气，吼道，“你他妈别吼她。”
　　话音未落，赵从晟已经一拳揍在他的脸上，“你他妈给我闭嘴，管你鸟事。”
　　恰好这时，听见消息的陆母和李宁城匆匆从家属院里跑了出来，一路跑一路喊，“别打架，别打架。”
　　赵从晟斜着眼睛看张定童，慢慢收回压陆翔脖子上的手肘，就在张定童以为赵从晟要放开陆翔时，却见赵从晟揪住陆翔的头发把人拎起来，然后直接往车身上砸。
　　头颅撞上车身，哐一声闷响，如同砸一枚鸡蛋。
　　陆翔脑子顿时像塞了炸弹，直接栽倒在地，车身上凹进去一块，趴在地上一个劲咳。
　　“哥哥。”张定童扑过去想扶起陆翔，赵从晟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陆翔从地上爬起来，作势又要去拉人。
　　赵从晟见状，直接抬起脚又要往人胸口踹。
　　好在李宁城跑过来，将人拉住，“小赵，小赵，别打架，别打架。”
　　陆母也扑上前抱住陆翔，嘴里嚷嚷着，“什么世道啊，我要打110，我要报警。”
　　“赶快去。”赵从晟不以为意，懒得理这些人，捧起张定童脑袋看了看，骂道，“你傻的吗？男人打架你往前冲什么冲？就你这小身板，送人头啊？”
　　一旁的李宁城目瞪口呆，但傻掉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张定童愣愣地看着赵从晟，话到嘴边硬生生堵在喉咙口，完全被这人的暴力给吓傻了，她一直以为赵从晟顶多就是嘴贱，哪能想到这人就是一炮仗，人捅他一下，他要还十下，原来他所谓的跆拳道，打得他哥喊他哥不是吹牛逼啊？都是真枪实弹啊？
　　陆母心疼儿子，死死地抱着陆翔的腰，不让他过去，转头对张定童道，“童童，阿姨问你，你昨晚去哪儿了？不回家就是和这人在一起吗？”
　　此时周围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人。
　　张定童深知流言蜚语的可怕，她在这儿生活了十多年，她和陆翔谈朋友周围的人都知道，但两人分手的消息十之八九还没啥人知道。
　　陆母这番话，像是要倒打一耙，将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张陆两家多年交好，这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了，顿时如鲠在喉。
　　“妈！”陆翔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母亲会拿这事做文章，抬头见张定童一张脸煞白，拉了拉母亲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陆母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回头骂道，“这时候你还护着她？你脑袋被撞坏了？”说着再次转头对张定童道，“童童，你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不知自爱，昨天晚上你妈妈、你陆翔哥哥、我们两家人全都在找你，你倒好，说不得骂不得，帮着外人对付起自家哥哥，这些年真的白疼你了。”
　　“阿姨，我……”
　　“外人，什么外人？”赵从晟将张定童拉过来护在身后，问李宁城，“这人谁啊，和你们家什么关系？”
　　李宁城被他问糊涂了，心道，你把人都打了，这会儿问人是谁，这不搞笑吗？干笑两声，回道，“家对门的邻居啊。”
　　“邻居？”赵从晟冷哼道，“邻居管那么多闲事，你们是邻居，我们是亲戚，亲戚串门需要向邻居汇报？”
　　陆母怒道，“你是哪门子的亲戚？”
　　“自然是法定意义上的亲戚，往上数五代，往下数五代，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然后转头问李宁城道，“对吧，李叔叔。”
　　他这声李叔叔，把所有人都叫懵圈了，赵从晟和张家什么关系，陆家怎么可能不清楚，薛淑琴之前可没少抱怨赵从晟摆谱，可人家今天偏偏不摆谱了，认亲戚来了。
　　李宁城一脸尴尬，见陆母上前两步，像是准备吵架，到底是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吵起来大家颜面都不好看。
　　“林姐，林姐，你别激动，要不你先扶小陆回去？”李宁城本着和稀泥的态度，劝了左边劝右边，“小赵，小赵，童童既然送回来了，要不你也先回去？”
　　赵从晟啧了一声，不吱声。
　　陆翔抹一把嘴角的血沫，先一步转头问张定童，“你跟谁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默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张定童身上。
　　张定童站在原地，看向陆翔。
　　陆翔看出她的犹豫，伸出手道，“小猪，你先过来，来。”
　　张定童微微一动，却被赵从晟一把抓住。
　　赵从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准去。”
　　但是，陆翔递过来的那只手，仿佛有魔力一般，张定童终是忍不住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
　　赵从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陆翔，看着她的手从自己掌心一点一点脱离，而他的表情随着她的离去也变得越来越冷硬，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忘恩负义的女人，农夫和蛇的故事说的就是他和她。
　　张定童想起小时候，她和陆翔每次吵了架，赌咒发誓再也不理对方，结果谁在门口一喊，又屁颠屁颠的跑出去。
