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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离歌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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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是剧情,不同的是心境。
张定童知道有些事,终究要去面对,要去解决,躲不过,只能跨过去。
她上了陆翔的车,却坚持不肯坐副驾。
之前,那是她的专座。
可是,现在不是。
陆翔抹了把脸,问道,“你那么恨我?”
张定童不说话。
陆翔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你那晚没回来,手机关机了,我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我怕你遇见危险到处找你……”
张定童笑着打断他,问道,“哥哥,你找我了吗?你难道没被罗芸缠得脱不了身?”
“我当然去找你了。”陆翔看着她道,“难道你以为我没去找你?”
那天,张定童在楼下等了五分钟,五分钟是她给陆翔最后的机会,可是那五分钟里,陆翔并没有出现。
张定童不知道,她从楼上跑下去,其实陆翔立马就追了上去,但是半途被罗芸拦住,然后陆母也出来拦着,好不容易甩掉两个女人,张定童已不知去向,他去她平时爱去地方,给张定童经常一起玩的几个女孩挨个打电话,甚至开车去了张教授的墓地,均未找到人。
他怎么也没猜到,张定童坐了一圈公交车因为没地方去又回了A大,在离家属院八百米不到的体育馆外面枯坐了半日。
陆翔在外面找了一圈,等他再回到A大,天已经黑了,他的车从南门驶入,张定童从北门出去,去了A大外面的酒吧一条街,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缘分尽了,终是背道而驰。
陆翔道,“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找你,打你电话你不接,还开车去了你爸的墓地,结果回了家,你妈说你在赵从晟哪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无论如何,你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开车去他小区楼下,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关机了,我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吧,我一直等到凌晨四五点才会去,一个晚上,你们都干嘛了?”
张定童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翔就疯了,吼道,“你是个女孩子,怎么那么不爱惜你自己,你和他认识才多久,你了解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你统统都不知道,你就去他家过夜,我他妈忍了那么多年也没碰过你,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张定童转头与他对视,平静且讽刺的问道,“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你以后好劈腿?”
陆翔瞬间没了声音。
张定童笑了起来,说道,“哥哥,我为什么要去了解他?了解一个人是个技术活,很多夫妻相处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发现不了解对方,曾经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你,可是结果呢?公平点吧,有些事既然你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
“童童,女人和男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罗芸不是女人?”
陆翔痛苦的说道,“你爱赵从晟吗?他爱你吗?”
“那你爱罗芸吗?”张定童问,“你们是因为爱才做那种事的?”
陆翔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捂着额头半天说不出话。
“哥哥,你是不是有点怕她?那天她站在哪里,就哪里。”张定童说着指了指前方的马路牙子,“红色的裙子,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可是我知道,她赢了。”
比起上一次平静的分手,这一次的对话颇有扯破脸的架势,最后两人都哭了,哭过之后陆翔过来抱她,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一定把这件事解决好,不管你和赵从晟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
“是吗……”张定童哭着笑道,“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哥哥,可是我在乎,我在乎啊……我从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你我身上,我以为你会像爸爸那样,说一辈子保护我就是真的一辈子保护我,说永远爱我就是真的永远爱我……”
“哥哥,珍惜眼前人吧,辜负了一个,难道还要再辜负一个?罗芸家可不是吃素的,副院长夫人厉害着呢,你妈经常说我妈厉害,其实我妈就是个傻的。”张定童说着抹了把脸上的泪,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四十岁的女人了,竟然天真以为那些男人都能像我爸一样宠着她惯着她,你说她傻不傻,傻不傻?”
“童童……”
“算了,不说这些,过些天我就要去读大学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你不说点什么祝福我的话吗?”
“我为什么要祝福你?我他妈为什么要祝福你?你想让我说什么?说祝你和赵从晟永结同心还是百年好合,让我看着你在别人怀里幸福吗?”
“那我祝福你吧,我祝你前途似锦,早日当上主刀医生,有朝一日再混个院长。”张定童每说一句,陆翔的脸就白一分,可她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继续说道,“要是有一天我病了,记得给我安排最好的医生,让我住单间,你知道的,大庭广众之下叫我脱衣服脱裤子,我也做不到,只是以后,以后就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陆翔道,“童童,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罗芸的事,我,我……”
“我信,我信……”张定童一连说了两个我信,第一声很轻,第二声也很轻,她转过头,看着陆翔,泪从她脸颊滑落,她第三次说了“我信”两个字,她道,“哥哥,我信……”
一句我信,也不知道是在麻痹自己还是在麻痹陆翔,可是,两人都知道,信不信没卵用,事实就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张定童真心佩服自己,从陆翔车上下来,她还能若无其事赶地铁去付秦子乔的约,逛街看电影样样没落下。
秦子乔左看看她的脸,右看看她的脸,说道,“除了瘦了那么一丢丢,好像还好嘛。”
张定童笑笑,不说话,她才十八岁,人生序幕刚刚拉开,前路漫漫,终究还是得自己跋涉。
有人说,人要学会忘记,把不好的都忘记,记住那段美好就行,因为每一段恋情,不管结局如何,总有甜蜜的时光。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张定童没有告诉陆翔,其实那天晚上,她和赵从晟什么也没发生。
正如陆翔也没有告诉张定童,他在找她之前,找过赵从晟。
这一次,两个男人没打架,但赵从晟显然没打算给人好脸色。
赵从晟嗤笑道。“你管我们干嘛了,这事难道我还给你说细节?我说了,你受得了吗?”
灯光照在陆翔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阴晴不定,过了会儿,他说,“我知道你喜欢她很久了,但是你是什么样的家庭,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家庭,说真的,我宁愿看到她找个条件一般但是爱他的人,也比跟了你强,别这样看着我,不信啊,你打电话问问你家里的人,你告诉他们你喜欢李宁城现任老婆和前任丈夫生的女儿,你看你家里的人同不同意。”
赵从晟看着他,笑道,“劳你费心了,我家确实有亿万家产需要继承,但是这事只要我愿意,谁他妈反对都没用。”
陆翔脸色铁青,赵从晟不以为然,笑笑,“自己做不到忠贞,别他妈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陆翔道,“行,等你真正有机会表忠贞再和我说忠贞吧。”
陆翔最后这句话可谓一针见血,赵从晟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他不是张定童什么人,所以在别人眼里连表忠贞的机会都没有。
那天,那个小没良心的,当着他的面,一步步朝陆翔走过去,一点都不含糊,都不说回头看一眼她,哪怕是一眼。
十年前,他打架赢了,没有战利品。
十年后,打架还是他赢了,那该死的女人踩在他肩上安慰一个loser。
赵从晟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对着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落下来,笼在他寂寥的脸上,忍不住骂道,“操,没良心就是没良心,利用完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哥说声句谢谢。”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家属院里偶尔有些闲言碎语,都被陆母给怼了回去,两家人这个时候倒是默契,再次一个鼻孔出气对外宣称,小时候的娃娃亲不做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大人管不了,但是不管怎样,两人还是兄妹,吃瓜群众见两家人虽不像以前那样来往亲密,却也没撕破脸皮,渐渐地也很少在背后议论。
张定童数着日历一天天过,还有几天她就要去B市了,赵从晟一直没出现,也没有打电话,张定童想他应该是生气了吧,心里有些愧疚,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那天下午,薛淑琴让张定童把书架上的书打包放箱子里,免得长期没人看扑灰。
张定童找来纸箱子,一本本往箱子里放,就这样看见了李晓沫的日记本。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赵从晟找她要日记本,结果两人在车里一阵纠缠,就给忘了。
翻开日记,一条条心情日记跃入眼帘。
李晓沫的心思如此明显,张定童忍不住想,那赵从晟呢?对赵从晟而言,李晓沫到底算什么?远方亲戚?妹妹?还是其他什么?
日记本有一页字迹有些模糊,纸张凹凸不平,是被泪水晕开的痕迹,泪是张定童当初留下的,不由想起李晓沫临终前的嘱咐,最终拿起电话给赵从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就在张定童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却又通了。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低低沉沉,“喂,哪位?”
电话那边很吵,张定童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定童?”他在电话里叫她的名字。
张定童“嗯”了声。
“等等。”他像是在走动,有呼吸声从另一端传来,过了会儿,周围安静了许多,他问,“怎么了?”
张定童想了想,问道,“恩,你在干嘛?”
赵从晟没说话,那头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调笑道,“阿晟,躲这里和谁打电话呢?”
赵从晟笑着回道,“家里小朋友,侄女辈的。”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侄女?”
赵从晟道,“那孩子最近失恋,喝了酒就喜欢逮着人乱亲。”
张定童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赵从晟问她,“什么事?”