　　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陆翔伸手过来，她走向他，然后冰释前嫌。
　　答案是，不能。
　　因为两个人的感情刚刚好，三个太拥挤，有人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一袭红裙，正是罗芸。
　　罗芸不说话，只是站在哪里，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吃瓜群众，过来看这出两男一女的争夺大戏，而这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母一看罗芸，心里暗叫不好，三角恋已经够人八卦半天，四角恋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也顾不上计较赵从晟和陆翔打架的事，扯着嗓门喊道，“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舌头和牙齿那么好还有咬到的时候呢？兄妹俩斗气，吵嘴，吵完该上班的上班，该回家的回家，谁到处说这两个孩子半点是非，我撕烂谁的嘴！”
　　陆母说着硬将陆翔往宝来车里塞，陆翔扶着车门不肯离去，回头去看张定童，后者也正看着他。
　　赵从晟冷不丁道，“女朋友看着呢，当哥的要注意分寸。”
　　一句话，把张定童和陆翔的痛处同时戳了个穿。
　　陆母暗骂，这不嫌事大的，抓住儿子，咬着牙道，“祖宗，妈求你了，大庭广众闹着好看吗？她就住对门，跑不了。”转头看了看张定童，原本还想说几句，见她脸色苍白，最终没下去口，甩上车门，只让陆翔赶紧上班去。
　　男主角走了一个，戏唱不下去了，吃瓜群众走的走，散的散，罗芸混在人群中转身离去，只余一个背影，但她走的时候朝张定童笑了一下。
　　这笑对张定童而言真的有些残忍，仿佛一盆冰水迎头泼了过来，让她手脚瞬间凉透，大脑也跟着罢工休克，她不知道这休克持续了多久，意识回来时，听见陆母对李宁城说，“小孩子吵架，吵完拉到，我们大人就少参合了。还得谢谢你，第一时间过来敲我家门。”
　　李宁城忙道，“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陆母说，“要谢的，谢谢你刚刚和稀泥。”
　　李宁城被呛住，后边也就没话了。
　　似乎要变天，刚刚还炎日高照，这会儿忽然刮起了大风。
　　张定童缓过一口气，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要下雨了，回去吧。”赵从晟说，语气极其冷硬，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一言不发过去拉车门，擦肩而过时，没有看她一眼。
　　张定童跟着李宁城回家，刚到单元楼下，豆大的雨密密麻麻砸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打在脸上，有些疼。
　　她回头，人群早已散去，一个人都没有了，身后只有浩大的雨幕，空气里传来泥土的清晰气息，吸一口，有点冷。
　　张定童想，曲终人散，就是这样吧。
　　可不就是这样吗？
　　……
　　回了家，张定童脱下湿漉漉的鞋子放门口，换上拖鞋怯生生地走去薛淑琴房间门口喊了声，“妈妈。”
　　薛淑琴抬头看了她一眼，将李明媛放床上，“回来了？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等下吃饭。”
　　张定童原本以为薛淑琴怎么也会找自己聊一聊，谁知薛淑琴就跟没事一样，既不提她彻夜未归之事，也不提昨天母女两吵架的事。
　　张定童心里仍然七上八下，不知道等着自己的命运是什么，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李晓沫说的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个什么意思，想起李晓沫，那么多年在夹缝中求生，真不容易，主动向薛淑琴道歉，“妈妈，对不起，别生我气了，好吗？”
　　薛淑琴没说话，良久才叹了口道，“女人这辈子，其实在家当姑娘的时候最幸福，以后嫁人了都是围着别人转。”
　　张定童鼻子一酸，点点头。
　　吃了晚饭，李宁城将张定童叫到一旁，让她放心，学费家里肯定会负担，不过生活费上无法给予她太多支持，让她以后省着点花钱。
　　这结果完全出乎张定童的意料，她表示理解，说生活费能给多少就多少，绝不再给家里添麻烦，然后还对李宁城说了句，“谢谢。”
　　李宁城颇为复杂的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道，“赵家树大根深，赵从晟是家里的老幺，他母亲是续弦，关系错综复杂，沫沫把命都搭进去了，所谓奇大非偶，李叔叔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话只能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张定童抿着唇，半晌才道，“我和他又没什么。”
　　这话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彻夜未归，争风吃醋，好像谁没年轻过一样。
　　李宁城只是摇摇头，终究没说啥。
　　张定童以为这事就算告一段落，谁知没过两天，陆翔还是找上门来。
　　那天，张定童原本约了秦子乔逛街，刚出家属院的大门口，陆翔便将她拦了下来，犹如三年前，陆翔说要对她负责，把她拦在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