不冷不热的,张定童只觉头顶一盆冷水泼下来,更加不知道说什么。
“说话。”赵从晟压低声音,有些不耐烦。
张定童道,“你什么意思?”
赵从晟笑道,“什么什么意思?”
张定童正常状态下还算口齿伶俐,这一刻却被赵从晟问愣了,沉默半晌,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那女的是谁?”
“你管她是谁,我问你,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
张定童被呛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她怎么会去问他这样的问题,两人朋友不是朋友,男女朋友也不是男女朋友,身份不上不下,尴尬得要死。
“那,那天,在你家里……”
“那那,那什么那?一句话有那么难吗?你想说什么,你亲我的事,还是我亲你的事?”
他如此直接,张定童懵了。
赵从晟道,“行了,当我亲你吧,但我为什么亲你,你不知道?我问你,沫沫的日记你看过没?”
张定童咬着牙不说话。
“我问你看过没?”
“看过……”
“那你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利用!怎么,利用完了还要让我负责啊?张定童,陆翔亲了你多少年,负责了吗?我才亲了你三次,你就要我负责,你多大了?真当自己无知少女?”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可是,这好听的声音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了一下张定童的心窝,她气得不行,直接挂了电话,坐在地上,将李晓沫的日记本扔进箱子里,过了会儿又将日记本拿出来,堵着气,把电话拨回去,那边到是很快接了起来。
张定童咬着牙问道,“晓沫的日记你还要不要,过两天我就去……”
赵从晟直接打断她道,“得了吧,你真想给我日记?上次什么不给,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清楚,收起你那些小聪明小算计,现在陆翔又没在,你要是想我负责,你就……”
话还没说话,那边再次撂了电话,赵从晟站了会儿,把手机塞回裤兜,说话出口不免有点后悔,想她好不容易主动给他打一次电话,干嘛说那些难听的话,把人是骂了,自己反而更难受。
一抬头,夜空一轮皎皎明月,赵从晟只好安慰自己,都他妈是月亮惹的祸,又圆又亮,让他体内的暴躁因子一下飙到了巅峰。
江城出来叫他道,“你这电话没完没了,到底给谁打啊?让你叫出来喝茶你又不肯,成天藏着掖着,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赵从晟冷哼道,“说了家里的小朋友,睡了我的床还敢算计我,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明天就要跑我头上拉屎。”
张定童将手机往床上一扔,伸手捂住眼,这些天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些片段,那天赵从晟将她搂在怀里唱歌哄她睡觉的片段,就是陆翔也没有那样哄过她,说没有一点感动那是骗人的,可是感动之余她也会想,赵从晟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他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喜欢她什么呢?
她还以为自己对赵从晟而言多少有些特别,结果在别人眼里就是特别傻。
李明媛又哭了起来,薛淑琴在厨房准备晚餐,吼道,“张定童,你在干嘛?你妹妹哭了,你不知道吗?”
张定童抹了把脸,忙过去抱妹妹,忽然觉得人生都乱成这样了,哪还有心思想那些情啊爱的。
陆翔和她十八年感情尚可一夕倾塌,赵从晟那样的人。她凭什么要求对方一心一意投入,何况她还动机不纯。
张定童将李晓沫的日记本和自己的书籍打包密封起来,放到床底下,她道,“晓沫,你哥哥才不孤单呢,他生活多姿多彩,你啊,就甭替他瞎操心了。”
八月底,张定童坐上飞往B市的飞机,陆翔给她发来一条短信:好好照顾自己,赵从晟不适合你。
张定童直接删除,适不适合的,都还不是陪在其他人身边。
谁知,她拖着行李箱,刚登上飞机,就在头等舱看见了赵从晟,他休闲自得坐在那里,看见她嘴角微微一扬,张定童目不斜视从他位置前走过,心道:去他妈的。
飞机起飞后,空姐笑着过来询问她要不要换去头等舱,张定童道,“我是经济舱的机票。”
空姐道,“赵先生刚刚给你……”
张定童直接打断她道,“他是不是说他是我叔叔?你不要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其实这里有问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空姐尴尬的笑笑,张定童不再理她,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一觉醒来,飞机已经落地,明媚的阳光让她心情转好,她在心里默念,从今往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那时的她哪能想到,这座城市,将会埋葬她所有的爱恨情仇。